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尔第七子穰,星象钟灵,日新其德。幼禀诗礼之训,长怀仁孝之心。器识宏深,足膺监国;温文敏达,堪继宗祧。今龟筮协从,神只叶赞。立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主鬯承祧,统摄万机……”
“朕之长子胥,幼挺岐嶷,夙彰仁孝。器业宏深,足膺藩屏;温恭允塞,克绍宗祧。今龟筮协吉,典册攸存。可封为楚王……”
今日早朝,百官还未奏事,魏晔便先发制人,称有事宣告。
满殿文武还未及反应,中书的人捧着黄绫卷轴高声宣读。
朝臣们为立储之事吵了这些年,争来争去,终究没个定论。近些时日,番麦一案又牵动上下,谁都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立储之事反倒是被搁在了一旁,提的人少了。
原以为就算皇上肯立太子,好歹总要议上些时日,不料今日早朝竟直接降旨了。
定了太子还不算完,顺带连出宫建府的皇子们,也一道封了王。
朝臣们俯首低眉,暗暗交换着眼神。
太子既定,尊卑已分。日后哪位王爷再动那个心思,便是实实在在的僭越了,稍有不慎就是犯上谋逆的大罪。
中书的人念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内一片寂然。
魏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七皇子身上:“永穰,上前来。”
七皇子应声出列,行至丹墀之下,驻足躬身:“父皇。”
魏晔又道:“上露台来。”
七皇子躬身应道:“是。”
说罢,他垂首敛目,沿右侧臣道拾级而上,及至露台勾栏前三步处便稳稳驻足,再不行前。
魏晔自御座上走了下来,亲手将册宝交给了七皇子,而后在他身旁站定,抬眼望向满殿文武:“这些年诸卿轮番上书,催朕早日定下储君。如今太子正位东宫,怎么诸卿反而鸦雀无声了?莫非是欢喜傻了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元安一步跨出,撩袍跪了下来:“储位既正,国本永固,臣恭贺皇上!”
元安是康王世子,宗室近亲,领的官职虽不高但地位却不低。加之他素来唯魏晔之命是从,此时头一个跪下,既不突兀,又有份量。
有了他打头,朝臣们陆陆续续都跪了下来:“臣等恭贺皇上。”
事已至此,无论各人心中打着什么算盘,这太子已是板上钉钉。君无戏言,难道谁敢在这个当口站出来,让魏晔把圣旨收回去?
七皇子目光掠过阶下伏跪的乌泱泱一片,指尖微微蜷入袖中,心头并无半分雀跃,反倒升起一丝凛然。
魏晔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七皇子深深弯下腰去:“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昭宁宫里,崔琇正好梳完妆,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发髻。
江顺一路小跑着进来:“主子,安大监带着黄匣子过来了。”
崔琇神色不动,垂眸转了转腕间玉镯,随即起身:“知道了,随本宫出去接旨吧。”
“昭贵妃崔氏,柔嘉维则,恭俭允彰。夙夜勤于椒庭,岁时承于兰殿。诞育元良,实承宗庙之重。宜加显号,以表德容之华。特晋封为昭圣贵妃,赐金册金宝,准乘重翟车,宫中仪仗增为十四人……”
安福宣完最后一个字,将黄绫缓缓卷起,双手捧至崔琇面前:“圣旨已宣,请娘娘接旨。”
崔琇双手接过,侧身递给了孙瑞。
安福后退一步,声音带着恭谨:“奴才见过昭圣贵妃,恭贺娘娘晋位之喜。”
崔琇搭着青玉的手缓缓起身:“安大监辛苦,劳你跑这一趟。回去替本宫谢过皇上,妾领旨谢恩,定不负圣恩。”
安福脸上堆着笑:“娘娘说哪里话,这是奴才分内的事,奴才定然将话带到。”
照旧是江顺送了安福出去。
他塞了个荷包过去:“一点子心意,请安大监喝茶。”
安福笑眯眯地接了:“得嘞,娘娘大喜,咱也跟着沾沾娘娘的喜气。当年头回看见你,咱就知道你小子是有福的,如今瞧来,咱这双老眼,倒是没看错。”
要知道,这妃与妃也是不同的。
昭宁宫这位如今虽说依旧是贵妃,但却是太子生母,有双字封号的贵妃,这个“圣”字还是皇上亲自定下的。历来只有皇后才有金宝,如今皇上却赐给了贵妃,连仪仗都抬了半级。
想来若不是皇上当年答应了文德皇后,这位如今怕就不止是贵妃了!
后宫诸人刚刚起身,便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贤妃耳边嗡的一声,只觉着天旋地转:“谁封太子了?”
李柰慌忙托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娘娘……”
贤妃一把推开了她,喘了两口才稳住声音:“她的儿子这些年差事办得无功无过,竟做了太子,本宫的儿子这般勤勉,却只封了个‘宋王’。昭圣贵妃……昭圣,皇上可真是宠她啊!”
不管旁人如何想,昭宁宫上下欢欢喜喜地忙开了。
安福前脚刚走,后脚殿中省便将备用的吉服送了过来。
崔琇在宫人的伺候下重新更衣,先往太极宫谢恩去了。
魏晔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咱们的永穰做了太子,蓁蓁可欢喜?”
崔琇声音轻了几分:“妾不敢瞒皇上,这旨意来得突然,妾至今还没回过神来。比起高兴,妾心中惶恐更甚。永穰年少,妾唯恐他担不起这份重担,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魏晔拍了拍她的手:“无妨,万事有朕在呢。”
崔琇还要往太后宫里去,二人便没多说。魏晔叮嘱了两句,便让她去了。
太后捻着佛珠:“你晋了位,哀家心里是高兴的。你伺候皇帝这么多年,性子稳、不闹腾,这些哀家都看在眼里。”接着佛珠停了,她抬眼,“可哀家高兴归高兴,有些话还是得跟你说。”
“后宫这些年你打理得很好,哀家没什么要嘱咐的。只一桩事,你需得记着。你的儿子如今是太子了,但你还是妃嫔,是后宫的人。前朝的事,你不要伸一根手指头过去。若有一日你行差踏错乱了分寸,牵连的不只你一个,听明白了吗?”
太后轻轻叹了一声:“哀家说这些,不是不疼你。是你如今的位置,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哀家是过来人,皇家情分薄如纸,只盼你与皇帝,能像如今这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崔琇恭顺地应了一声:“妾明白太后的意思,多谢太后指点。”
她低垂着眉眼,殿角的金猊香炉吐出一缕细烟,盘旋升到半空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