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被唤醒时满脸的不耐烦,瞪着李柰:“你最好是有顶天的大事,否则,自己去领五个板子罢。”
李柰凑到床榻前,压低嗓音:“主子,涵碧馆那边出大事了。近卫把那儿围得铁桶似的,里头的人一个不许进出。李医正方才就被请进去了,贵妃娘娘也赶过去了,怕是、怕是出了了不得的事。”
贤妃面上的烦躁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一把撑起身子,目光直直盯住李柰:“此事当真?消息是从谁嘴里递出来的?”
李柰忙道:“回主子,来报信的是外院一个洒扫的,他晚间去外头溜达发现的。奴婢怕他信口胡说,便亲自去看了一眼。远远就瞧见涵碧馆外头围了许多近卫,四下的巡逻也密了不少,回来路上还看见了太后娘娘的仪仗。”
贤妃倏地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李医正专司给皇上请脉,近卫封了涵碧馆,连太后都惊动了……定然、定然是皇上出了事。若只是寻常之恙,也断不会闹出这般阵仗,只怕是……只怕是非同小可!”她骤然停步,转头看向李柰,“快,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即刻赶去涵碧馆!”
李柰抿了抿唇,面露迟疑之色:“主子,要不……再等等?若是弄错了,您贸然过去,只怕是要吃挂落。”
贤妃剜了她一眼:“等?等什么?等皇上当真……本宫不去,岂不叫贵妃捡了便宜!为了永珵,便是吃挂落,本宫也认了。更衣!”
负责抄检涵碧馆的,皆是安福与杜若从魏晔和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中,亲自选出来的。二人各领一队,自内外两路分别入手,翻检得仔仔细细,不敢有半分疏漏。
崔琇微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跪在殿中纹丝不动。
太后并未叫她起身,只不紧不慢地捻着手中的佛珠,只等着人来回话。
殿内静得出奇,窗外草窠里蛐蛐儿的嘶鸣一声声灌入耳中。
一个小内侍躬着身子进来,头压得低低的:“启禀太后、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在外求见。”
太后手里的动作一顿:“贤妃?她来做什么?”说罢,又看向崔琇,“你没让人把消息捂住?”
崔琇欠了欠身:“回太后的话,妾到涵碧馆时,安大监便已命近卫围了涵碧馆。妾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又特意嘱咐下去,不许惊动诸宫,只叫人悄悄去请了您过来。”
太后神色缓和了些:“嗯,你办事倒还算有分寸。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太后。”
崔琇撑着腿缓缓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身形微微一晃。青玉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她这才站稳了。
太后没有赐座,她便只能站着。
崔琇缓了缓,待那股酸麻劲儿过去,便轻轻拂开青玉的手。
既然一早就封了消息,贤妃却还能赶过来……瞧着是个懦弱的,没成想却是个胆大的。
太后脸色一沉,指尖在佛珠上重重一捻:“叫贤妃回去,老老实实在她宫里待着,一步也不许出来。”
传话的是太后身边的苏嬷嬷,贤妃再不甘愿,听了这话也只能往回走。
她坐在轿辇上满心不甘,狠狠地攥着膝上的裙摆:“太后向来偏心贵妃母子,这样大的事竟只留了贵妃在身边。不行!”她掀开轿帘,探身对李柰道,“即刻传消息出去,叫六皇子和哥哥心中都有数些,别到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李柰吃了一惊:“主子,此事怕是不妥。奴婢方才留心瞧了,涵碧馆内里并无慌乱之象。依奴婢看,皇上或只是偶感微恙,未必到了要大动干戈的地步,还请主子三思。”
贤妃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转瞬便又咬紧了牙关:“不行!本宫苦心孤诣经营至今,半分差池都容不得。若因一时疏忽让贵妃钻了空子,本宫这半生心血岂不付诸东流?到那时,别说后半辈子的指望,便是本宫和永珵的命,都不知能不能保得住。去!速速传话,手脚利落些,别叫人察觉。”
敏才人坐在偏殿中,心神一刻不得安宁,杜若领着人进来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得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面上竭力端着一副从容模样。
原想着蒙混过去,可杜若是跟随太后在深宫中沉浮了几十年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消一眼,便看出了她心里有鬼。
杜若也不急着搜检,随口诈了几句。
云珠尚且还算镇定,旁边那宫女却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她以额触地,肩膀微微发颤:“禀嬷嬷,奴婢是负责殿内洒扫的。有一回无意间撞见才人身边的云珠姑娘,正取了香膏递给才人。一瞧见奴婢,慌忙便将东西收了起来,事后还罚了奴婢。可那香膏的盒子奴婢从未在妆奁里见过……”
有了口子,再寻起东西来就方便许多。
李医正用银针挑了些膏体凑到鼻尖:“这里头有蛇床子的味道,此物有温肾助阳之性,外用熏染可催人情志……”
太后猛地将佛珠往案上一搁:“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样的秽物损伤龙体,将敏才人给哀家带过来!”
敏才人自知事情败露,伏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道:“太后,妾真的冤枉!那香膏就是寻常闺阁里用的,不过是有几分助兴之效罢了。妾哪敢拿皇上的身子开玩笑?皇上若有半分损伤,妾第一个就不活了。太后明察,这真的只是些助兴的小玩意儿,万万没有害处啊……”
太后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够了。哀家不想再听你一个字。你口口声声喊冤,可那香膏难道是别人逼着你用的不成?助兴?哀家听着都觉得脏了耳朵。平日里装得温顺乖巧,背地里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
敏才人哭得满脸泪痕:“太后明鉴,这香膏妾用了许久,从来、从来没出过问题……”
太后不耐烦再听她狡辩:“来人,赐白绫。”
崔琇却往前一步,朝着太后福了福:“太后容禀。敏才人平素在宫中循规蹈矩,行事也算稳妥,妾瞧她喊冤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会不会……这里头当真另有隐情?妾并非要为敏才人开脱,只是到底关乎龙体安康,今日之事妾想想便觉后怕。若当真还有什么疏漏之处未曾查清,日后再出什么事端……妾是实在害怕得紧,斗胆请太后再多查一层,求个万全。”
太后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目光直直落在崔琇低垂的脖颈上。
半晌,才又开了口:“来人,接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