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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石磊、云娘二人分开之后,吴长生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

他寻了一棵无人能够轻易察觉的参天巨木,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树冠的最高处,然后便收敛全身所有的气息,像一只冬眠的蜥蜴,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这片广袤而又陌生的原始丛林。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观察:观察风的方向,观察灵气的流淌,观察那些不同妖兽的活动规律与势力范围。

对于其他的考核弟子而言,这片秘境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猎场。但对于拥有着三百年阅历与数十万卷藏书知识的吴长生而言,这更像一个等待他去探索与解构的巨大的露天实验室。

第二日清晨,吴长生才从树冠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完成宗门考核,采集到青纹草。但他采取的方式却与任何人截然不同。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般如没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期待着自己的运气能比别人好一些。

吴长生的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在听雪楼藏书阁中,一本名为《异兽食谱》的古籍里看到的一段毫不起眼的记载。

“寻踪鼠,一阶下品妖兽。性胆小,无任何攻击力。喜食青纹草,其嗅觉可于十里之外感知青纹草的成熟气息……”

对于其他的修士而言,即便看到了这段记载,也只会将其当作一段无用的趣闻。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耗费心神去寻找一只毫无价值的老鼠,无疑是本末倒置。

可在吴长生看来,这才是完成这次考核最高效也最安全的解题思路。

于是,一场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狩猎开始了。吴长生的狩猎目标不是任何强大的妖兽,而是一只可能只有巴掌大小的老鼠。

他没有再关注那些强大的二阶妖兽的踪迹,而是开始在山林间寻找那些最不起眼的、属于啮齿类妖兽的生活痕迹。他很快便在一条溪水边发现了一排极其微小的脚印。

吴长生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脚印很浅,说明体重极轻。五爪呈梅花状,是啮齿类妖兽无疑。但爪印之间有淡淡的灵力残留……”

他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枚被啃食了一半的坚果。吴长生将那枚坚果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不对。”吴长生立刻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异兽食谱》中记载,寻踪鼠只食青纹草,而此兽食谱极杂。这是另一种一阶妖兽金瓜鼠的踪迹。”

吴长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条他追踪了近半日的线索,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就在他潜行至另一片山谷时,他那早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灵识忽然微微一动!吴长生想也没想,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一棵巨木的树干背面,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很快,几道嚣张跋扈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便是之前在“问心路”外曾出言嘲讽过吴长生的那位白公子。

“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青纹草!”一个跟班不耐烦地抱怨道,“我们都找了两天了,连个草根都没看见!”

“急什么?”白公子轻摇着折扇,脸上满是不屑,“找不到草,难道还找不到人吗?”

“白兄的意思是?”

“哼。”白公子冷笑一声,“这秘境里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死物,而是人自己。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那不知藏在哪里的破草,不如找个地方守株待兔,等那些走了狗屎运的散修辛辛苦苦地找到了,再从他们手上‘拿’过来,岂不更省事?碰到不长眼的反抗,杀了便是。正好用他们的积分玉牌去跟长老换取额外的贡献点。”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恶毒对话,吴长生那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那几人走远,吴长生才从树后缓缓现身。他愈发庆幸自己选择了独行,也愈发坚定了自己必须尽快找到青纹草,然后找一个地方彻底隐藏起来的决心。

又过了一日,这一次,吴长生终于在一片潮湿的腐叶之下发现了一小撮半消化的植物残渣。那残渣无色无味,可在吴长生的“神农”经验与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储备面前却无所遁形。

“是它了。”吴长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循着那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在黄昏时分来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下。他在距离树洞约莫五十丈开外的一处阴影里彻底收敛自己所有的气息,静静地等待着。

从清晨到黄昏,吴长生一动不动,仿佛与那片阴影彻底融为了一体。

直到夜幕即将降临,一道银灰色的娇小身影才小心翼翼地从那树洞之中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皮毛、只有巴掌大小的老鼠。它的鼻子不停地在空气中嗅着,一双如同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在确认了四周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只“寻踪鼠”才从树洞里一溜烟地跑了出来。它并没有跑远,而是径直跑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毫不起眼的苔藓之下,用它那锋利的前爪飞快地刨动着。很快,一株通体布满了奇异青色纹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草便被它从地底刨了出来。

正是青纹草!

那寻踪鼠抱着那株比它自己还高的灵草,如同一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发出了“吱吱”的兴奋叫声,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啃食了起来。

吴长生依旧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只老鼠将一整株青纹草都吃干抹净,然后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做完这一切,那只寻踪鼠再次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便选定了一个新的方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密林的更深处。

吴长生在原地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才从阴影中缓缓起身,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去追那只老鼠,他只是远远地缀在它的身后。因为他知道,这只胆小、谨慎却又无比贪吃的寻踪鼠,会将他带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