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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的夜空悬于穹顶,细碎光斑模拟着星辰的排布。

“老师,我们看到的这片天空是假的,对吧?”

那刻夏抬眸凝望头顶的星幕,开口道。

“当然,是假的。这只是教学装置,不起眼的魔术。”

“如今昼夜失序,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星空,天文学者借助泰坦神迹,变换光线,将「过去的夜晚」投影在这里……”

恩贝多克利斯望着眼前的学徒,讲解道。

“正如圣城的天空,也是由刻法勒的黎明机器点亮的。”

恩贝多克利斯补充道。

“所以,奥赫玛的天空也是虚假的。”

那刻夏捕捉到话语中的共性,下定论。

“不能这么定性,那刻夏。”

“你要知道:只有孩子才会揭开魔术的幕布,并以此为傲。”

“很多时候,人们并非真正无知,而是必须装作无知。”

恩贝多克利斯轻轻摇头,内心清楚真相公开的代价,劝诫道。

“这是自欺欺人。”

“民众信奉刻法勒的创世神话,祭司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可是,你和我,我们已从蒙昧的洞穴里醒转。”

那刻夏无法认同这番说辞,心底的质疑愈发强烈,反驳道。

“我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由泰坦编织规则的世界,满眼尽是它们投下的「星空」。”

“与其守望这片虚假的永夜,我为何不能成为操作投影仪器的那个人?”

那刻夏追问。

“孩子啊,自你为我播下怀疑的种子,又已过去了许久。”

“我在无数个日夜记录下自己的推论和狂想,却又在醒来时把它们尽数焚毁。”

恩贝多克利斯感慨流逝的时光,想起过往废弃的手稿,轻叹道。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它会将你我送上火刑的尸床?”

那刻夏不解导师的退让,追问缘由。

“我身为「敬拜学派」的贤人,根系早已与巨树相连,一举一动必将牵掣它的每一根枝、每一片叶,甚至撼动大树本身。”

恩贝多克利斯考量着树庭的羁绊与牵连,认真道。

“然而,最重要的是:我身为将死之人,对金血和灵魂的思考只能通过直觉怀疑,而无法付诸实践。”

“黄金的血脉在我体内如此稀薄,我不愿再去思考本就无力证明的猜想。”

恩贝多克利斯坦言自身的局限。

“但是我可以,老师!”

“时机已经成熟,给我需要的一切,我将代您完成这至高至伟的大功业。”

那刻夏眼神炽热,认定自己就是完成研究的最佳人选,恳切道。

“……”

恩贝多克利斯长久沉默,审视着眼前野心勃勃的学徒。

“当然,我正有此意。”

“下一次贤人会议,我会全力为你争取应得的权利。”

恩贝多克利斯最终下定决心,认可了学徒的志向,郑重道。

“去吧,准备好创立你自己的学派——”

“去探明「我们」究竟为何物,成为征服世间至理的人吧。”

恩贝多克利斯望向人造星穹,将未竟的理想托付出去。

「半神议院」黎明云崖,巨大的刻法勒身前…

“所以,人子啊……”

“汝大费周章,只为博得刻法勒一缕光照…恐怕不只是为了质问神明吧?”

瑟希斯虚幻的身体出现在那刻夏身侧。

“哼,不错。”

“倘若我是一头愚昧无知的大地兽,面对此等伟力,也许会将四肢匍匐在大地上,盼望诸神为我降下神谕。”

“只可惜,我是靠双足直立行走,拥有智慧和尊严的人类。”

那刻夏直面前方宏大身影,心底不屑诸神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

“呵呵…不过,恕吾直言:在如此悬殊的力量面前,是人,或是大地兽,有何殊异呢?”

瑟希斯轻笑,不解人类执着区分自身与凡兽的执念。

“你应当听说过斯缇科西亚人的故事。”

“他们面对汹涌进犯的大海,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修建了匹敌怒涛的堤坝,为癫狂的法吉娜套上了枷锁。”

那刻夏开口举例。

“瑟希斯,人们都说我是渎神者。”

“但这不代表我否认神性的存在,只是在我看来——”

“——泰坦,不过是人类尚未征服的力量罢了。”

那刻夏坚定道。

“哦?既然汝意图拥有匹敌泰坦的力量,那末依神谕所示,挑战试炼便是。”

瑟希斯顺着那刻夏的话,淡淡道。

“呵,仅仅掌握泰坦的神力,未免太过肤浅。”

那刻夏不认可单纯借用神力这条路,摇头道。

“我要掌握的是生命根源之法,「灵魂」的本质——「『我们』究竟是为何物」。”

“拜你所赐,「死亡」是灵魂的终结这一事实,我已通过种种迹象亲自验讫。可有死必有生,有终结必有开端——”

“灵魂如何诞生?”

“——在我的算式中,只剩下这一个未知数。”

那刻夏沉声道。

“听汝这口气,想必是有所猜度了罢?”

瑟希斯询问道。

“…不,是已有结论了。”

“就在刚才的死亡之旅中,我亲眼看见了答案。”

那刻夏正说着起劲。

遐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那刻夏老师……”

“我来了。”

“星的性命危在旦夕,还请您不要做多余的事。”

遐蝶快步赶来,心里记挂星的安危,开口道。

“当然,我会一锤定音,给你想要的解答。”

“但依「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也必须向你索取我需要之物。”

那刻夏视线落在遐蝶身上。

“……”

遐蝶沉默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交换。”

遐蝶拿定主意,回应道。

“连代价是什么都不过问么?”

那刻夏留意到遐蝶没有半句追问,疑惑道。

“事关塞纳托斯的真相,还有星的性命……”

“这或许是我此生唯一一次能挽救一条生命的机会,我没有犹豫的理由。”

遐蝶脑子里翻涌这星为翁法罗斯战斗的画面,没有半分退缩,坦言道。

“好啊,那…就让表演开始吧。”

那刻夏眼底浮出几分期待,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