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钢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秦淮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腕。
她手里攥着锉刀,正打磨着一个半成品工件,动作却有些迟缓,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
小当和槐花的笑脸在脑海里晃悠,两个丫头片子都快七岁了,眉眼间越长越俊,也越来越懂事。
可懂事归懂事,该上学的年纪不能耽误。
一想到上学要花的学费、书本费,还有平日里添补的纸笔,秦淮茹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她现在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工资只有二十七块五毛钱。
这点钱,要养活贾张氏、六个孩子,掰开揉碎了花,每天的口粮都得精打细算。
早上喝的稀粥能照见人影,中午在厂里食堂买个窝头就着白菜,晚上回家也只能凑活弄点杂粮饭,能让孩子们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要是送小当和槐花去上学,开销一下就大了,这二十七块五,更是捉襟见肘。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秦淮茹猛地回神,才发现手里的锉刀偏了方向,工件边缘被磨得参差不齐,原本规整的弧度彻底废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工件拿起来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已经是这个月做坏的第N个了。
不远处,易中海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精密零件,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秦淮茹的失神,也看到了那个报废的工件。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自顾自地忙起来。
可轧钢厂不是慈善堂,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子,总出神怎么行。
易中海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提醒秦淮茹两句,车间组长郭大撇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工位旁。
郭大撇子本名郭建军,因为嘴角天生有点歪斜,厂里人都私下叫他郭大撇子。
他仗着自己是组长,平日里对工人就没个好脸色,尤其是对秦淮茹,更是没少找茬。
“秦淮茹,你还能不能干了?”
郭大撇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薄,穿透了机器的轰鸣,“这个月做坏了几个工件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秦淮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报废工件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无辜,声音细若蚊蚋:“郭组长,我……我就是一时出神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真的。”
郭大撇子冷笑一声,脑袋微微歪着,眼神里满是不屑,“下次?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了?”
“你数数这个月报损的,都快赶上你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次我可不管了,必须上报,肯定得扣你工资!”
“别啊郭组长!”秦淮茹一听要扣工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求求你了,千万别上报啊!”
“我就那么点工资,要是被扣了,家里的孩子可怎么活啊?她们还等着吃饭呢!”
郭大撇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在秦淮茹脸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贪婪:“你家里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干活不专心,犯错了就得受罚,这是厂里的规矩。”
秦淮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转头看向易中海,带着哭腔喊道:“干爹,你帮我说说好话吧!”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真不能扣工资啊,不然我们一家老小就活不下去了!”
易中海一听秦淮茹叫自己“干爹”,就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慢慢站起身,走到郭大撇子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郭组长,秦淮茹是我徒弟,她做坏的工件,要扣工资的话,就扣我的吧。”
郭大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样子:“易师傅,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您是厂里的七级钳工,技术过硬,厂里都得敬着您,我怎么敢扣您的工资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易师傅开口了,那这次就看在您的面子上,饶了秦淮茹这一次。”
“但丑话说在前面,下不为例,下次再做坏工件,可就没人能帮她了。”
“谢谢郭组长!谢谢干爹!”秦淮茹立刻破涕为笑,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两人连连道谢。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淮茹,家里不容易,就更要好好努力干活,这样才能有改变。”
“别总胡思乱想,专心做事。”
“我知道了干爹,谢谢干爹。”秦淮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感激。
“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再也不出神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秦淮茹也赶紧把那个报废的工件扔到旁边的废料筐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一个新的工件,握紧锉刀,开始认真打磨起来。
只是她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心里依旧有些后怕。
不远处的郭大撇子并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机器旁,静静地看着秦淮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秦淮茹第一天来车间上班,郭大撇子就被她的模样吸引了。
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就算穿着宽大的工装,也掩不住那份独特的韵味。
可秦淮茹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在厂里的威望不低,郭大撇子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所以他才想着一点一点找麻烦,让秦淮茹服软。
后来他发现,秦淮茹根本就没有钳工的天赋,干活毛手毛脚,经常做坏工件。
这可给了他机会,每次都借着报损的由头,故意接近秦淮茹,想看看她能不能“识时务”。
郭大撇子心里嘀咕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迟早让你求着我。”
中午时分,轧钢厂的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工人们陆续放下手里的活,拿着饭盒来打饭,偌大的食堂里充斥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交谈声。
易中海早就带着孙子易平安坐在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易平安今年四岁,长得虎头虎脑,正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白菜炖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