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初一,正是皇子公主们入宫请安的日子。
崔琇如今掌着凤印,依着规矩,皇子公主们从瑞安宫出来,就该到她这里来问安了。
她与前来请安的嫔妃们略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打发她们各自散了。
宫中眼下年轻的嫔妃不少,于情于理,都要避嫌。
不多时,大皇子打头,领着一众人走了进来,崔琇赶忙吩咐人赐了座。
大皇子坐定后,抬眸看了一眼崔琇,随即又垂了下去:“崔娘娘近来可还安好?”
崔琇含笑点了点头:“劳大皇子记挂,本宫一切安好。倒是大皇子,瞧着比上回见时清减了些,眼下天气寒凉,大皇子要格外注意身子才是。”
大皇子听了这话,面上浮起一层笑意:“多谢崔娘娘挂怀,永胥记下了。”
八皇子笑着接过话头:“崔娘娘这话可就偏心了,您怎么独独嘱咐大哥,咱们几个也在呢,倒不见娘娘心疼心疼我们。”
崔琇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摇了摇头:“本宫不过说了句体恤大皇子的话,倒叫你抓住理儿了,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你们一个个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哪有不心疼的?也罢,既开了这个头,那本宫便一并嘱咐了。天寒地冻的,都仔细添衣,莫要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回头若是哪个冻着了,本宫可要数落的。”
众人闻言,齐齐应了声。
留他们说了一刻钟的话,崔琇含笑扫了众人一眼,温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去给你们的母亲请安吧,别叫她们等急了。”
七皇子和十皇子先将众人送至昭宁宫门外,待他们散去,方才转身折了回去。
崔琇已然在内殿坐着了,桌上也重新叫人上了茶水点心。
十皇子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捡起块点心塞进嘴里:“今日起得匆忙,连口东西都没顾上吃,这会儿倒真有些饿了。”
见七皇子只是喝茶,十皇子便将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杏雨姑姑新琢磨出来的玉清糕,不甜不腻的,哥哥也尝尝。”
七皇子摆了摆手:“我出门前你嫂嫂已经张罗过早膳了,实在吃不下了,你自己多用些。”
十皇子捏着点心,促狭地笑道:“也是,如今哥哥是有家室的人了,出门前还有人巴巴地备好早膳,这有媳妇疼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这些没人管的,只能自己扒拉两口冷点心垫肚子了。”
七皇子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父皇要将姚家女赐给你做正妃的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趁着如今旨意还没下来,你若不愿,我和母亲还能替你想想法子。”
崔琇微微颔首:“你哥哥说得在理,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轻率不得。”
前几日她命红钏递了消息出去,谁知十皇子却叫人回话,只说这门亲事他愿意。
今日见了他,崔琇自然要当面问个明白的。
十皇子拿起一块点心,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吃着,并未立时回话。
崔琇与七皇子见状也没催促,只静静等他吃完那块点心。
十皇子咽下最后一口,这才抬眼道:“母亲和哥哥不必想那么多,这门亲事,我是真心愿意的。咱们兄弟几个,除了大哥,哪个的正妃不是父皇亲自挑的?父皇定下的事,向来极少更改,当年四哥那回不过是侥幸。左右我也没什么心仪的姑娘,娶谁都是娶,倒不如顺了父皇的心意。说不得我与那姚书昀也是天作之合,就像哥哥与嫂嫂一样。”
这话听得崔琇心头又酸又涩。
她的小儿子素来聪明机敏,又怎会瞧不出魏晔那点心思?
七皇子神情严肃地看向十皇子,认真道:“你可想好了?圣旨一下,再想改主意可就晚了。若来日把人娶回来了,夫妻却不能同心,那才是真正的难熬。与其到时候两下里都委屈,还不如趁如今想法子推了,也不算耽误了人家姑娘。”
十皇子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哥哥与嫂嫂不也是赐婚之后才慢慢处出来的么?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我心中确实介怀当年那桩事,可我也清楚,当年想把我抱给文德皇后的是父皇,文德皇后从头到尾都不曾做过什么,姚家更是无半分过错。我若因此迁怒于姚书昀,那便太没道理了。更何况,她一个姑娘家,若能自己做主,想必也不愿背井离乡嫁到京城来。从前文德皇后对母亲颇为照顾,若赐婚的圣旨当真下来了,我必定竭尽全力护着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琇便也明白了十皇子的心意。
她目光柔柔地落在十皇子面上,轻声道:“无论如何,母亲都只盼着你能过得好。”
十皇子往椅子上一靠,捡了块点心抛进嘴里:“母亲放心,儿子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我若是真不愿意,去父皇面前撒泼打滚也是要赖掉的。”
昭宁宫里头母子三人温情融融,揽蕙阁那头却是压抑得紧。
贤妃皱着眉,带着几分恼意:“刘氏如今有了身子,我不过是叮嘱你仔细些,别叫人害了她,你倒跟我置起气来了,真是翅膀硬了……”
六皇子满脸不悦:“母亲话里话外,不就是担心婉容会加害刘氏么?婉容是儿子的正妃,素来温和大度,母亲怎能这样揣测她?”
贤妃冷哼一声:“后院的事你懂什么!周氏自己生不出孩子,难保不会动了歪心思!二皇子妃瞧着规矩吧?背地里还不是照样对你表姐下了手?几碗安胎药下去,你表姐这辈子都再不能生育了。”
六皇子语气也硬了几分:“表姐当年是怎么嫁进二哥府中的,母亲心知肚明!母亲怎么就断定是二嫂下的手?说不得是二哥自己不想要呢!”
“你!”贤妃气了个倒仰,“你只管回去告诉周氏,若这个孩子出半点闪失,我第一个饶不了她!你若想争那个位子,膝下没个孩子怎么能成?七皇子那头至今没动静,你若能先得一个儿子,胜算便大了几分。”
六皇子不耐道:“儿子知道了,母亲若没别的吩咐,儿子就先回府了。”
赶在年底封印之前,给十皇子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不仅如此,魏晔还特意遣了康王世子元安亲赴江南宣旨,随行带了大批赏赐。
此举一出,朝堂上下暗流涌动,立太子一事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