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一手端着孩子的饭碗,一手抽着烟,韩春燕一脸幽怨的看着姜墨。
“我现在被你吃干抹净了,而且能疏通的地方都疏通了,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姜墨嘴角扬起一抹笑,带着几分痞气。
“怎么,你妈又开始催你了啊?”
“能不催嘛?”韩春燕坐直身子,语气陡然拔高,“我马上就二十五了!”
“你知道吗?”
“我小学同学,孩子都会背《静夜思》了!”
“我呢?”
“跟个偷偷摸摸的寡妇似的,连办个正事都得躲着人,每次见面都像偷情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姜墨伸手想替她理了理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刺激你个大头鬼!”
“要是被人举报了,你这就属于耍流氓,你难道要进去踩缝纫机吗?”
姜墨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就是有证跟没证的区别啊。”
“要是有证,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牵你逛街,光明正大地亲你抱你,光明正大地对你耍流氓。”
“谁敢说一句闲话,我都能亮出结婚证甩他脸上。”
韩春燕瞪着他,眼眶却慢慢湿润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扑上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啊!”
“韩春燕你属狗的啊?”
姜墨夸张地叫出声,却没躲,反而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要咬回来!”
说着,他忽然低头,一口“咬”在饭碗上,韩春燕的脸“嗖”地红到了耳根。
“你神经病啊!”
“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行不行?”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明天一早,我就提着礼,登门拜见韩大妈,正式跟你家提咱们的婚事。”
韩春燕眼眶一热,忽然把姜墨脑袋往自己胸口一按,紧紧抱住。
“太好了……咱们终于要结婚了……”
姜墨被闷得直喘气,挣扎着抬头。
“你这是想闷死我?”
“我还没娶到你,就得先被你捂死?”
韩春燕红着脸推开姜墨,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说什么呢!”
“看着挺正经一个人,怎么这么无奈。”
姜墨笑了笑,没说话,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边角有些磨损,却擦得很干净。
他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银白色手表,表盘是珍珠母贝的,阳光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层星子。
“送你的,看看喜欢吗?”
韩春燕接过,指尖轻抚表盘,眼中闪过惊艳。
“这是什么牌子?”
“我怎么没见过?”
“百达翡丽,外国牌子。”
“我托人从南方黑市辗转弄来的,花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把腿跑断。”
“这表……很贵吧?”
“再贵,你也配得上。”
“你值得最好的。”
韩春燕低头看着手表,眼底泛起水光,她伸出手。
“给我戴上。”
“遵命,小姜子这就为您效劳。”
姜墨笑着,小心翼翼地替她扣上表带。
“德行。”
韩春燕轻啐一句,却忍不住抬手晃了晃,表盘在光下流转生辉。
“真好看。”
“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等明天提亲定下来,咱们就去把剩下的‘三转一响’买齐——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一样不少,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你有票吗?”
这年头,买斤肉都得凭票,更别说“三转一响”这种大件。
“有。”
姜墨从内袋掏出一叠票证,展开给韩春燕看。
“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全齐了。”
“我早就在黑市淘换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韩春燕怔住,眼眶又红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
“本来过两天跟你提结婚的事,谁想到你今天先按捺不住,提前逼宫了。”
韩春燕破涕为笑,轻轻推了姜墨一下。
“谁逼你了?”
“我是正经姑娘,难道被你吃干抹净后你不想娶我了?”
韩春燕回到家后,韩春明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手表。
“二姐,你这表一看就不便宜。”
“谁送的?”
“我猜是姜墨吧。”
韩春燕挑眉。
“你知道还问?”
韩春明终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为什么送你表啊?”
“他明天来家里,和妈商量咱们的婚事。”
韩春明猛地跳起来。
“哇!”
“你这个老姑娘终于要嫁出去了!”
“太好了!”
“等你结婚,我就睡你的房间!”
“我再也不用和二哥挤一间了,他打呼噜跟拉风箱似的,我每晚都做噩梦!”
“你说谁是老姑娘?”
韩春燕作势要打,韩春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你都25了!”
“不是老姑娘是什么?”
“再不嫁,民政局都要给你发‘滞销通知’了!”
韩春燕追出院子,抄起扫帚。
“韩春明!”
“除非你今晚不回来,不然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兄妹俩的笑闹声在小院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韩母从灶房探出头,摇头笑骂。
“吵什么吵?”
“春燕,你别惯着他,让他跑!”
可她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第二天,姜墨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四个红漆礼盒,里面是烟酒糖茶、糕点果品。
韩家几位兄姐都回来了,连在纺织厂上夜班的大姐也特意调了班。
韩母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神情端庄,眼里却透着慈爱。
姜墨将礼物一一摆上八仙桌,深吸一口气,单膝微屈。
“大妈,我姜墨今天登门,是来正式提亲的。”
“我想娶您家春燕,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
“我父母早亡,无人操持,但我愿以心代礼,以诚代聘。”
“八十八块彩礼,今日全数奉上,三转一响也已备齐,只等您点头。”
满屋寂静。
韩母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姜墨,我看着你从个瘦竹竿长成如今的男子汉。”
“你是个好孩子,和春燕的感情,街坊邻居都看得见。”
“你俩的事,我同意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可你记着——春燕是我心头肉,你若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我韩家上下,哪怕拼了这条命,也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