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吴长生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房梁在昏暗中模糊的影子。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衣下床。
院子里，冯远已经在活动右臂了，动作有些僵硬，但比昨日好了些。石磊在劈柴，斧头落下时刻意平稳。云娘坐在屋檐下整理药包，脖颈上的碎发遮住了疤痕。
四人没说什么，各自收拾妥当，出发了。
晨雾还没散，像薄纱罩在山林间。空气清凉，带着草木气息。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在寂静晨间格外清晰。
穿过松林，进入山谷。山谷三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山谷里长满野草野花，晨露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色灰蒙蒙的，光线柔和。
四人分散开，寻找凝灵草。
吴长生沿着小溪走，眼睛扫过草丛、石头。他知道凝灵草不好找——叶子细长，淡蓝色，开白色小花，有清香。但在满山谷野草里找一株灵草，就像大海捞针。
走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现。鞋面被露水打湿了，凉意透进来。他停下来，抬头看天色。东边天空开始泛白。
他继续走。
走到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处泉眼。泉水从石缝冒出，汇成小水潭。潭水清澈，潭底铺着鹅卵石，石头上长着青苔。潭边水汽氤氲，灵气浓郁。
他蹲下身，仔细看。
潭边草丛里，有一株草长得不一样。叶子细长，淡蓝色，叶脉清晰。顶端开着白色小花，花瓣细小。
有淡淡的清香，混在水汽里。
凝灵草。
他小心地挖出来，用布包好，放进怀里。布包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波动。
站起身，朝远处的冯远挥手。
冯远看到了，快步下来。石磊和云娘也聚拢过来。
找到了？
吴长生点头，打开布包。淡蓝色的叶子，白色小花，清香弥漫。
只有一株？
嗯，这里灵气有限。
够用吗？
够一次炼制。但其他药材还是没有。
四人一时沉默，只有溪水声潺潺。
冯远打破了沉默，先回去吧。有凝灵草，可以再试一次。
吴长生想了想，点头。
回到院子，太阳已高。
吴长生没休息，开始准备。他把旧丹炉搬出来，放在院子中央。丹炉表面铜绿斑驳，炉底铁皮补丁投下阴影。然后去井边打水。这次用井水，比泉水纯净些。
柴火还是松木，他挑了些干燥均匀的，劈成小块。又找出一个小风箱，连接在丹炉下方。
一切就绪，已是中午。
他盘腿坐下，闭眼凝神。这次更小心，呼吸放慢，心跳放稳。脑子里回想上次细节：火焰跳动，水温变化，药材融化，气味混合，最后焦糊。
失败的经验更宝贵。
睁开眼睛，点燃柴火。火焰腾起，红黄色，跳动不稳。他拉动风箱，缓缓送风，火焰稳定下来，颜色变亮。
炉里倒入井水，水面平静，映出火焰影子。
等水温微沸，加入凝灵草。
他从怀里取出布包，小心地拿出那株草，放进炉里。
草叶入水即化，化成淡蓝色汁液，水色变浅蓝，清澈透明。浓郁清香弥漫开来，很快充满院子。
屋檐下的三人都闻到了。
好香。石磊低声道。
云娘轻轻吸气，这才是真正的灵草。
吴长生没说话，也没回头。眼睛盯着炉火，手里拉着风箱。
接下来加入其他药材。清心花没有，用一朵宁神花代替。冰晶莲没有，用半片寒霜叶代替。地脉根没有，用一小截黄精根代替。
比例调整，以凝灵草为主。
先加入宁神花。白色花瓣入水漂浮，慢慢下沉融化，水色变浅蓝带乳白。
等一炷香，加入寒霜叶。蓝色叶片沉底，释放寒气，水面冒白雾。水温下降，他拉动风箱，加大火力。
又一炷香，加入黄精根。土黄色根茎沉底，释放黄色汁液，水色变得浑浊。
现在文火慢熬三个时辰。
吴长生保持火势，让水微沸，咕嘟作响，但不剧烈翻滚。他眼睛盯着炉火，不敢分神。
汗水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淌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但他没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影子拉长，从短变长，从清晰变模糊。院子里光线从明亮刺眼变成柔和温暖，气温从炎热变得凉爽，最后带上一丝晚秋的凉意。
吴长生坐了三个时辰，腿从微麻到全麻，再到失去知觉。腰从酸痛到僵硬，像一块石头。眼睛干涩，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眨眨眼，继续盯着。
炉里的水蒸发了一半，颜色从浑浊变得清澈，蓝中带一点乳白，像稀释的牛奶。气味也从混合变得纯净，主要是凝灵草的清香，夹杂一点宁神花的淡雅，寒霜叶的冰凉，黄精根的土腥。各种气味在三个时辰的慢熬中渐渐融合，形成一种新的、纯净的气息。
三个时辰到。
他熄了火，抽出柴火，风箱停下。炉子慢慢冷却，铜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身体晃了晃，扶住丹炉才站稳。冯远上前扶住他胳膊。
怎么样？
还不知道。
等炉子冷却，他探头看。炉底剩一小滩液体，淡蓝色的，清澈透明，清香纯粹。
他用勺子小心舀了一点，放在手心。
液体清凉，触感细腻，能感觉到微弱灵气波动，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
成功了。
虽然其他药材是替代品，比例调整过，但凝灵草是真正主材，药效足够。炼出的液体纯度不高，灵气微弱，但确实是凝灵液。
他拿出小玉瓶，用勺子把液体舀进去。液体不多，只装了半瓶，大概十滴。
玉瓶握在手里，清凉温润。
成了？石磊声音里带着期待。
吴长生点头，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笑意，成了。
冯远接过玉瓶，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灵气很弱。
是弱，替代品太多，比例不对。但确实可以用。
效果怎么样？
不知道，得试试。但至少比没有强。
太阳落山，天色暗下。院子里点起油灯，昏黄光温暖。
接下来呢？
接下来找清心花、冰晶莲、地脉根。吴长生目光落在远处朦胧山影上，只有凝灵液还不够，还需要提纯灵根，才能真正突破筑基。但至少……有了第一步。
石磊叹了口气，路还长。
吴长生点头，路还长。
但至少，今天走了一步。
成功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