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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 第483章 核查表填写的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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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核查表填写的不顺利

辛总督察把钢笔帽拧上。

拧到底,咔哒一声,很轻。

报告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日光灯照下来,油亮亮的,像刚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他把报告拿起来,吹了吹。

墨迹反着光,把他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庙街正热闹着。

晾到半干,他把报告搁在一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表格。

警务处标准的“涉案人员背景核查申请表”,铅字印刷的,纸张发灰,边缘裁得不太齐。

他抽出一张,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

表格上的栏目他填过无数遍了。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身份证件号码、在港住址、来港事由——铅字框里空着,等着被人填满。

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张小米”三个字,他写上去的时候手很稳。

一笔一划,楷体,跟他写了几十年案卷的字一样规矩。

写完,他把笔搁下。

然后他看着那个名字。

张小米。

三个字,笔画不多不少。写在表格上,和旁边那些铅字框一样规矩。

但他总觉得这三个字下面还藏着东西,像油麻地的骑楼。

从街面上看是一间药材铺、一间海味店,招牌油漆斑驳,铁闸半拉着,跟庙街几百间铺头没什么两样。

走进去才知道,后面还有天井。

天井里晾着衣服,衣服后面还有楼梯,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踩上去吱呀作响。

上了楼梯还有天台,天台上面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汗衫、床单、毛巾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没有字的旗。

不知道哪一件后面藏着人。

他把表格合上,放进文件夹最上面一层。

然后站起来,拿了杯子,往茶水间走。

走廊很长。

水磨石地面被拖得发亮,映着头顶的日光灯管。

他的皮鞋踩上去,哒哒的,走廊尽头传来回声。

茶水间在走廊拐角,一台老式电热水器,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摆着几只杯子。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柱打在杯底,声音空空的。

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卖鱼蛋的推车支着铁皮炉子,咖喱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竹签子插在泡沫块上,一根一根的。

卖牛杂的砧板剁得咚咚响,剪刀咔嚓咔嚓剪着牛肚,卤汁从剪口渗出来,滴在案板上。

卖凉茶的阿婆把铜壶里的廿四味倒进玻璃杯,黑褐色的,苦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吆喝声混在一起,从街头响到街尾,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每个平常的上午一模一样。

几个阿伯蹲在骑楼底下打纸牌。

纸牌摔在木板上,啪啪响,摔一张骂一句,粤语的粗口从骑楼底下飞出来,被街上的嘈杂吞掉了。

一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人群里跑过去,风车哗啦啦转,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底下转成一团模糊的彩色。

辛总督察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氯气味。

他喝了一口,转身走回办公室。

抓捕陈占山的事,尘埃落定了。

人押在审讯室,保镖躺在伊丽莎白医院,物证封存在证物室,报告放在桌上晾着。

剩下的事——审讯、移交、起诉——都轮不到张小米操心了。

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了。

报告交上去,案子就算结了。

油麻地警署的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去去,电话铃响个不停,有人在喊“辛sir,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张小米打来的。

辛总督察拿起听筒,里面传来那个内地人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辛督察,后续交接的事咱们再联系吧。”

“我在香港待不了几天,想趁这两天溜达溜达,买点土特产。”

辛总督察握着听筒,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今天凌晨用两颗花生米废了两个持冲锋枪悍匪的人,现在跟他说要去买土特产。

“我把酒店前台的电话留给你。美华酒店,尖沙咀那家。”

辛总督察扯过一张便签,记下号码。

便签上印着油麻地警署的抬头,蓝色的油墨,边角有点卷。

“张先生,您的笔录——”

辛总督察的心里都快骂娘了,骂自己的没出息。

他什么时候和人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过话?

可是张小米好像并不领情,“走之前我去一趟警署,一块儿办了。”

“好。那您——”

“辛督察,你忙你的。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挂了。

辛总督察把听筒放回去,双手使劲的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低头看着便签上那串号码。

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把便签折起来,放进衬衫口袋里。

张小米挂了电话,从茶餐厅的公用电话间出来。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碰倒了门口的一把折叠椅,他弯腰扶起来。

阿杰坐在卡座里,把冻柠茶喝完了,冰块剩在杯底,透明的,映着吊扇的影子。

“走吧。”

“逛街?”

张小米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几张港币压在杯子底下。“先去办点事。”

阿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他没问去办什么事。

跟了张小米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两个人出了茶餐厅。

庙街的早市已经收了,卖鱼蛋的推车推走了,骑楼底下只剩几个阿婆蹲在地上择菜。

阳光从骑楼的缝隙里照下来,在石板路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张小米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红色的丰田出租车,车身擦得锃亮,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挡风玻璃下面摆着一尊小小的关公像,手里的大刀缺了个角。

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头发花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一眼。

“两位,去边度?”

“往新界方向开。”张小米拉开车门,让阿杰坐了副驾驶,“出了市区再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瞄了他一眼,没多问。

香港有一点让张小米十分的认可,那就是无论多大年龄的人都可以找到工作。

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并不会特意的强调工人的年龄。

眼前的这位出租车司机,很明显的是超过了60岁。

司机默默的开着车,却拧开收音机,香港的新闻播报,音量调得很低。

车子拐出这处街道,往北开去。

出了九龙塘,楼开始矮了。

从密密麻麻的唐楼和公屋,变成零零散散的村屋和铁皮棚。

荔枝角那边的船厂远远地露了个轮廓,龙门吊的钢臂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动不动。

再往前开,狮子山的轮廓在车窗左边升起来,灰绿色的,被午后的热气罩着,山脊线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