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界与来犯宇宙的交火彻底展开。林衍没有出手,他靠着一块歪斜的浮石坐下,袖口卷到肘弯,几道血痕从手背一直拉到腕骨,已经凝成暗红的小痂。
战场的形状很怪。律者们的阵线像被水冲开的墨,铺得极薄,光丝与光丝勾连,一层叠一层。再远,便是一道道由律编成的长桥,从这头一直搭到无数层时间网外。
他身边蹲着个半大孩子,身上光点稀稀落落,喉咙里一直滚着半句话,过了好半天才挤出来:“大……大人,你不去帮他们吗?”
林衍没转头,只问:“你几境?”
“闻律。”那孩子低头,“我都没资格上前线,只让我在这搬石。”
“搬你的石。上前线不是看热闹。”林衍用脚尖踢开散在腿边的几块甲片。那是之前那七个甲衣人留下的,乌黑的甲片边缘卷着,像从火里捞出来的鳞。
“我听见有人说,他们的大军来了。”孩子不肯走,眼睛直直地往前方看。
“来了。”林衍说。
入侵宇宙的第二波人马已经到了。和先前那七人不同,这些人一落地就列成阵,兵刃带起的灵气连成片,像在地上拖着一层极薄的黑油。他们没有喊话,只朝光桥压过去。先头的人群撞上第一道光墙,刀砍上去,光墙往里凹下一大块,四周的律丝全亮起来,把力道匀到更远处。站在无穷远之外律者同时一颤,像被同一根弦勒住。
“这就是你们说的合击?”林衍问。
孩子点头:“律是连着的。我闻律境,只要把律送进近处的律河,他们就能用。就是我这点律,几万亿个星界加起来,也顶不上前线一个稍微厉害点的人。”
“你们就靠这个打。”林衍的目光追着一道缓缓升起的光。那光从极远的末端时间线流来,穿过明灭不定的支流,最后凝在阵线上。它到来之前,防守最薄弱的一处已经被灵气撕开。
“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孩子忽然说。
“多远?”
“远到来补上这片网的人,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孩子说。
林衍没再问。他现在看清了,下方每一处都有修士朝外送律,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大多数修为低微,只能搅进律河里勉强算是出力了。可就这样,加起来也是不容小视的力量,律无处不在,所有的时间点都在发力。
“那是什么?”孩子突然指向前方。
林衍顺他手指看去。光网上方,入侵者里浮起数道烟柱,烟柱散后,那些人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漆黑甲胄。他们齐步上前,第一排人把刀口插进光网,第二排人踩在第一排肩上跃起,从上方越过去。律网被这么一踩,无数光丝崩得极响,后方上无数名低阶修士一起脱了力,跪在地上。
“他们找到我们最薄的地方了。”那孩子抓着膝盖,脸色发白。
“不是找到。”林衍说,“是试出来的。你们这边的人太老实,哪里一慌,哪里就补得多。补得多的那几块,看着厚,其实底下空了,他们冲这里,准没错。”
“那怎么办?”孩子刚问完,远空就有两道光横过来。那是律帝境巅峰的两名律者,一左一右砸进缺口。光网在他们手下重新并拢,数千条律丝在同一时刻扭紧,把越过去的几排入侵者生生搅碎。
律界的一位散仙也露了面。他停在前线正中,脚下律光像一圈圈水面。他伸手往下一按,整个阵线同时亮起,无数光丝朝上长,把坠落中的修士接住。接着他朝入侵者的前排一推,那排人连兵刃都没送出去,就朝后倒飞,砸进自己阵中。
“他们是把律烧成仙炁用的。”林衍眯了眯眼。他看得细。那散仙每次施为,都有极少的律从他身上褪下去,像烧掉的边角。仙炁出来后,一些原本不成形的攻击反被抬得极高,打到几个从阴影里扑出来的真仙统领脸上。
“总共有几位这样的大人?”孩子问。
“目前比他们出来的多些。你不用担心。”林衍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慢慢坐正了。他看见对方阵里,有三道极沉的气息始终没动。是三个真仙,他们藏在黑雾后头,只露出几段晃动的轮廓。
“你看看他们。”林衍抬了抬下巴,“你们的打法,靠的是律。律有根,连着所有人。他们每一步都在试你的根。等他们把根一根根拔掉,你们这一整套就散了。”
“那散仙大人能赢吗?”孩子问。
“短时间赢不了。”林衍说,“真仙还没出面,甚至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地仙出现。”
孩子没听懂后半句,只看着战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