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色,向来是被霓虹与海风揉碎的温柔。临江大道上,车流如织,两岸的摩天大楼将璀璨灯光投射进江面,随波浪轻轻晃动,勾勒出一座现代化都市独有的繁华与喧嚣。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总有一些阴影在悄然蠕动,如同藏在水泥缝隙里的毒虫,伺机而动,试图啃噬这座城市的安宁。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依旧亮着彻夜不熄的灯。三楼的重案组办公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与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略显沉闷的氛围中,每一个人都在埋头忙碌,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阅声、偶尔压低的交谈声,交织成一曲属于刑侦人员的深夜乐章。
重案组组长陈宇,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案情分析屏前,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与监控画面。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角已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那是常年与罪恶周旋、熬夜奋战留下的印记。从警十余年,他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见过最凶残的暴徒,也破过最诡秘的迷局,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沉稳与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份刚刚由情报科移交过来的报告上。
报告的标题很简单,却足以让任何一名刑侦人员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近期滨海市外来流窜犯罪团伙活动研判》。
“陈队,情报科的人刚把最新的汇总送过来,您看要不要先歇一会儿,都熬了大半夜了。”副手林哲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年轻几岁,做事干练,是陈宇最得力的助手,跟着陈宇出生入死,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分昼夜的工作节奏。
陈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不用,先把这份东西看完。最近市区里不太平,几起针对科技企业的入室盗窃案,虽然涉案金额不算惊天动地,但作案手法太干净,太专业,绝不是普通小毛贼能干出来的。”
林哲闻言,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走到案情分析屏旁,顺着陈宇的目光看去。
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近一个月来,滨海市及周边地区发生的多起未破盗窃案件。案发地点高度集中:全部位于滨海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及其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受害单位清一色是从事高端电子芯片、智能硬件、精密传感器研发的中小型科技公司。
作案时间,全都选择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这是人类生理上最疲惫、安保系统最容易出现疏漏的时段。
而最让警方在意的,是作案手法。
没有暴力破门的痕迹,没有触发任何红外报警装置,没有留下指纹、脚印、毛发等任何有效生物痕迹。嫌疑人仿佛是凭空出现在室内,精准锁定存放核心技术资料与高端样机的保险柜或实验室,快速开锁、窃取物品、撤离现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得手之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连监控探头都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不清、经过刻意伪装的身影。
“前前后后,一共五起,手法完全一致,时间衔接紧凑,目标明确,只偷高科技产品和核心研发资料,对企业的现金、贵重办公用品一概不碰。”陈宇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凝重,“这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极其清晰,就是冲着高新技术来的。而且,他们具备专业的反侦察能力、高端的开锁技术、对科技企业的内部布局了如指掌,这绝对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职业犯罪团伙。”
林哲点点头,接过话头:“我们之前也怀疑是团伙作案,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有效的串联线索。情报科这次的报告,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陈宇转过身,拿起桌上传真过来的纸质报告,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加粗的文字:“你看这里。情报科通过跨区域警务协作系统,比对了全国近两年来同类案件的卷宗,发现这个作案模式,在长三角、珠三角地区的多个科技重镇都出现过。时间线往前推,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苏州、杭州、深圳、东莞,接连发生类似的高科技产品盗窃案,作案手法、目标选择、反侦察手段,和我们滨海市这几起,高度吻合。”
“跨省流窜作案?”林哲的脸色微微一变。
普通的盗窃案,大多是本地人员临时起意,或是小范围流窜。而这种跨越大半个中国,专门针对高科技产业下手的团伙,其危害性、隐蔽性、流动性,都远远超出一般刑事案件。
“不止是跨省那么简单。”陈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往下翻页,“情报科已经初步锁定了一个嫌疑团伙,内部代号暂时不详,但根据各地警方掌握的线索,这个团伙成员不多,大概在五到八人之间,每个人都有明确分工。”
他伸出手指,逐一细数:“有人负责前期踩点,潜入目标城市,摸清科技企业的安保布局、作息规律、核心物资存放位置;有人负责技术破解,专攻电子门禁、报警系统、智能保险柜;有人负责现场实施盗窃,身手敏捷,行事果断;还有人负责外围望风、交通工具接应、事后销赃。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完全是工业化、流程化的作案模式。”
报告中附带的信息,更是让人心头一沉。
这个犯罪团伙,有盗窃高科技产品的累累前科。
在南方某市,他们曾潜入一家芯片研发企业,窃走一批尚未上市的新一代人工智能芯片,涉案价值数千万;在中部某省会城市,他们盗走某科研机构的精密光学检测设备,导致相关科研项目被迫中断;甚至有消息显示,他们盗窃得来的高科技产品,并非单纯在国内黑市销售,而是通过隐秘渠道流向境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利益链条。
“这不是一群为了生计偷鸡摸狗的小偷,这是一群吃准了高科技产业漏洞、靠窃取核心技术和高端产品牟取暴利的职业江洋大盗。”陈宇将报告重重放在桌上,眼神里透出一丝冷厉,“他们流窜全国,哪里有高科技企业,哪里有可乘之机,就去哪里。现在,他们把目光盯上了我们滨海市。”
滨海市作为全国重要的科技创新基地,近年来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迅猛,大大小小的科技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高端人才聚集,核心技术密集。这既是城市发展的动力,也成了某些不法分子眼中的“肥肉”。
一旦这个团伙在滨海市站稳脚跟,连续作案,不仅会给本地科技企业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可能导致核心技术泄露、科研成果被窃,严重扰乱整个地区的科技创新秩序,甚至威胁到产业安全。
“陈队,你的意思是……”林哲隐约猜到了陈宇的打算。
陈宇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办公室内依旧在忙碌的组员,声音坚定而有力:“立刻调整侦查方向。之前我们把精力分散在几起单独的盗窃案上,收效甚微。从现在开始,将这个流窜犯罪团伙列为本次系列盗窃案的重点调查对象,全局优先调配资源,对他们在滨海市的行踪、活动轨迹、藏身地点,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密切监视。”
一声令下,整个重案组瞬间进入了更高等级的战备状态。
原本处理其他案件的警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按照陈宇的部署,快速转入对该犯罪团伙的调查之中。情报科、技侦科、网安科、辖区派出所,多警种联动机制迅速启动,一条条指令通过内部通讯渠道精准下达,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在滨海市的夜色中悄然张开。
陈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对讲机,语气沉稳地开始布置具体任务:
“一组,负责调取高新技术园区所有出入口、主干道、涉案企业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录像,时间范围扩大到近一个月,逐帧排查,寻找可疑人员、可疑车辆,重点关注无本地登记、频繁在夜间出没的车辆,以及刻意遮挡面部、穿戴反常的人员。”
“二组,联合园区管委会、物业单位,对所有科技企业进行一次全面走访,重点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人员以参观、应聘、洽谈业务等名义进入企业内部,收集所有可疑人员的体貌特征、口音、行为习惯,建立嫌疑人员特征库。”
“三组,联合网安部门,对近期流入滨海市、有盗窃前科、尤其是涉及技术盗窃、开锁盗窃、流窜作案的前科人员进行轨迹研判,重点关注近半个月内从之前案发城市来到本市的人员,逐一落地核查。”
“四组,负责对本市及周边的电子产品黑市、二手交易市场、废品收购站进行秘密布控,一旦发现有来源不明、型号特殊、未上市的高科技产品出现,立刻上报,不要打草惊蛇。”
“技侦部门,全程配合,对重点区域、重点路段进行信号监测、电子痕迹提取,确保不放过任何一条细微线索。”
一道道指令清晰、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冗余。重案组的每一名成员,都对陈宇的指挥风格极为熟悉,他从不会下达模糊不清的命令,更不会毫无头绪地蛮干。每一步部署,都基于对案情的精准判断,对犯罪心理的深刻把握。
林哲快速记录下所有任务,抬头看向陈宇:“陈队,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这个团伙具体有多少人、现在藏在哪里、下一步准备对哪家企业下手,全面布控的话,人力消耗会非常大。”
“再大的消耗,也要把他们盯住。”陈宇语气坚决,“这个团伙反侦察能力极强,一旦让他们得手顺利撤离,再想抓就难了。他们现在在滨海市活动频繁,说明还在踩点、筹备阶段,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如果等他们再次作案,一切就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滨海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点点寒光:“我们是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让这群流窜全国的窃贼,在我们的地盘上肆意妄为,更不能让他们把滨海市的科技成果,当成他们唾手可得的战利品。”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整个重案组进入了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模式。
办公室的灯,从黑夜亮到白天,又从白天亮到黑夜。警员们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几分钟;饿了,就泡一碗方便面、啃一个面包;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这个嚣张的犯罪团伙揪出来。
一组的警员,对着成百上千个小时的监控录像,眼睛瞪得酸涩,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监控画面如同流水般在眼前划过,车流、人流、光影交错,枯燥而乏味,但他们知道,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终于,在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监控筛查后,一条重要线索浮出水面。
在第一家被盗科技企业案发前三天,凌晨三点左右,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曾缓慢行驶在园区外围的僻静道路上,车窗紧闭,车内人员模糊不清。该车在园区周边绕行了三圈,停留时间长达四十分钟,随后驶离,消失在监控盲区。
而在第二家、第三家企业案发前,这辆特征高度相似的黑色无牌商务车,都曾在对应区域出现过。
“就是它!”负责监控排查的警员激动地一拍桌子,立刻将画面截取下来,同步传输到案情分析屏上。
陈宇快步上前,盯着监控画面中那辆黑色商务车,眼神一凝:“放大画面,提取车辆特征,比对全市所有同款车型,追查它的行驶轨迹、来源、可能的藏身地点。”
与此同时,二组的走访工作也有了突破。
多家科技企业的安保人员反映,近一个月内,曾有两三名口音陌生、自称“外地考察人员”的男子,试图进入园区参观,询问企业的研发项目、安保情况,但因无法提供有效证件,被门卫拒绝入内。这几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身形偏瘦,行事低调,眼神却格外警惕,离开时脚步匆忙,没有过多停留。
根据安保人员的描述,模拟画像专家快速勾勒出了两名嫌疑人员的大致体貌特征,加入到嫌疑库中。
三组对前科人员的核查,也传来了消息。
一名绰号“耗子”的前科人员,有多次技术开锁、入室盗窃前科,曾在南方参与高科技产品盗窃案,半个月前,从东莞乘坐高铁来到滨海市,入住了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入住后极少外出,行踪诡秘。
“立刻对这家小旅馆进行秘密监控,不要惊动对方,查清‘耗子’在本市的接触人员,以及他的日常活动轨迹。”陈宇当即下令。
多条线索,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聚到一起,指向同一个目标——那个流窜多地、作案累累的高科技犯罪团伙,确实已经潜入滨海市,并且正在紧锣密鼓地策划新一轮的盗窃行动。
陈宇站在案情分析屏前,看着不断更新的线索、监控画面、人员轨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个团伙,人数在五到七人之间,全部为外地流窜人员,反侦察意识极强,藏身地点选择在城郊结合部、监控较少、人员复杂的小旅馆或出租屋,日常分散活动,避免集体露面引起注意。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开车接应,有人负责踩点打探,有人负责技术准备,目前应该已经锁定了下一个作案目标,只等待最佳时机下手。
“陈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目标就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了。”林哲看着不断汇总过来的信息,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要不要立刻实施抓捕?”
陈宇却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冷静如冰:“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林哲有些不解,“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部分行踪,再等下去,他们可能就要作案了。”
“我们现在只掌握了团伙的部分成员,以及模糊的活动轨迹,但是他们的核心头目是谁、具体分工如何、藏身地点在哪里、盗窃得来的赃物藏在何处、销赃渠道是什么,我们一概不清。”陈宇一字一句,冷静分析,“现在贸然抓捕,只能抓到几只小喽啰,打草惊蛇,核心成员一旦逃窜,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抓几个人,而是要端掉整个犯罪团伙,斩断这条跨区域盗窃、销赃、流向境外的黑色产业链。必须人赃并获,一网打尽,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林哲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监视,死死咬住。”陈宇的目光锐利如刀,“不动则已,一动必中。从现在开始,实行24小时不间断轮班监控,每一辆可疑车辆、每一个可疑人员、每一次可疑活动,都要全程记录,精准掌控。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向,我要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等他们进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夜幕再次降临滨海市,华灯初上,喧嚣依旧。
城郊的小旅馆里,几道黑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狡黠。高新技术园区的僻静道路上,那辆黑色无牌商务车再次悄然出现,缓缓行驶,如同暗夜中的饿狼,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牢牢锁定。
陈宇坐在指挥车内,盯着眼前实时传输过来的监控画面,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神色沉稳。车内的无线电设备,时刻保持畅通,各组警员的汇报声清晰传来。
“报告陈队,目标车辆仍在园区外围徘徊,未进入核心区域。”
“报告陈队,‘耗子’仍在旅馆内,未外出。”
“报告陈队,周边黑市无异常动静。”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陈宇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正式打响。一边是狡猾嚣张、流窜全国的职业犯罪团伙,一边是坚守使命、寸步不让的刑侦利剑。这场博弈,拼的是耐心,是智慧,是勇气,更是对一座城市的责任与担当。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传遍每一个监控点位:
“全体注意,继续严密监视,不要轻举妄动。记住,我们是猎人,他们是猎物。猎人,永远要比猎物更有耐心。等待命令,随时准备收网。”
夜色更深,海风渐凉。
一场围绕高科技盗窃、跨区域犯罪的激烈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陈宇和他带领的重案组,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誓要将这股盘踞在滨海市阴影中的罪恶势力,彻底连根拔起,还这座城市一片清朗与安宁。
下一步,他们将顺着现有线索,进一步深挖团伙藏身地、摸清作案计划,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