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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琇去不了七皇子府,没法亲眼瞧着自己的儿子成婚,心中如何能不遗憾?

不过,她这愁肠没能持续多久,便被外头淑妃的声音打断了。

淑妃笑盈盈地掀帘进来,一叠声催道:“崔妹妹,今儿可是七皇子的好日子,又是难得的好天气,皇上特许在御花园摆宴席,叫咱们也热闹热闹。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主角怎么窝在屋里不出门?御花园那头,姐妹们可都候着你呢!”

崔琇从妆台前站起身,拉着淑妃的手笑道:“是我的不是,竟让姐姐亲自跑一趟来催。方才收拾得磨蹭了些,这就走。”

“倒也不急在一时,御花园那儿有谢妹妹替你张罗着呢。”淑妃一边说,一边把崔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妹妹今日这身衣裳选得极好,尤其是头上那支凤鸣朝阳钗,极衬你的气色。从前没见你戴过,是皇上新赏的吧?只怕一会子有些人见了,饭都要吃不下。”

崔琇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姐姐这张嘴,惯是会取笑人。”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御花园,园中原本说笑的众人赶忙收了声,齐齐迎上来行礼。

崔琇含笑环顾众人,温声道:“本宫来迟了,叫诸位妹妹久等了。今儿是七皇子的好日子,多谢诸位妹妹赏光,本宫心里实在感激。既来了,便不必拘那些虚礼,都放开些,今日务必要尽兴才好。”

众人连声说着“不敢”,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吉祥话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冒。

贤妃的眼神在崔琇头上那支金钗上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一撇,压低了声音:“得意什么?不过是一支钗,也值得这般招摇?”

沈昭仪领着苒宁郡主,就站在贤妃身侧不远的地方。

苒宁听了这话,偏过头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贤妃:“贤妃娘娘喜欢崔祖母的那支钗吗?苒宁也觉得好看极了。”

贤妃垂下眼帘扫了她一眼,眉心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贵妃不知是怎么想的,这小东西身上还带着孝呢,竟也敢叫她来,当真不怕触了霉头!

沈昭仪瞧见贤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心头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只是今日是贵妃设宴,她不好闹起来坏了席面,况且苒宁就在身边,有些事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做。

她瞪了一眼贤妃,旋即俯下身,温柔地抚了抚苒宁的小脸:“苒宁瞧着旁人的东西,觉得好看、心生欢喜,这原也没什么。可你要记住,喜欢归喜欢,却不能生了贪念,更不要肖想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世上的好物件多着呢,总不能样样都归了你。往后若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本事去拿。唯有自己挣来的,才握得住、拿得稳。”

苒宁年纪尚小,哪里真能领会这些话里的深意,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贤妃倒是听懂了沈昭仪话里的刺,柳眉倏地竖了起来,张口便要理论:“你……”

还没等她将剩下的话说出口,福充容已抢在前头,笑着招呼道:“沈姐姐快带苒宁过来坐,一会子就要开席了。听说今日这席面上有几道菜,是崔姐姐翻书寻来的方子,特意嘱咐御膳房做的,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沈昭仪脸上重又挂起笑意,牵着苒宁的手便往案前走,只当身后没有贤妃这个人。

贤妃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也不敢真在这样的场合闹事,只得黑着脸坐下。看着众人纷纷奉承崔琇,心中越发憋闷,满桌子的珍馐她一口没动,酒却喝了一杯又一杯,宴席才过一半便已醉了。

同样有了醉意的还有崔琇。今日宴上敬酒者众多,她心里欢喜,便不免多饮了些。待觉得头有些轻飘飘的,才暗自警醒,渐渐放慢了速度,不敢再那般畅饮了。

才进了昭宁宫的门,孙瑞便一刻也不耽搁,立时吩咐底下人抬了热水来,伺候崔琇沐浴。

这样的日子,皇上定是要来昭宁宫的,总不好叫主子带着一身酒气见驾。

崔琇这边将将收拾妥当,外头通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魏晔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永穰那边,特意遣金水去看了,让他详细说与你听,也好叫你彻底心安。”

金水躬着身子上前,堆着笑脸将今日七皇子府上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他素来能说会道,这一番讲下来,逗得崔琇眉开眼笑。

魏晔见崔琇神色间松快了许多,瞧向金水道:“倒是有几分本事,能把贵妃哄高兴了。下去领赏吧。”

金水谢了恩,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魏晔侧过脸来看她:“如何?现下可高兴了?”

崔琇嗔了他一眼:“皇上惯会拿妾做幌子,只怕是您自己想去瞧永穰那头的情形,才巴巴地派了人去,倒说什么是为着妾。”

魏晔挑眉一笑:“是,朕也想看,可若不是怕你惦记,朕何必多此一举?罢了,就算朕自己想看,顺带替你瞧的,行了吧?”

崔琇眉眼间笑意盈盈:“妾同皇上玩笑呢!说句不怕皇上笑话的话,永穰成婚,妾不能亲眼看着,心里头真真不是滋味。可皇上派人去瞧了,又让人说给妾听……妾仿佛也跟着看了一场似的。多谢皇上,连妾这样不便出口的心事,都替妾想着。”

魏晔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一晃眼,永穰也成亲了。你陪着朕……也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后宫有你,才得以安稳;朕的身边有你,这心中才有着落。你的事,朕自然记得。”

崔琇一脸动容地望向魏晔:“妾,多谢皇上。”

两人今日都饮了些酒,倚在一处说了会儿话便歇下了。

酒意渐渐漫上来,崔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安然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发觉自己正立于一丛开得正灿烂的菊花前。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个乌黑的小东西捧到她眼前。那是一只玄狐幼崽,通体漆黑,像一团墨色的绒球。

那人低低一笑:“蓁蓁,你素来喜欢这些小东西,我特意托人寻了只玄狐来,给你做生辰贺礼。世人都说玄狐通灵,能护佑主人……我只愿你一生无忧。”

无忧吗?

崔琇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团乌黑的小东西,刚伸出手想去接,那玄狐却突然一跃而起,一头扎进了菊花丛中,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她慌忙扑过去,拨开一丛丛菊花,翻来找去,可那玄狐半点踪影也无。

崔琇蹙着眉,迷迷糊糊地唤着:“狐狸、狐狸……”

身边的魏晔睁开眼,侧头看向崔琇:“蓁蓁,你在说什么?”

崔琇却像又睡沉了,再不出声。

翌日,崔琇伺候魏晔更完衣,福下身子恭送他出门上朝。

魏晔刚要迈步,忽然停下,转身望向她:“蓁蓁,你昨夜梦中似乎喊着‘狐狸’,那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