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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 > 第22章 我的寻花笔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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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能感觉到那幅画底下的情感——那种被守护的安全感,那种在黑暗中看到光的感激,那种想要把这份温暖永远保存下来的渴望。

“苏晚,”我说,“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哪里厉害?”

“画画,还有……表达。你能把别人说不出来的东西画出来,这是一种天赋。”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但眼眶有些红。

“何迪,你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观众。不是因为你懂画,而是因为你懂我。”

二月十八号,公司的试驾活动如期举行。

那天展厅里很热闹,来了不少客户,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我在展厅里穿梭,跟客户打招呼、介绍车型、安排试驾。阿杰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试驾协议,忙得脚不沾地。

“主管,那边有个女士找你,”阿杰跑过来,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说是你的老客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方芷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翻看一本保时捷的产品手册。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精致、从容、无懈可击。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芷晴,你怎么来了?”

“说了看时间安排,”她抬起头来,笑了笑,“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看车还是看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都看。”

我陪她看了新款cayenne——她说她有个朋友最近在考虑换车,她先来帮她看看。但我知道,她来的目的不只是看车。她是一个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人,每一次出现都有她的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什么,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看完车之后,她在展厅里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杯咖啡。

“何迪,你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很随意。

“还好,忙画展的事。”

“画展?”

“苏晚的画展,三月份。”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站起来,拎起包。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

“何迪。”

“嗯?”

“那幅画——苏晚画的那幅《守夜人》——我在她的社交媒体上看到了。画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她关注了苏晚的社交媒体?她什么时候关注的?为什么要关注?

“你……”

“我只是好奇,”她说,语气很平静,“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你做了选择。看了她的画之后,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选她,”她说,“她是一个能把光画出来的人。这种人的内心,一定有一片我永远达不到的明亮。”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展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色的西装外套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融入了广州二月的人流中。我站在原地,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后悔,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东西。像是一本书读到最后一页,发现结局并不是你期待的,但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局是对的。

方芷晴说得对。苏晚是一个能把光画出来的人。而我,在她的画里,是一个守护者。但事实上,谁才是谁的守护者,我越来越分不清了。

三月的时候,广州的木棉花开了。

那种红不是寻常的红,是烈士鲜血染过的那种红,一团一团地坠在枝头,像不肯熄灭的火。天河路两边的木棉树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像一排燃烧的火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红色。

苏晚的画展开幕式定在三月十五号,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展厅在天河区的一个小型美术馆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她的公司包了整个场地,请了一些艺术圈的媒体和评论家,还有苏晚的同事和朋友。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苏晚在展厅里做最后的调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别了一枚珍珠发卡在耳后。她站在那幅《守夜人》前面,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画框扶正了一毫米。

“紧张吗?”我走过去。

“有一点,”她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兴奋。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你准备了很久很久,终于要上台了。你不知道台下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但你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你已经把你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你最好的东西?”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展厅里那十五幅画,“这些是我这辈子画得最好的画。不是因为技法有多好,而是因为每一幅都是真的。以前我画画的时候,总是在想‘别人会喜欢什么’、‘什么风格能卖钱’。但这一批画不一样,我画的时候没有想过任何人,只想把我看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画出来。”

她走到《守夜人》前面,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画框的边缘。

“何迪,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这些画都不会存在。”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相信,我的感受是重要的。”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以前那个人,他给我买画具、租画室、买最好的颜料,但他从来不看我的画。他说‘你画什么都行,开心就好’。但他不知道,画画对我来说不是‘开心就好’的事。画画是我跟这个世界说话的唯一方式。他不听,我就不会说了。”

“我听。”

“对,你听,”她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但听,你还回应。你会说‘这幅画很好看’,会说‘这个颜色用得很大胆’,会说‘画里的人看起来很孤独’。你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对我来说,这意味着——我的声音有人听到了。”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苏晚,你的声音一直有人在听。只是以前那个人没有告诉你。”

开幕式在下午三点正式开始。

来了大概五六十个人,把小小的展厅挤得满满当当的。苏晚的同事们送了一大束花,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扎在一起,很好看。她公司的老板致了开幕词,说苏晚是公司里最有才华的年轻插画师,说她的作品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力量”。

然后是苏晚发言。她站在展厅中央,麦克风举到嘴边,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善意的,有审视的。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大家今天来,”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我叫苏晚,是一个画画的。这些画是我在过去一年里画的,画的都是我在广州看到的人和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我。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着墙,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以前觉得,画画是一件很私人的事,”她继续说,“你画的东西只有你自己能懂。但后来我发现,当你真正画出内心最真实的东西的时候,别人是能懂的。因为人类的感情是共通的——孤独、害怕、渴望、被爱——这些感受每个人都经历过。你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把它画出来,别人就会看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有力。

“这组画叫《广州的夜晚》,”她说,“画的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看到的那些孤独的人——深夜便利店里的店员、天桥上卖花的老奶奶、地铁站里拉二胡的盲人、凌晨四点在江边跑步的中年男人。还有……”

她看了一眼那幅《守夜人》。

“还有在一个台风夜里守护过我的人。这些人,这些瞬间,构成了我在广州的全部记忆。我把它们画下来,是因为我不想忘记。也因为,我想让看到这些画的人知道——你不孤独。因为你的感受,有人也感受过。”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很热烈的、那种敷衍的掌声,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共鸣的掌声。苏晚站在掌声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

“谢谢大家。”

开幕式结束之后,人群散开了,三三两两地站在画前聊天。苏晚被几个艺术评论家围着,正在认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看着她。

她站在人群中,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很显眼,像一朵在人群中盛开的白玉兰。她的表情很认真,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势也比平时多了一些——她在激动的时候会用手比划,这是她的习惯。那几个艺术评论家听得很专注,不时地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若晴的微信。

“何迪,我在画展门口。能出来一下吗?”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我放下矿泉水瓶,穿过人群,推开了展厅的玻璃门。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看过去,若晴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膀上。

她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白色的雏菊,小小的,扎得很朴素。

“若晴?你怎么来了?”

“苏晚给我发了邀请,”她说,“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画展的消息,我看到了,就过来了。”

苏晚给若晴发了邀请?我愣住了。苏晚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别怪她,”若晴看到我的表情,笑了笑,“她发邀请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她很抱歉,说她不想打扰我的生活,但她觉得我应该来看看。她说这些画里有她想告诉我的东西。”

“什么想告诉你的东西?”

“我不知道,”若晴摇了摇头,“所以我来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雏菊,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最近好吗?”我问。

“挺好的,”她说,目光落在展厅的玻璃门上,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群和画作,“工作还是很忙,但习惯了。你呢?”

“我也还好。”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何迪,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

我推开门,她跟着我走进了展厅。人群没有注意到她,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画和苏晚身上。若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展厅里的画,然后慢慢地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幅画前都会停留很久。她的背影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单薄,浅蓝色的风衣在五颜六色的画作之间显得有些素净。她走到那幅《深夜便利店》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天桥上的卖花人》前面,又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她走到了《守夜人》前面。

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很久。我看着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的手——她握着那束雏菊的手,在微微颤抖。

“何迪,”她终于开口了,没有回头,“这幅画画的是你。”

“嗯。”

“台风天晚上?”

“嗯。”

她沉默了很久。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人们的窃窃私语和脚步声。苏晚在展厅的另一头,正跟一个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画得很好,”若晴终于说,声音很轻,“把你看窗外的那种感觉画出来了。”

“什么感觉?”

“守护,”她说,“她画的是一个在守护什么的男人。但她没有画你守护的是什么——是窗外的城市,还是屋里的人。她留白了,让看的人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