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无遮城,斩妖司后院。

清晨的光从雷霆城墙的缝隙里漏进来。

叶镜站在那里,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苏无忌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在听一个还算有趣的故事。

叶镜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确认的时间。

“王,您相信命运吗?”

苏无忌挑眉:“不信。”

叶镜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以前也不信。”

他顿了顿:“我是状元,十年寒窗,经史子集,圣人教诲。”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然不信这些。”

“但那天晚上,我信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

穿过时间本身,落在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夜晚。

“那是我中状元的当天晚上。”

“城内很热闹,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

“我在状元楼里喝了酒,听了一肚子奉承话,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叶镜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一道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不是月光,月光没那么亮。”

“也不是火光,火光没那么冷。”

“那光是金色的,冷金色的,亮得扎眼,但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睁开眼,就看见它了。”

叶镜的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臂的距离,齐胸的高度。

“一本书,悬在半空,就飘在那里。”

“封面是暗金色的,没有字,没有花纹,就那么光秃秃的一本。”

“但它自己在发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一样。”

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叶镜继续道:“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这是谁在跟我开玩笑?”

“但我是状元,不是傻子。”

“那本书飘在那里,没有任何绳子吊着,没有任何机关托着,就那么飘着还发着光。”

“这给当时的我的冲击是很强烈的。”

“我伸手去拿.....”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敢伸手。”

“换了正常人,大概会先跑,先喊人,先做点什么正常的反应。”

“但我没有。”

“就好像那本书在叫我,不是声音,是某种……感觉。”

“您能理解吗?像饿了看见饭,渴了看见水,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动了。”

“我把它拿在手里。”

“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一本薄薄的书,拿在手里居然像捧着一块铁。”

“然后我翻开了。”

叶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安庆三年,平城,城破。”

他沉默了很久。

苏无忌没有催。

“安庆三年,就是我中状元的年份。”

叶镜的声音有些哑:“平城,就是我当时所在的地方。”

“城破,说实话,我不明白什么叫城破。”

“妖魔虽然那个时代就有,但实际上,普通人根本不清楚。”

“朝廷讳莫如深,地方上也只当是山精野怪的传说。”

“没有人告诉我,城墙外面有什么。”

“所以我不信。”

“但那个东西凭空出现,飘在那里,我又没法当它不存在。”

“我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

“那里住着一个老师傅,姓周,城里人都叫他周半仙。”

“据说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事,晚年到了平城,就给人算算命,断断吉凶,还挺准。”

“我去找他,让他给我算一卦。”

“他看见我就笑了,说,文曲星怎么还信算命这种事了?”

“我没跟他贫,让他算。”

叶镜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掐指算了几个呼吸。”

“然后七窍就开始渗血。”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血就那么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的脸变得很白,白得像纸。”

“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来了……来了……”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灾厄……要来了……”

“孩子……孩子啊……你惨啊……你真惨啊……”

“说完这几句话,他松开我的手,当天就离开了平城。”

“再也没有回来过。”

叶镜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我回去翻开那本书,仔细看了一遍。”

“书里的内容不是直接写出来的,是碎片,是只言片语,需要自己去拼,去猜,去翻译。”

“但我越看越觉得,它对上了。”

“它知道我去了城南,知道我找了周半仙,知道周半仙说了什么话。”

“它甚至知道周半仙会七窍流血。”

“我开始相信了。”

“我凭着自己的身份去求见陛下,恳请加大边疆守卫兵力。”

“我说,不只是周边的国家,可能会有新的……怪物出现。”

“陛下觉得我疯了。”

“旁边的大臣也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何惧你口中所谓的妖魔?”

“派兵一事,不要再提。”

叶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没办法,只能暗地里安排家里人离开平城。”

“我让我爹,我娘,我妹妹,收拾东西,先走。”

“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出理由,总不能说一本书告诉我城要破了。”

“我爹骂我,说我刚中了状元,就要抛弃功名,这是大逆不道。”

“我娘哭,说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

“我妹妹还小,她不懂,只是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但我还是把他们送走了。”

“然后我自己......”

叶镜顿了顿。

“朝廷安排我做官。”

“我拒绝了。”

“我舍了状元的身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不做官了。”

“这在当时,是死罪。”

“但陛下大概觉得我真是疯了,疯得不轻,杀一个疯子也没什么意思。”

“他只是把我赶出了城内,说我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我走了。”

“我离开平城,去找我的家人。”

“然后,那本书上说的事,开始应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边疆被攻破了。”

“不是被敌国,是被妖魔。”

“那些东西从山里出来,从水里出来,从地下钻出来。”

“它们吃牲畜,吃庄稼,吃一切能吃的东西,当然,它们最爱吃的.....还是人类。”

“不出意外......城破了。”

“满朝文武,真龙天子,都死了。”

“而我……”

他闭上眼。

“我低估了外面的世界。”

“我以为只要离开那就安全了,但妖魔已经踏遍了整个人类的大陆。”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我的家人,在逃亡的路上,一个一个地……”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后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