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基地高层观测台的透明合金穹顶洒下,将整片主控大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在这座由流放飞船改造而成的“试练中心”核心地带,机器的低鸣与数据流的嗡响交织成一首未来世界的交响曲。曾经被放逐的残破飞船,如今已成为人类文明跃迁的摇篮。
克莱尔蹦跳着冲进大厅,马尾辫在身后甩动,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狐狸。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专属量子终端,屏幕闪烁着复杂的三维建模图。
“哥哥哥哥!你看这是什么?”她一把将终端塞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捕捉到了星辰的碎片。
我正蹲在地上,用精神力引导环轻抚一头即将送往实战中心的小老虎。那头猛兽低吼一声,金瞳微缩,感应到能量波动,警觉地站了起来。我拍拍它的头,示意它安静,这才转头看向屏幕。
只一眼,我的呼吸便滞住了。
图纸上是一座庞然巨构——环形结构由十二根空间稳定柱支撑,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引力旋涡模型,周围缠绕着类似神经网络的能量导管。结构细节融合了流放飞船的空间折叠引擎、试练中心的量子定位系统,甚至还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暗物质共振腔。
“这……这是……”我声音微颤,“星际传送门?”
“答对!”克莱尔得意地扬起小脸,指尖轻点屏幕,模型旋转放大,“这是我们把流放飞舟的空间折叠技术、原本的短距传送阵列,再加上我和小林解析出的五级文明空间拓扑算法融合出来的产物——‘星门-1型’。”
我猛地站起身,心跳加速:“也就是说……只要输入星际坐标,就能实现跨星系传送?”
“理论上完全可行。”迪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身银灰色战术装甲泛着冷光。她接过终端,调出一组数据流,“已经模拟过三千次跃迁路径,误差率低于0.07%。只要目标点有空间锚定信标,或者……在那头再建一座门,就能双向通行。”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胆子大点,随便设个坐标也行。但想回来——”她眨了眨眼,“就得在对面再造一座门。”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人类将不再被“距离”束缚。星际远征、殖民、探索、战争……一切都将改写。
“可能量呢?”我皱眉,“这种规模的空间撕裂,恐怕不是普通反应堆能支撑的。”
“没错。”克莱尔收起嬉笑,认真道,“单次传送最低需能约等于一颗类日恒星十分钟的总辐射输出。所以我们必须把星门建在恒星附近,架设戴森云能量采集阵列,直接吸收恒星光能储存进量子真空储能组。”
我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这种事你们商量着来就行,我是真不懂啊……”
“去去去。”迪雅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挥手像赶苍蝇,“找艾米莉去,让她通知星瑶,学院扩招再加一倍!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人——懂量子拓扑、空间工程、意识上传接口的高端人才,越多越好!”
我耸耸肩,正要转身,却见那头老虎突然低吼一声,前爪刨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星门模型,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嗯?”我一怔,“它……被激发了?”
克莱尔凑近:“哦?实战中心的新品种?这头‘影牙’是用远古基因与机械神经融合培育的战斗兽,据说对高维能量波动特别敏感……它刚才是在‘认出’星门?”
我心头一震。
连野兽都能感知到星门蕴含的规则之力……那这扇门,或许不只是工具。
它是新时代的钥匙。
【基地广播系统启动】
“请注意:星门项目正式升级为‘S级绝密’,代号‘穹光之桥’。
工程部即刻启动恒星轨道平台建造,资源调度优先级上调至a级。
学院扩招令生效,所有具备空间物理、量子工程资质的学员,立即转入‘星门专项班’。
——指挥官 迪雅 签发。”
一时间,我又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实验中心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盖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与臭氧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低频的嗡鸣——那是安眠仓在自我检测时发出的呼吸般的声音。我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前,望着里面那只刚刚被送入的赤狐,它原本灵动的眼眸在药剂注入后渐渐失焦,身体微微抽搐,随后沉沉睡去。
三分钟后,监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开始变异程序。”我轻声下令,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内格外清晰。
研究员们没有多言,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指令。他们早已习惯了我的反常举动,也习惯了我那句挂在嘴边的:“科学,不该被道德束缚。”
赤狐的身体开始膨胀,毛发逆向生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它的四肢拉长,爪子变得如利刃般锋利,耳朵向后延伸,头颅逐渐扭曲成一种介于兽与人之间的诡异形态。五分钟后,一只体型巨大、通体赤红的异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泛着金光的竖瞳,野性、暴戾,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智慧。
“S级变异兽,赤焰魔狐,激活成功。”系统语音平静地播报。
我嘴角微扬,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空洞的兴奋。这几个月来,我们不断将普通动物投入安眠仓,通过基因重组、量子共振与暗物质融合技术,催生出一只又一只“异兽”。它们强大、可控,是最锋利的战争机器。可我总在想——我们真的理解这个过程吗?
直到今天。
一个大胆且邪恶的想法,如毒藤般悄然攀上我的脑海。
“调取女帝王朝天牢的死刑犯数据。”我忽然开口。
年轻的研究员愣住:“总指挥,那……那是人类,安眠仓从未用于智慧生命,伦理——”
“伦理?”我冷笑,“在这颗被邪魔污染的星球上,谁还谈伦理?他们早就不干净了。”
我调出密钥,启动了被封存的“禁忌协议07”。深夜,三辆黑色运输飞船穿过结界,抵达实验中心地下三层。舱门打开,七名死刑犯被依次押出——他们曾是叛军首领、盗猎者、邪教成员……每一个都罪无可赦,每一个,也都拥有极强的意志与生命力。
“把他们,全部送进安眠仓。”我下令。
“可是!安眠仓的设计只针对动物神经系统,人类大脑结构复杂,强行变异可能导致——”
“可能导致什么?死亡?还是……进化?”我盯着监控屏幕,“我就是要看看,极限在哪里。”
第一人被送入。
药剂注入,量子场启动,暗物质粒子如幽灵般渗入他的细胞。起初一切正常,但第127秒时,脑波图骤然飙升至红线以上,系统警报狂响。
“神经崩溃!意识解体!”
“不,”我盯着屏幕,“不是崩溃……是重组。”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变黑,如焦炭般龟裂,指甲化作利爪,双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蓝的火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骤降。
当舱门开启时,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缓缓走出。
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仿佛是从深渊中爬出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感到被“注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
“这是……邪魔!”一名研究员失声惊呼,踉跄后退。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我知道了。
我终于知道了。
异星上的邪魔,从来不是外星生物。
它们,是失败的“人类变异体”。
那些所谓的“变异兽”,也不是自然进化,而是异星早期秘密实验的产物——将死刑犯、战俘、异能者投入安眠仓,试图制造超级士兵,却因控制失败,导致意识崩解,肉体异化,最终逃逸至异星荒野,成为“邪魔”。
而我们,这些自诩文明的研究者,不过是重蹈覆辙。
黑影缓缓转头,朝我“看”来。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了无数灵魂的哀嚎,从他体内传来。
他张开双臂,没有声音,却在我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你终于……看见我们了。”
警报声大作,防御系统启动,激光网封锁通道。可那黑影只是轻轻一抬手,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熄灭。
我站在原地,没有逃。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终结。
这是真相的开始。
而我,早已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我是……邪魔之父。
警报声如银针般刺穿实战试练中心的寂静,红光在幽绿的地表上反复闪烁,像是大地在抽搐。我站在安眠仓阵列的中央,望着前方那座由扭曲金属与晶化骨骼构成的囚笼——它正剧烈震颤,仿佛里面关押的不是邪魔,而是一颗即将苏醒的恒星。
“你咋把这个玩意造出来了?”
声音轻飘飘地落在我身后,像一片羽毛坠地。我猛地回头,迪雅不知何时已倚在残破的石柱旁,一袭黑袍随风轻扬,发丝如墨色星河垂落肩头。她嘴角微扬,眼神却懒洋洋的,仿佛眼前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危机,不过是街角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话音未落,她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如同宇宙初生时的第一声心跳。
囚笼中的邪魔——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庞然怪物——骤然静止。它高举的利爪凝在半空,嘶吼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它缓缓垂下头,呆立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千年的石像。
我瞳孔微缩,转头死死盯着迪雅:“你别跟我说……结界星上的邪魔,跟你有关系?”
她轻笑一声,指尖在唇边一划,像是在封口,又像是在挑衅整个世界:“算是我吧。”她歪了歪头,仿佛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大概六百年前,有一艘飞船破开结界,闯了进来。那时候,我刚挣脱锁链,却被封印在那个绿色的封印里,出不了那片区域。”
她顿了一下
“那飞船坠落时,我顺手把它打了下来。”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顺手关了灯。
“然后呢?”我声音发紧。
“然后?”她耸耸肩,“只要进入飞船残骸的动物、人类,甚至是一只路过的鸟,都会发生变异——基因被某种星尘辐射重构,意识被残存的飞船AI污染,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种‘邪魔’。”她瞥了眼囚笼中呆滞的怪物,“我的精神力刚好能与那种星尘共鸣,所以……它们就成了我的‘小宠物’。”
“所以你一直在控制它们?”我心头一震。
“控制?”她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精神控制很累的好吧。我需要休息的。每次我睡一觉,它们就失控,四处乱跑,屠杀人类、破坏村庄……”她摊手,“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不是永动机呢?”
我竖起大拇指,语气复杂:“你牛b,你说啥就是啥。”我盯着她,“那你说,神域的人为什么把这么多安眠仓扔进结界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摇头,眼神难得地认真了一瞬:“不知道。但……或许,这也是一场实验。”
“实验?”
“对。”她走向前,指尖轻触一座安眠仓的表面,冰蓝色的纹路在她指尖亮起,“他们在测试‘失控’的极限。测试当封印失效、当邪魔苏醒、当人类与变异体共存时,文明会如何崩溃,又如何重生。”她冷笑,“神域从不救人,他们只观察。观察痛苦,观察恐惧,观察谁能在绝境中觉醒——然后,把觉醒者抓走,变成下一批‘实验品’。”
我沉默。
曾经,星空学院是权贵子弟的镀金之所,是世家门阀的后备军校。可如今,星门计划开启,星空舰队的建造也到了关键节点。资源、人力、技术……每一项都如无底洞般吞噬着星系残存的生机。而白矮星“黯蚀”的衰变速度,比预估快了1.7倍——它将在107年后爆发,释放出足以汽化整个星系的伽马射线暴。
这个消息,被死死锁在最高议会的密室中。
“不能让民众知道。”议长在闭门会议上说,“凡人平均寿命不过六十载,知道还有八十多年就要毁灭,他们会放弃耕种、停止生育、烧毁城市……恐惧比爆炸来得更快。”
于是,谎言被编织成希望。
学院对外宣称:“我们即将开启‘星海拓荒计划’,寻找新的家园,为人类文明延续火种。”
招考公告上写着:“无论出身,无论背景,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报名参选。入选者将参与人类史上最伟大的远航。”
于是,无数青年怀揣梦想而来。
他们中有人带着祖传的矿脉图谱,有人背着自制的引力波接收器,有人甚至用废弃的探测器零件拼出了一台简易的星图演算机。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逃亡;他们只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触碰星空的机会。星空
矿工的数量,再次达到峰值。
在行星的赤色峡谷中,数千台自动掘矿机日夜不停,开采着稀有同位素“星核素”——那是驱动星门和亚光速引擎的核心燃料。矿工们在地下三千米的隧道中轮班作业,他们的皮肤因长期暴露在辐射场中而泛着淡淡的蓝光。但他们不抱怨。因为他们听说,每挖出一吨星核素,就能为“新家园”多争取一天的希望。
而在轨道空间站上,数百艘侦察星舰正陆续发射。
它们没有载人,只搭载着亚光速探测射线发射器和量子纠缠通讯模块。它们的目标是真空宇宙的深处——那片被称为“虚无之境”的区域,没有星体,没有信号,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时间的低语。
“发射!”
“第一批次,三百二十七艘,全部脱离轨道!”
“亚光速引擎启动,目标:坐标x-9974.3,Y-0021.8,Z-∞……”
控制室内,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盯着屏幕,轻声问:“真的能找到另一个星系吗?”
首席科学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数百个光点逐渐消失在星图边缘:“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发,就永远找不到。”
星门计划实验室。
陈远——一名刚通过招考的年轻工程师,正蹲在星门主环下方,调试最后一组能量聚焦阵列。他的手被高温烫得发红,但他没停下。他来自第十二矿区,父亲是矿工,母亲死于辐射病。他唯一的优势,是能用耳朵听出量子共振频率的微小偏差。
“你为什么不休息?”一名女研究员递来一瓶营养液。
“没时间。”陈远头也不抬,“星门如果在下次测试中失败,舰队就得再等三年。三年……太久了。”
女研究员沉默片刻,低声说:“你知道吗?我昨晚偷偷解密了议会档案……白矮星的爆发倒计时,已经进入红色警戒区。”
陈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拧紧螺栓:“那又怎样?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被流放星系抛弃的一代。现在,至少我们能为自己拼一次。”
他站起身,望向实验室顶端的全息星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着已探测的星域,而更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未知。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工具。”陈远轻声说,“可我们,是火种。”
夜幕降临。
星空学院的塔顶,亮起了无数盏灯。每一盏灯,代表一个通过初试的考生。它们像星辰般点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无数家庭的窗台。
在某个偏远小镇的屋檐下,一个孩子指着天空问母亲:“妈妈,那些灯是什么?”
母亲抱着他,轻声说:“是希望。是有人在替我们,往星星的方向走。”
孩子眨了眨眼:“那我也要去。”
母亲笑了:“好,等你长大。”
她不知道,那孩子手中紧握的,是一张星空学院的招考报名表——上面写着:“特长:能听懂探测器的低频嗡鸣。”
试炼中心的警报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在金属穹顶下反复回荡。红色警示灯一圈圈扫过冰冷的走廊,映照出无数年轻面孔上交织的恐惧与狂热。成百上千名学员列队进入实战区,他们穿着A型动力外骨骼装甲,手中紧握等离子训练刃,眼神中既有对力量的渴望,也有对未知战斗的战栗。
他们要面对的,是“异兽”——那些曾是自然生灵、如今被安眠仓改造过的邪魔造物。它们曾是森林中的猛虎、深海中的巨章,如今却成了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它们的骨骼由碳晶合金替代,神经被量子芯片重写,双眼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光。
“第一波,c区学员,进入战场!”广播声冷硬如铁。
闸门开启,学员们如潮水般涌入。不到三分钟,惨叫便此起彼伏。一头改造过的机械雷豹从天而降,利爪撕裂一名少年的右臂,血花还未溅开,纳米止血凝胶已自动封住伤口。医疗无人机瞬间降落,将伤者拖入急救舱。
“失去右臂,神经接口完好,符合b级义体适配标准。”AI医官冷静地记录,“准备接入‘苍鹰-3’型生化机械臂,七十二小时后重返训练。”
这不是死亡,而是蜕变。
在星空学院战争哲学中,残缺不是终点,而是进化的起点。那些在试练中失去肢体的学员,若能承受神经融合的剧痛,便会被授予最先进的生化机械义体。他们的血肉与钢铁交融,意识与量子核心同步,最终成为机甲部队的中坚力量——“钢魂战士”。
而在试练中心顶层的观测室中,迪雅静静伫立。
她身着深灰军礼服,肩章上刻着三颗星徽,她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强化玻璃桌面,每一下都与下方战场的爆炸声微妙同步。她的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中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伤亡率、融合成功率、战损比、精神稳定性波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她的眉心却未曾舒展。
“报告,今日试练伤亡统计:轻伤187人,重伤43人,其中29人符合义体改造标准。预计下周可补充至‘铁脊’机甲小队。”
“报告,‘苍鹰-3’义体库存充足,神经适配成功率达91.6%,较上月提升2.3%。”
“报告,星空探测阵列发现异常波动,位于β-7空域,疑似非自然能量信号……尚未确认来源。”
迪雅缓缓抬头,望向观测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星空。那里,星河如碎钻铺展,遥远的星系在时间之外沉默旋转。她的声音极轻,几乎被空调的低鸣吞没:
“希望遇到的是一个低阶文明星系。”
她不是在祈祷,而是在计算。她早已知道,人类文明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存在。但若遭遇高阶文明——那些掌握曲率航行、意识上传、甚至操控时空的种族——人类将如蝼蚁般被抹去。唯有在低阶文明星系中,他们才能成为征服者,而非祭品。
我悄然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按在她紧绷的肩头。她的肌肉像钢铁般坚硬,仿佛已与这整座军事要塞融为一体。
“尽力去做就好,”我低声说,指腹缓缓揉开她肩胛处的结节,“剩下的,便是命运。”
她微微闭眼,肩头稍稍放松。
“你总这么说。”她轻叹,“可命运从不讲道理。它让弱者断肢,却赐他们钢铁之躯;它让强者陨落,却留下无尽传说。我只问——若有一天,我们面对的不是低阶文明,而是神明呢?”
我停下动作,俯身在她耳边道:“那我们就把钢铁炼成神剑,把凡人之血,烧成恒星之火。”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冰川裂开的第一道光。
“所以,”她站起身,转身望向我,眼中星芒闪动,“我才需要你们——不是机器,不是武器,而是……愿意与我一同直视深渊的人。”
窗外,又一轮试练开始。年轻的战士们嘶吼着冲向邪魔猛兽,血与金属在试练场上交织,仿佛一首未完成的战歌。
警报声在指挥中心低沉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被刻意压低的频率震得人耳膜发痛。克莱尔眉头紧锁地走进来,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手中的数据板泛着刺目的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们的第一批探测器,”她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的,“几乎在同一时段失去信号——不是故障,不是能源耗尽,是被精准切断。第二批探测器十小时后抵达,我们……该怎么办?”
整个指挥室陷入死寂。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迪雅一掌拍在合金桌面上,震得数据终端微微跳动。她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面横跨整面墙的星域大屏幕,星图上,那片漆黑区域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吞噬着所有探入的光与信号。
“最后十分钟,”她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寂静,“不顾能源消耗,开启所有摄像头,调用量子透镜阵列,我要看到那片虚空的每一寸细节。哪怕只有一帧画面,也要给我搞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
没人质疑,没人迟疑。命令即出,执行如风。
接下来的十小时,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迪雅就那样一直站着,背影笔直如剑,仿佛与这座空间站融为一体。她不曾喝水,不曾坐下,甚至连眨眼都极少。直到警报声骤然转为高频提示音,大屏幕猛地一亮,第二批探测器终于传回画面。
画面模糊、扭曲,像是穿过层层水幕,但足够了。
那是一座庞然大物——通体漆黑,棱角分明,如同从宇宙深渊中生长而出的巨兽。它静静悬浮在星域边缘,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发射井与感应阵列,像无数只沉睡的眼睛。
“空间堡垒……”克莱尔低声确认,手指快速划过数据流,“结构稳定,能量波动异常,但武器系统……不是热能武器,是实体导弹阵列,推进方式为化学燃料与电磁弹射混合。文明等级评估——最多二级。”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以我们的粒子护盾强度,单发攻击不足为惧。但……如果对方星舰数量突破万艘,形成饱和打击,护盾能量将出现波动,舰体可能遭受结构性损伤。”
指挥室一片死寂。
我走到舷窗前,望向窗外。几百艘银白色的歼星舰如银鱼般静静悬浮在轨道上,舰首的粒子炮阵列微微闪烁,如同沉睡猛兽的獠牙。再远处,试练中心的战斗中,红蓝光点不断碰撞、爆炸——那是我们的学员,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拼命厮杀。
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指挥室的寂静,“看谁先干掉谁。”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直了。
我转身走向休息区,迪雅仍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她太累了。我轻轻将她抱起,她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我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拉过薄毯盖好,然后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我低语,“等你醒来,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我关上灯,轻轻带上门,回到指挥中心。克莱尔还在分析数据,见我进来,她抬眼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她知道吗?”她问。
“知道什么?”
“很多人可能活不过这场战争。”
我望向星图上那片漆黑的区域,那座空间堡垒像一颗毒瘤,嵌在人类星域的咽喉之处。
“她知道,”我轻声说,“但她不会退。我们都不会。”
舷窗外,一颗流星划过——那是某艘练习舰在模拟战中被击毁的残骸。在那之后,是无数即将点燃的战火,是文明与文明的碰撞,是生与死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