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大厅里,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屏幕上跳动的监控画面、键盘敲击的脆响、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汇报声,交织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距离码头那批关键货物失踪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线索彻底中断,让幕后之人从容销毁证据、逃之夭夭。
陈宇站在监控研判室的中央,身上的深蓝色警服还带着夜晚室外的寒气,领口微微敞开,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锁定在面前拼接而成的巨大监控屏幕上,屏幕里正以倍速回放着码头周边近十二个小时的交通监控画面。十几名技术警员分坐两侧,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将一个个监控点位、一辆辆过往车辆的数据筛选、比对、整合。
“陈队,码头三号出口的监控画面已经修复完毕,清晰度达标,可以进行轨迹追踪。”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警员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宇快步走到那名警员身边,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画面里,一辆通体银灰色的重型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出码头货运通道,车牌号码清晰可见,车身没有任何明显的企业标识,车厢封闭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这辆货车,正是警方前期排查中锁定的、在货物失踪时间段内进出码头的唯一一辆无备案货车,也是目前整个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
“锁定这辆车的行驶路线,调取沿途所有交通卡口、民用监控、红绿灯抓拍画面,一秒不差地跟住,我要知道它从码头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停过几次,最终的目的地是何处。”陈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周围的警员闻言,立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监控画面以正常速度播放,货车驶离码头后,并没有按照常规货运车辆的路线驶向市区物流园,而是径直拐上了城郊快速路。它的行驶轨迹异常规整,既没有超速,也没有随意变道,看起来和普通的货运车辆毫无区别,可正是这种过分的“正常”,让陈宇心中的疑虑更重。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越是刻意伪装得毫无破绽,背后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队,货车走的是城郊西线,这条路车流量小,监控密度比市区低很多,对方明显是在刻意避开监控密集区域。”另一名负责轨迹梳理的警员沉声汇报,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条,“它从快速路下来之后,没有转向任何居民区、商业区,而是一直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是一片废弃和半废弃的偏远工业园区。”
“偏远工业园区?”陈宇皱起眉头,伸手在电子地图上放大那片区域。地图上显示,这片工业园区建成于十年前,原本是市里重点打造的轻工制造基地,可后来因为产业调整、交通不便等原因,大部分企业陆续搬迁,如今只剩下少数几家小型加工厂、闲置仓库和无人管理的空置厂房,平日里人迹罕至,别说监控,就连来往的车辆都少得可怜。
这样的地方,无疑是藏匿货物、进行非法交易的绝佳场所。
“继续追踪,确认货车最终进入园区的具体入口,以及它在园区内的行驶路线和停靠位置。”陈宇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锁定,行驶方向为城郊西北偏远工业园区,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准备出动警力前往排查。”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沉寂的刑侦支队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警员们快速穿戴装备、领取武器警械、调度车辆,短短十分钟内,五辆警用越野车、两辆警用大巴已经在楼下院子里列队完毕,车灯在夜色中刺破黑暗,蓄势待发。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技术警员已经成功追踪到货车的最终轨迹——它在凌晨一点十二分,驶入了偏远工业园区的三号入口,随后在园区内一条偏僻的道路上停下,车厢位置始终没有变动,直到凌晨两点半,监控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货车的移动画面,要么是停在了监控盲区,要么是已经卸下货物,更换了停放位置。
“收队,出发。”陈宇挥了挥手,率先登上领头的警用越野车。
车辆呼啸着驶出刑侦支队大院,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依旧浓重,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区街道,到安静的城郊居民区,再到荒无人烟的郊外公路。陈宇坐在副驾驶位置,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码头的安保漏洞、失踪的货物、刻意避开监控的货车、偏远荒凉的工业园区……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盗窃案件,作案人员熟悉码头流程、熟悉周边路况,甚至提前选好了藏匿赃物的地点,反侦察能力极强。
“陈队,园区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提前和辖区派出所沟通了,”开车的年轻警员小声汇报,“那边现在常驻人员很少,大部分厂房都是空置状态,只有两三家小型加工厂还在运营,晚上基本没有工人值班,监控设备大部分损坏,只有入口处有几个能用的,我们追踪到的货车画面,就是入口监控拍下来的。”
“知道了。”陈宇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通知下去,到达园区之后,立刻实行封控,守住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车辆和人员进出。然后分组进行排查,重点排查闲置仓库、封闭厂房、隐蔽院落,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务必找到那辆货车,以及失踪的货物。”
“是!”
四十分钟后,车队缓缓驶入偏远工业园区的三号入口。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厂房外墙斑驳脱落,窗户玻璃残缺不全,杂草从水泥地面的缝隙里疯狂生长,高大的广告牌歪斜着,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夜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整个园区如同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废墟,看不到半点人烟。
警方车辆刚一进入园区,所有出入口立刻被警力封锁,车灯将园区内的道路照得如同白昼。陈宇下车站在道路中央,借着车灯的光线,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园区占地面积极大,厂房、仓库错落分布,道路纵横交错,地形复杂,想要在这样大的区域里找到一辆货车和一批货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全体注意,按照预定分组,展开拉网式排查。”陈宇举起手,做出指挥手势,“第一组,排查东区厂房,重点检查封闭性强的独栋厂房;第二组,排查西区仓库,所有仓库大门必须逐一检查;第三组,排查南区闲置院落,留意隐蔽位置;第四组,负责北区巡逻,防止有人趁乱逃窜。遇到可疑人员、可疑车辆、可疑物品,立刻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分组完毕,数十名警员立刻分散开来,手持强光手电,朝着园区的各个角落进发。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晃动,照亮了破败的墙壁、堆积的杂物、丛生的杂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陈宇带领着核心组员,沿着货车最后的行驶轨迹,朝着园区深处走去。路面上还能看到重型货车碾压留下的浅浅轮胎印,顺着轮胎印,一行人来到了一片集中的仓储区域。这里的仓库全部是砖混结构,大门厚重,窗户狭小且位置偏高,极具隐蔽性,是藏匿赃物的理想地点。
“从轮胎印的深浅和宽度来看,货车就是停在这片区域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员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路面痕迹,“停留时间不短,而且有装卸货物的痕迹,地面上有轻微的拖拽印记。”
陈宇点点头,示意警员分散开,对眼前的十几间仓库进行逐一排查。警员们轻轻推动仓库的大门,有的大门早已生锈,纹丝不动;有的大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满是灰尘和废弃的物料,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的仓库内部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垃圾和碎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排查工作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组的汇报声,大多是“无异常”“未发现目标”。陈宇的心情越发沉重,他知道,对方既然选择了这个地方,就一定会做好充分的隐藏,不会轻易让警方找到线索。
“陈队,这边有情况!”突然,对讲机里传来第一组警员急促的声音。
陈宇立刻带着人朝着东区方向赶去,在一间位于角落的独栋仓库前,几名警员正围在门口。这间仓库的外墙相对完整,大门是全新的卷帘门,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门锁处没有明显的撬动痕迹,看起来像是正常关闭。
“陈队,我们检查发现,这间仓库是整个东区唯一一间大门完好、近期有人使用过的厂房,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轮印,和我们追踪的货车轮胎印纹路完全吻合。”警员指着地面说道。
陈宇蹲下身,用手电照亮地面,清晰的轮胎印从仓库门口一直延伸到园区主路,和码头周边监控里的货车轮胎印完全一致。他又伸手摸了摸卷帘门,门上没有厚厚的灰尘,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显然是最近几天刚刚开关过。
“就是这里。”陈宇站起身,眼神一沉,“准备开门,所有人做好戒备。”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使用专业工具打开卷帘门。随着“哗啦”一声轻响,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股混杂着机油、皮革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手电的光束照进仓库内部,仓库面积足有上千平方米,内部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纸箱,纸箱堆叠得整整齐齐,而在仓库的最内侧,一辆银灰色的重型厢式货车静静停在那里,正是警方追踪已久的目标车辆!
“发现目标车辆!发现失踪货物!请求支援!”警员立刻对着对讲机汇报,声音里满是激动。
陈宇率先走进仓库,仔细检查着现场。货车车厢大门敞开,里面的货物已经全部卸下,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和码头失踪的货物完全吻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人员踪迹,只有货物和车辆,干净得像是特意留给警方的一样。
“所有人注意,保护现场,不要触碰任何物品,通知技术勘查组立刻赶来,进行现场取证。”陈宇冷静地吩咐道,随后绕着货车仔细检查,“检查车辆内部,寻找指纹、毛发、行车记录仪、手机等一切可能存在的线索,对方虽然离开了,但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拉起警戒线,将仓库封锁起来;有的手持勘查设备,对货车、货物、地面进行细致的取证;有的则继续对仓库周边进行排查,寻找作案人员的逃跑路线和遗留物品。
很快,技术警员在货车的方向盘上发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在副驾驶座位下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一次性口罩,在车厢内壁发现了几根陌生的毛发。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物证,都将成为后续锁定作案人员的关键证据。
“陈队,仓库里没有发现任何人,只有货物和车辆,对方应该是在我们赶到之前,已经提前逃离了。”一名警员汇报。
陈宇站在仓库中央,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眉头依旧紧锁。作案人员能够精准避开监控、选择偏僻园区藏匿货物,还能在警方赶到前从容逃离,说明对方不仅反侦察能力极强,还很有可能提前得知了警方的行动动向,或者在园区内留有观察哨。
“立刻扩大排查范围,以这间仓库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厂房、角落、草丛全部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陈宇下令,“另外,联系辖区派出所,调取园区近期的所有人员登记信息、企业备案信息,排查所有近期在园区内活动的陌生人员,尤其是和货运、仓储相关的人员。”
新一轮的排查再次展开,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破败的工业园区里。经过两个小时的全面排查,警方在仓库后方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一套作案人员丢弃的工作服,在园区西侧的围墙边,发现了有人翻墙逃离的痕迹,墙上还残留着衣物的纤维。
至此,货车的行驶轨迹彻底查清,失踪货物全部找回,案件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虽然作案人员已经逃离,但现场留下的大量物证和线索,为后续的追捕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陈宇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看着忙碌的警员们,紧绷了一夜的神情终于稍稍缓和。他知道,这只是案件的一个节点,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拿出对讲机,声音沉稳而坚定:“全体注意,现场取证完毕,货物和车辆暂扣带回,收队返回支队,立刻开展后续审讯和线索深挖工作,务必尽快锁定作案人员,将其一网打尽!”
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工业园区,也照亮了警方前行的道路。这场关于追踪与侦破的较量,在偏远工业园区落下第一阶段的帷幕,而陈宇和他的队员们,将带着所有线索,继续朝着真相大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