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还在继续,广场上的欢呼声与叹息声此起彼伏,
胜利者的振臂高呼、失意者的垂头丧气交织成一片喧嚣,
可这些声音落在洛天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又遥远。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在剑仙脉的队伍里,寸步不离苏清颜的方向,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
在她身旁那几个白衣弟子的身影上来回逡巡,试图从那一张张或清丽或秀雅的脸庞中,找到那个刻在骨血里的轮廓。
苏清颜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不悦的神色又添了几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旖旎亵渎,只有近乎灼人的探寻与急切,倒让她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毕竟今日是宗门十年一度的剑冢试炼,当着数万弟子的面,
若是只因一个散修多看了几眼,便当众斥责发难,
未免有失她剑仙脉天之骄女的身份,落人口实。
她只能微微蹙眉,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神帝境威压又收敛了几分,索性将洛天视作一团碍眼的空气,权当是无视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
泼洒在青石广场上,将那些刻着繁复阵法纹路的石板照得熠熠生辉,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淡淡的剑气。
随着最后一个外门弟子浑身浴血、踉跄着从剑阵中走出,广场上的喧闹声陡然一静。
大长老那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广场:
“剑阵考核,到此结束!通过者,随我入剑冢参悟;未通过者,今日便散了,十年后再来!”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撕心裂肺的叹息,
有人喜极而泣,抱着身旁的师兄弟涕泪横流;
有人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望着剑冢的方向满眼绝望。
洛天混在通过考核的人群里,心思却依旧飘在剑仙脉的方向,连大长老投来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他看着苏清颜理了理衣袖,带着几个亲传弟子正准备转身朝着剑冢的方向走去,
心下顿时一急,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迈,胸腔里那颗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忽然从苏清颜身后的弟子群里走了出来。
那身影窈窕纤细,步态轻盈如蝶,
风一吹过,素白的衣袂便如流云般飘飘扬扬,宛如月下临水的柳枝,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灵动与清雅。
只是一个侧影,一个鬓边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
就让洛天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是她!
洛天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像是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光芒亮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眉眼,鼻梁,唇瓣,还有那走路时微微侧头、耳根轻轻晃动的弧度,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苏嫣然!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她的模样,
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因思念而辗转难眠。
灵境的颠沛流离磨去了他的青涩,可唯独对她的记忆,却在岁月的冲刷下愈发清晰。
他对她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嫣然!”
一声呼唤,几乎是冲破了喉咙,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狂喜,在寂静的广场上空炸开。
洛天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什么规矩,什么散修的身份,猛地拨开身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白衣身影冲了过去。
他的声音不算小,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剑仙脉的那些弟子纷纷侧目,看向洛天的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苏清颜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皱着眉看向他,眼底的不悦又浓了几分,那目光冷得像是能冻住空气。
而那道被唤住的白衣身影,也缓缓地回过了头。
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映入洛天的眼帘。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唇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眉峰的弧度,眼角的痣,笑靥旁浅浅的梨涡,与记忆中的苏嫣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嫣然,真的是你!”洛天冲到她面前,脚步都有些踉跄,胸腔里的激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还有一寸的地方,微微顿住了。
他怕,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怕一触碰,眼前的人就会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哽咽,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然而,面对他这般激动的模样,眼前的白衣女子却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全然的陌生与疑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这位道友,你谁呀?我们认识吗?请你放尊重一点!”
她的声音轻柔如莺啼,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洛天的心上。
苏嫣然这冷漠的态度,让洛天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茫然,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又在瞬间燃起更烈的火苗,
“嫣然,我是你的洛天哥哥呀,我是你的未婚夫,你难道忘了吗?我们都来自地球,我大师傅和倾城呢?她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