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拿起筷子,眼底免不了还有些茫然,在陆沉舟和傅斯年之间兜兜转转,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杜鹃抬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迷茫,“我现在真的太乱了。”
“傅斯年给我的生活,安逸安稳无忧无虑,我依赖过他、信任过他,真心觉得那是我的余生。”
“可是现在……脑子里又不停闪过零碎的居家画面、家人的温暖片段,我已经分不清孰真孰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
陆沉舟看着杜鹃纠结痛苦的模样,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轻声安抚她:“不要想那么多,不用逼自己。”
“你就照着现在的样子继续生活,你就是你自己。”
杜鹃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柔的陆沉舟,眼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她被谎言蒙蔽心智,拼尽全力排斥陆沉舟。
明明是他受尽委屈,明明是他被人算计掠夺产业、被人拆散家庭,可陆沉舟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苛责过自己一句。
杜鹃轻声问道:“你看着我为别人动心、为别人依赖,还为了护我一次次妥协退让,你就……从来没想过放弃我吗?”
陆沉舟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在杜鹃的脸上,字字真心坚定无比道:“从来没有,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放弃你。”
杜鹃的心,被一股暖流注入,她看着陆沉舟,露出温柔的笑容。
……
次日正午,江景别墅会客厅内,气氛压抑到冰点,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名专程从京城赶来的傅家核心高层端坐席间,气场威严神色冷峻满脸愠怒,问责的意图无比明显。
坐在首位的傅家长辈,是傅家辈分最高话语权最重的老者,脸色沉得厉害,他一开口,便是沉沉的斥责。
“斯年,你太让家族失望了,我们傅家耗费人力财力、铺垫无数资源,苦心布局南方商圈!”
“眼看着陆氏集团与罗氏集团大厦将倾,南方商圈我们傅家唾手可得,大局已定,可你倒好,偏偏临时动情毁了一切,擅自搁置所有并购计划,亲手毁掉傅家基业,你自己说,你犯下的是何等致命错误?!”
面对长辈的厉声追责与审视的目光,傅斯年端坐沙发,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他语气平静道:“所有决策,都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其他人无关,所有损失以及后果,我一个人全权承担。”
“但我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动杜鹃分毫。”
此话一出,一旁的中年高层瞬间冷笑出声,满眼功利与不屑的神情,语气刻薄至极道:“就只是个女人罢而已!”
“你堂堂傅氏领头人,竟然沉溺于儿女情长情爱小事,耽误傅家宏图大业,简直荒唐愚蠢!”
“事到如今,立刻补救!马上安排人手布控,设下圈套,尽快重新夺回主动权,翻盘局势!”
“我绝不答应。”傅斯年骤然抬眼,眼底神色冰冷,寸步不让。
“当初滑翔伞意外,以及后来我冒充杜鹃的爱人,用此威胁陆沉舟和罗浩,本就游走在法律和商业规则的灰色边缘。”
“若是我再继续暗中布局持续针对,一旦被他们深挖线索,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傅斯年眉头紧蹙。
“那么……傅家隐藏多年的跨境灰色资金链条,将会彻底曝光。”
“到时候,毁掉的不是一场商业布局,是整个傅家的根基。”
老者脸色铁青,重重冷哼一声,满心恼怒与失望道:“当初主动提议攻心战术的人是你。”
“如今半途反悔,擅自废局临阵倒戈的人,也是你,你把傅家的战略大局,当成儿戏了是不是?!”
傅斯年神色坦然,心境早已彻底通透,“从前的我,满心只有商场拼杀,眼里只有输赢利益,不择手段毫无人心。”
“但如今,我心意已变,南方已经到手的产业,我会全权稳妥打理,守住家族现有的利益。”
“除此之外,所有针对陆氏陆氏集团与罗氏集团,以及即将针对旁人的绞杀计划,全部作废永久终止。”
“往后傅家与这些企业,商场之上堂堂正正公平竞争,凭实力博弈,再也不会拿无辜之人当做棋子筹码。”
傅斯年的话,惹怒了傅家高层,
会客厅内,几人你来我往,激烈争执许久。
可傅斯年态度坚硬、底线明确,任凭众人如何施压指责,始终不肯松口半分。
几番拉扯无果,几位高层心知无法扭转傅斯年的决定,只能无奈妥协,定下最终处罚约定。
暂时冻结暂停傅斯年手中,所有京城核心资本的调度权限,留作观察以儆效尤。
问责落幕,三名高层带着满腔愤懑,愤然离场。
傅斯年起身,缓步走到落地观景阳台前,目光望着远方,眼底满是怅然。
风拂动他的衣角,傅斯年叹了口气。
“我欠她一场……正式的道歉。”
……
一个星期后。
没有傅家在商场上的步步紧逼,没有突如其来的打扰,陆沉舟陪着杜鹃待在城郊民宿,日子过得安静又松弛。
杜鹃的情绪一点点趋于平稳,脑海里纷乱冲撞的记忆碎片也稍稍沉淀,不再头痛炸裂心神凌乱。
在陆沉舟的陪伴下,杜鹃渐渐忘记了傅斯年,却没想到这天上午,傅斯年来到了民宿外。
傅斯年坐在车里,没有下车,也没有靠近民宿大门。
车窗半降,微凉的秋风灌进车厢,拂过他眉眼。
这几日积压的疲惫愧疚与荒芜,尽数藏在傅斯年的眼底,褪去了商场杀伐果断的冷锐,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傅斯年足足在车里静坐了十几分钟,目光透过干净的车窗,落在那座极简安静的民宿小院上。
消息回报,陆沉舟没有带杜鹃回陆家老宅,而且住在这里。
院门虚掩,院里干净朴素,是如今最适合杜鹃休养的清净之地。
傅斯年本想亲自对杜鹃说道歉的话,可是人来到了这里,却不敢贸然上门。
他如今的身份,是欺骗杜鹃毁她安稳的罪人。
傅斯年自认,他没有资格再见杜鹃,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眼前,哪怕只是一句问候,都是打扰与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