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烛火晃得人眼发烫。
林风刚卸下染着暗蚀毒的战甲，肩甲上被先锋使劈出的裂口还冒着淡金色余烟，指尖的烫伤被柳萱涂了药膏，凉丝丝的疼。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灵力在经脉里转得顺畅——刚吞了先锋使的不朽本源，已然摸到了不朽境的门槛。
这趟密道之行赚得超出预期，唯一的遗憾，是二十个天剑宗弟兄没能救回来，连尸首都没找到。
抬眼望去，供桌前排着二十块崭新的木牌，都是今天刚刻上的名字。
小锤踮着脚，举着三个还冒热气的烤红薯挨个往供桌上摆，腮帮子还鼓着没咽下去的蜜枣渣，嘴里碎碎念：
“大胡子哥哥爱吃甜的，这个多放了蜜枣。”
“小周哥哥上次抢我半块红薯，这个还他。”
“老孟爷爷说要回天剑宗摘野果，等我们找着星核，就带他回去。”
兜里的蜜枣没揣稳，滚了两颗到林风脚边。
柳萱弯腰捡起来塞回小锤的布兜，拍了拍他沾着红薯渣的小脸。
雷虎扛着先锋使的储物袋大步闯进来，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血，随手把袋子往地上一倒，十箱封着鎏金印的上品星晶哗啦滚了一地，砸得石板咚咚响。
“先锋使这杂碎攒的家底不少，正好全部分给伤员，还有阵亡弟兄的家属，但凡跟着咱们拼命的，不能让人家白死。”
他嗓门大得震得烛火晃了三晃，神工宗的几个弟子赶紧上前扛箱子，喊着往西营伤号那边送，脚步快得带风。
林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星杖上的雷纹，目光落在殿角的苏璇身上。
她正坐在长凳上擦诛天剑，指尖蹭过剑身上的冰莲纹路，棉布擦过的地方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怀里的玄黄星核突然发烫，烫得林风指尖一缩。
他抬眼望去，刚好看见雷虎扛着安置好的星核从苏璇身边走过，星核表面的土黄色星纹嗡的一声，和诛天剑的冰莲纹撞出共鸣，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半丈宽。
两道熟悉的残影从光里飘了出来，这次比上次清晰得多。
左首男子披暗金战甲，周身翻涌的吞噬漩涡和林风的九死吞天诀气息完全同源。
右首白衣女子握一柄冰莲纹路的长剑，剑意和苏璇的守剑人剑意同出一脉。
两人站在封魔阵前，声音穿过万年时光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万年前我二人打散九枚星钥，藏于九大下界本源核心之中，若有朝一日暗蚀封印松动，需集齐九枚星钥投入封魔阵眼，方能彻底封死暗蚀深渊，永绝后患。”
“九枚星钥对应九大下界，如今你二人已集齐玄黄、坠星城、星墟三枚，剩余六枚散落在已被星域联盟收割的废弃下界牧场，务必在封印彻底破裂前找回。”
留影晃了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玄黄星核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林风心里一动。
伸手摸出之前从奎木储物袋里搜出来的《未来十年下界收割总表》，翻到被红笔划掉的废弃牧场那几页，刚好六个被标记“星核已毁、无收割价值”的下界，和留影说的数量完全对得上。
第一个就是半月前刚被屠界的青冥界，坐标标在青冥界核心矿坑最深处，旁边还打了个红叉，批注“本源残余，无回收价值”。
联盟只抽走了表面的星核能量，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星钥藏在矿坑封印里。
“青冥界我熟。”
姬无雪拎着卷了边的斩马刀走过来，指尖点在总表上青冥界的坐标位置：“当年我带队执行过收割任务，矿坑最深处确实有个上古封印，当时以为是普通封魔阵，随手布了暗蚀禁制就撤了，现在看来就是藏星钥的地方。”
林风抬眼，瞥见孟昆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眶红得厉害。
天剑宗有一支旁支三十年前去青冥界传道，屠界的时候没见着尸首，说不定还有幸存者躲在矿坑里。
洛灵抱着铜星盘蹲在地上拨了两下指针，抬头道：“星路校准过了，去青冥界只要三天，刚好赶在联盟清扫队收尾之前到，再晚半个月，矿坑就要被暗蚀毒填死了。”
林风靠在石墙上，指尖摩挲着总表上青冥界的标记。
玄黄的反吞阵已经加固了三层，萧云带着流云阁弟子守城足够，姬无雪熟悉青冥界地形，苏璇的守剑人剑意能破上古封印，阵容刚好合适。
二十个天剑宗弟子的仇还没算，青冥界刚被屠的账也要算在联盟头上，这趟刚好连本带利一起讨。
“哥！我也要去！”
小锤举着锻锤木牌蹦过来，木牌上的雷纹还闪着淡金色的光：“我带蜜枣给青冥界的小朋友，还能帮你们砸阵眼！”
林风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点头应了。
抬眼望去，柳萱已经开始清点疗伤丹和高爆雷晶的数量，雷虎蹲在地上给雷晶刻灭蚀雷纹，刻得满脸认真，洛灵趴在桌上校准星路坐标，时不时报个偏差数值让孟昆记下来。
议事殿里人声嘈杂，却透着战后难得的松弛。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打打杀杀，总算有了个明确的目标。
林风翻着总表，把剩下五个下界的坐标挨个标在随身的兽皮地图上，指尖划过那些被标记“已收割”的下界名字，脑子里闪过雷震、墨辰、烬爷，还有那些自爆断后的天剑宗弟子的脸。
他攥紧了手里的星杖。
这些血仇，等集齐九枚星钥封了暗蚀深渊，迟早要和星域联盟、暗蚀之主一笔一笔算清楚。
殿外的天突然亮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往窗户那边看。
林风手里的星杖猛地发烫，烫得他指尖一缩。
一道拖着青蓝色尾焰的流星从天际划过，直直砸在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方向，落地的地方炸开一团淡青色的微光，纹路和总表上印的青冥界专属星纹，一模一样。
是青冥界残存修士用本命魂玉燃烧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风攥着总表的手猛地收紧。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