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与源离开望云城后,就离开了这个星球。林衍站在虚空中,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藏在水汽里的星球。它很小,像一粒蒙尘的玻璃珠,他收回目光,转身迈向星河。
一路行来,他留意的始终是那些升上天际的愿力。北山有,青石山有,更远处几片浮在云海上的宗门岛屿也有。它们升起来时无声无息,像被拨动过的蛛网。一入星空,这种感觉反而更重了。太空中散布着许多低等生命星球,有的已生出城邦,有的还只有火把与神庙。他到过那些世界,见过的愿力无一例外,都在升到某个极高的地方后,便从这条时间线中脱出去。
林衍寻了一座死去的恒星残骸,将神识远远展开。他的神念覆盖极广,广到寻常的大帝也难以想象,可真正让他留意的,只有那些愿力汇聚的路径。
“它们往同一个地方去了。”源说。它悬在林衍旁边,周身仍模拟着人族修士的模样,只是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林衍点头。他将神念又往外推了推。所过之处,他看到了更多的低等星界。有的星域里,修士不过练气;有的地方,连练气都没有,却有完整的祭天法门。那些世界生出的愿力像无数条暗光,穿过各自的时间层,从不同方向汇来。
“整个星界的愿力,都在向同一个出口去。”林衍说。
“不止一个星界。”源提醒。
林衍把神念再向外探。他的神念几乎覆盖了他能到达的最远处。那是超越星界的尺度,是在时间线上极远的一段距离。在那些无法被一一数出的世界里,愿力的流动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仿佛整条时间线都被人插进了一根极长的吸管。
他终于停下来了。
他停在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四周没有星辰,没有灵气,连最冷的星尘都被甩在极远的背后。这里正对着愿力交汇的节点。所有从下方升起的愿力,在越过时间线后,本应散入更高的维度,可眼前的情况并非如此。愿力一过线,便被什么兜住了。
林衍朝最近的一股愿力靠过去。那股愿力细弱得可怜,它沿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前进,到了节点后,便被吸走。
源也看见了。“看看它去哪。”
林衍伸出手,将一缕混沌道力混入愿力之中。那缕道力化得极淡,伪装得与愿力一般无二。它顺着同样的通道飘出去,起初还能被林衍感知到,可一旦越过节点,它的形状便开始散。
再往后,林衍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的那缕混沌道力,已经和他断了联系。
“被洗掉了吗?”源问。
“不算洗。”林衍看着自己的指尖,“是被拆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拆散他混沌道力的,不是仙炁,却与仙炁同在一个层级;不是散。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那节点尚未完全闭合,一丝极淡的反向波动漏出来。那波动很冷,冷得与所有热都不同。它没有属性,没有来处,也不是什么法则。林衍将那一丝波动按在掌心,反复辨认了好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抓不住愿力的去向,却摸到了一点它折返时的影子。这东西有边界,只是那个边界不在我们原来待的地方。”
源盯着那个正在合拢的节点,似乎也在推演。过了片刻,它说:“不是仙。”
“对。”林衍说,“不是仙,也不是我这种拥有仙级法则之人。”
源没有反驳。它只是问:“现在走吗?”
林衍把掌心那道早已凉透的波动搓散。他抬头,穿过那个已经彻底闭合的节点,朝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面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条路不能直接走。”他说,“它会拆掉走进它的东西。”
“绕。”他说,“正面不能进,我们从旁边找它的路。总得先看看,它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