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第一层的天沉得发闷。
风卷着细碎的雷晶灰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
入口禁制泛着暗金微光。
林风站在石壁前，手里捏着半块掌刑令残片。
丹田内吞天道种微微发烫，九枚星钥跟着共振嗡鸣。
他渡入一丝吞天本源。
暗金纹路顺着禁制缝隙爬满整块石壁。
咔嚓。
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幽深矿道。
风卷着淡紫色魂晶气息涌出来，还混着一丝铁锈味。
小锤扛着玄铁雷锤凑在最前面，布兜里的高爆雷晶晃得哗啦响。
他刚接任神工宗宗主，这矿里的储量直接关系到打第二层的军备，比谁都急着探底。
烬爷叼着半根烟杆跟在后面，目光扫过禁制上的暗金印记，烟杆咬得咯吱响。
苏璇扶着苏恒站在侧边，诛天剑的冰莲纹微微发亮，剑意铺开半丈，警惕着矿道里的异动。
林风举着星杖走在最前面，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照亮了前方三丈远的路。
矿道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吞天战纹，是吞天之主当年特意布下的，能隔绝暗蚀气息侵蚀。
走了百余步，前方空间猛地开阔。
矿洞极大，顶上架着万年不熄的魂晶灯，淡紫色的光铺满整个空间。
空气里的魂晶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吸一口都觉得灵力运转得顺畅了几分。
黑影突然从石柱后面窜出来。
速度快成虚影，手上握着一柄锻造用的玄铁锤，带着劲风直砸林风面门。
林风抬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星杖震得他手背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来人穿神工宗的玄色短打，脸上布满暗紫色的规则灼痕，眼神空洞没有焦距，显然是被锁魂钉控了神智，只懂攻击闯入者。
一锤砸偏，他又扬起锤砸向旁边的小锤。
小锤抬锤格挡。
两柄玄铁锤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
小锤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突然钉在来人的护臂上。
护臂是神工宗的制式装备，上面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蜜枣纹。
小锤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爹雷震当年教给核心弟子的专属标记，旁人仿造不来。
他没有再出招，只是从怀里摸出贴身佩戴的锻锤木牌，晃了晃。
木牌上刻着一模一样的蜜枣纹，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是雷震在他七岁生日时亲手刻的，他戴了十几年，从没离过身。
来人的攻势猛地顿住。
空洞的眼神里裂开一道细缝。
他盯着小锤手上的木牌，又看向自己护臂上的纹路，握着玄铁锤的手开始发抖。
“……小少主？”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夹杂着规则灼烧的痛楚。
“我是石敢，是雷师兄的师弟。”
石敢的神智短暂清醒，脸上的规则灼痕因为神魂波动疼得直抽。
“雷师兄没死，他被玄魁掳去了九重天第二层的锻器台，被迫给玄魁锻造噬魂雷。”
“玄魁给他下了锁魂钉，他跑不掉。”
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锁魂钉的力量在神魂里翻涌，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不能……不能再被他们控制……”
石敢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他没有再看众人，猛地引爆了自己的神魂。
刺目的白光炸开，扫过整个矿洞入口。
外面的暗蚀禁制被爆炸波及，瞬间炸成了碎片。
碎石簌簌往下掉，矿道却因为吞天战纹的保护丝毫未损。
白光消散后，石敢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
他宁愿神魂俱灭，也不愿再被玄魁控制着攻击同袍。
小锤握着锻锤木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之前他还总想着要快点找到雷震，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为什么扔下神工宗不管。
现在知道了真相，胸口像堵了块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发沉。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想着烤红薯加三倍蜜枣的少年了，现在是神工宗宗主，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责任，也扛着救回雷震的担子。
烬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闯到第二层，就把他救回来。”
小锤点点头，把锻锤木牌重新贴身放好，握紧了手上的玄铁雷锤。
林风走到矿洞深处，看向眼前整片的魂晶矿脉。
矿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魂晶，淡紫色的光连成一片，储量比预想的还要多。
他粗略估算，这些魂晶全部开采出来，足够联军三个月的消耗，就算打持久战也完全够用。
墨风跟着走到矿脉边，伸手敲了敲嵌着魂晶的岩壁。
岩壁后面传来空响，显然还有更大的空间。
几人绕到岩壁后面，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个青玉盒子，上面刻着吞天战纹。
林风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三枚完整的噬天阵残片，纹路和他之前拿到的残片能完美对上。
他之前对阵法的理解一直停留在使用层面，拿到这三枚残片后，脑海里的阵法脉络瞬间清晰了不少，对阵法的理解又进了一步。
小锤也跟着走进石室，看到石桌上摆着的锻造图谱，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烧红的雷晶。
那是神工宗失传已久的魂晶锻器谱，正好可以用来改良龙鳞炮，让炮的威力再提升两成。
他把图谱小心收进怀里，又在石室里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不少神工宗的锻器工具，都是当年石敢留下的。
苏璇站在石室门口，手里的双冰佩微微发烫。
苏恒的残魂从佩里飘出来，看着石敢刚才自爆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被囚三百年，见过太多像石敢这样的旧部，为了不被控制宁愿神魂俱灭，这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只有一口骨气撑到了最后。
柳萱带着丹盟弟子随后走进矿洞，看到满地的魂晶，脸上露出笑意。
这些魂晶不仅能用来当炮晶，还能入药，刚好可以炼制更多稳魂丹，给吞天殿的残魂稳固神魂。
她随手拿起一块魂晶捏碎，放在鼻尖闻了闻，纯度比之前缴获的暗蚀晶还要高两成，炼出来的丹药效果只会更好。
姬无雪带着玄影族斥候在矿洞里巡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暗蚀余孽和禁制陷阱，才给外面的联军传讯，让神工宗弟子进来开采魂晶。
联军的欢呼声从矿洞口传进来，原本因为雷晶库被炸压在众人心里的阴霾，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些魂晶，打第二层的底气足了不止一倍。
小锤已经开始和神工宗弟子商量开采的方案，语气沉稳，安排得井井有条，半点看不出以前跳脱的样子。
几个原本还有疑虑的年长弟子看着小锤的模样，纷纷点了点头，没人再提“少主年纪太小担不起宗主位”的闲话。
林风站在矿洞中央，把玩着手上的噬天阵残片。
石敢自爆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雷震被困在第二层的锻器台，等闯第二层的时候，必须优先把他救出来。
雷震不仅是小锤的父亲，还是神工宗的宗主，有他在，联军的军械水平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
烬爷走到他身边，脸色很难看。
石敢自爆前最后留下的讯息卡在了一半。
“小心玄夜……他是主上的……”
后半句没说完，石敢就神魂俱灭了。
烬爷活了数万年，对吞天殿所有人员名册都烂熟于心，从来没听过玄夜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他和吞天之主有什么关系。
之前第二层入口黑袍人手上的印记，秘藏入口的禁制纹路，还有石敢话里没说完的玄夜，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众人头上。
九重天第二层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
矿洞外的风突然变大了。
远处九重天第二层的门户方向，漏出来的威压越来越重，比之前又强了数倍。
显然玄魁逃到第二层后，已经开始布防，就等着联军闯进去。
林风握紧手上的星杖，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
不管第二层有多少陷阱，多少未知的敌人，他都必须闯进去。
吞天之主的仇要报，雷震要救，万年前的冤案要查清，九界的天要守。
从青云城走到现在，什么样的死局他都闯过，从来没有后退的道理。
小锤安排完开采的事宜，走了过来，布兜里的雷晶晃得哗啦响。
“等魂晶开采完毕，我们就打去第二层，救我爹出来。”
他的语气很稳，眼睛亮得发烫，已经完全担起了神工宗宗主的责任。
苏璇走过来，诛天剑上的冰莲纹亮了亮。
苏恒的残魂已经回到冰莲佩里，状态稳了不少。
三百余团吞天殿残魂飘进矿洞，魂火燃得正旺，等着开采完魂晶就直闯第二层。
没人注意到，石敢自爆的位置，一点暗金色的印记悄无声息飘出矿洞，顺着风往九重天第二层的方向飞去，连灵觉最敏锐的林小雨都没察觉。
风卷着魂晶的淡紫色气息吹过矿洞。
九重天第二层的方向，威压像浸了冰的潮水，顺着风压过来。
危机，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