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姆特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不朽的圣山,矗立在赫斯提亚面前。
它试图用最坚硬的龙鳞、最炽热的吐息,去驱散母神周遭那如影随形的绝望。
然而,就在它低垂下头颅,那双暴虐的纯金龙瞳中溢出赤子般的温顺,试图以鼻息去触碰赫斯提亚的一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脱轨。
没有预想中的温热触碰,巴哈姆特那双纯金色的龙瞳竟在触及圣火灰烬的刹那,倒映出一抹诡异的、如墨汁般扩散的漆黑涟漪。
异变,骤然爆发。
“嘶啦——!!”
那并非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源自根源内部的崩解与腐蚀。
巴哈姆特身上那层层叠叠、坚若钢盾的白金龙鳞,其表面镌刻的数以万计、曾承载万物信仰的【愿力符文】,竟在这一刻被赫斯提亚身上那近乎实质化的绝望神性瞬间逆向浸染。
原本圣洁、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在接触到母神哀恸的一瞬,发出了如热油入冰般的刺耳嘶鸣,光芒扭曲、溃散,化作一滩滩脓液般的暗影。
紧接着,一道道透着诡谲邪气的紫黑色裂纹,如同嗅到了腐肉的毒蛇,沿着符文的脉络疯狂攀爬、蔓延。
转眼间,那象征着光辉与守护的白金之躯,被这股绝望寸寸吞噬,渲染成了一种透着金属冷光、令人胆寒的噩梦暗紫。
“吼——!嗷!!!”
惨烈的哀嚎撕碎了虚空的沉静,那不再是君临天下的龙吟,而是神魂被生生撕裂、信念被彻底玷污的惨烈啼血。
巴哈姆特不停地仰头摇晃着,试图摆脱这绝望的污染。
只可惜毫无作用,它那庞大的躯体在痉挛中剧烈扭曲,龙翼边缘那曾闪烁着治愈之光的羽毛。
此刻竟如枯萎的寒鸦之羽,垂落着粘稠、沉重且带有腐蚀性的绝望阴影。
最令万物心碎的,是它龙尾末端那团曾炽烈燃烧、象征着家庭不灭的圣火——它在因果的寒流中扭曲、收缩,最终竟在一阵令人神魂枯萎的“噼啪”声中,异化成了跳动着死亡余烬的墨黑色“绝望之火”。
那火焰不再散发温暖,唯有腐败、凋零,以及对法则的终极否定。
巴哈姆特,彻底从希望的具象,异变为厄运的化身。
它眼中的纯金光芒被彻底溺毙在两潭疯狂的暗红血海之中。
猛然间,它猛地展翅,那一对巨大的、被诅咒渲染的紫黑双翼,仿佛遮蔽了整个寰宇。
扇动间,洒下的不再是金色光屑,而是无数枚承载着母神痛苦、足以刺穿神格的绝望钢针!
“吼——!!!”
这声咆哮,带着被命运玩弄后的极尽张狂与暴戾,直接震碎了周遭的空间碎片。
这尊原本为了守护母亲而生的龙神,此刻已化作了毁灭法则的代行者。
它那双充血的龙瞳,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倪克斯。
巴哈姆特不再顾忌任何因果,不再遵循任何秩序。
它裹挟着整个白银时代最深沉的悲剧,如同一颗坠入永夜的暗紫流星,带着“若母神不宁,万古皆灭”的报复意志,向着那位原始的夜母轰然撞去。
面对这一幕足以撼动寰宇根基的狂信冲锋,整个虚无世界仿佛都在那暗紫色龙影的压迫下发出了剧烈的哀鸣。
倪克斯静立于虚无之巅,那一身由原始黑夜织就的长裙,在足以撞碎星轨的龙风中竟没有掀起半角,她自身本是这万物寂静的锚点。
夜母那漆黑如深渊延伸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中猎猎作响,发丝拂过虚空的裂缝,竟带起一阵阵如同万千匹绸缎同时被野蛮撕裂的诡谲声响,每一声都震颤着因果。
面纱下,那抹原本带着几分看戏神色的戏谑弧度,在此刻终于彻底冷寂。
那一双能吞噬神明视线的黑瞳,化作了一抹冰冷而深邃、属于原初母神的绝对孤傲。
随即,夜母轻笑出声,声音却如万年冻土下的裂纹般寒彻神魂:
“还真是精彩。竟然能在必死之局中,以此等决绝的方式强行撕开‘必然’。既然如此……”
停顿了一下,夜母微微抬眸,那视线穿透了巴哈姆特那暴虐扭曲的背影,直接锁定了寰宇边缘正极速衰败、被绝望灰烬不断侵蚀的现世入口,语调平静得令神发指:
“去吧,去那寰宇的边缘,阻止赫斯提亚这绝望的神性涌入现世。别让这场即将苏醒的美梦,被这漆黑的烟火彻底焚毁。”
得到谕令的瞬间,三相女神的身形在那震天动地的龙啸声中瞬间崩散,化作漫天明灭不定的逻辑光点,以此避开了巴哈姆特那足以粉碎法则的利爪。
当她们再次现身时,已然成等三角阵势,各据一方。
在那足以令众神陨落的混乱波纹中,她们如同支撑宇宙脊梁的定海神针,同时释放出最本源、足以重启纪元的法则异象:
阿南刻立于星辰寂灭的顶点,原本慈悲的眼中此刻唯有冷酷的定数。
那个由宇宙蓝光辉铸就的沙漏悬浮于顶,其内流沙不再坠落,而是化作亿万条带着毁灭气息的淡紫色命运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铭刻着苍古的、代表“绝对定数”的神文,它们在虚空中疯狂交织、锁死,转瞬间竟化作一张足以兜住整个维度、隔绝一切变数的“寰宇定数之网”。
阿德剌斯忒亚横卧在时空交错的节点,眼中带着一抹看穿众生挣扎的狡黠神色,嫣然一笑。
随后,她怀中那本《自然法典》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座高达万丈、通体漆黑如墨的“律令石碑”。
这些石碑环绕着寰宇边缘拔地而起,碑面上血红色的禁令流转,将那名为“绝望”的流动性生生冻结在这一方绝对的囚笼之中。
赫玛墨涅则傲立于因果的回廊,瞳孔中衔尾蛇旋转,淡然自若地凝望着陷入绝望的赫斯提亚,声音如梦中呢喃:“让我看看,你是否能够从绝望中恢复理智。”
话音一落,她指尖那条象征永恒轮回的衔尾蛇金链在这一刻无限延伸,伴随着如万龙咆哮般的金属碰撞声,穿插于石碑与巨网之间,最终化作一道散发着暗紫色神曦、坚不可摧的“因果长城”。
这不仅是防御,更是原始神对现世秩序的最终隔绝——她们在这一秒,强行锁死了通往现世的门扉。
而在这封闭、压抑、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死亡牢笼中心,那尊彻底发狂的暗紫色龙神,已然杀至倪克斯的鼻息之间。
巴哈姆特那双浸透了母神鲜血与泪水的赤红龙瞳中,此刻倒映着夜母那张从未有过波澜的脸。
“吼——!!!”
那一口足以熔断原始神权、喷涌着墨黑色绝望之火的暗紫色龙息,伴随着巨龙复仇的意志与毁灭一切虚无的霸道,狠狠地撞碎了最后一道空间的壁障。
那带着刺鼻腐朽味的热浪,狰狞地、毫无保留地触碰到了夜母那层神秘莫测、隔绝生死的黑色面纱。
在那惊天动地的对撞中,夜母的发丝被龙息卷起,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了这种名为“绝望”的、属于变数的火光。
面对那足以撞毁星辰、裹挟着绝望雷霆冲来的暗紫流星,倪克斯甚至连眼帘都未曾颤动。
她独立于这毁灭狂潮的中心,姿态优雅得近乎冷酷,在那极动与极静的交界处,慢条斯理地伸出了那只白皙如雪、却又深邃如渊的右手。
那只手掌平平推出,指尖划过虚空的轨迹甚至没有激起半分神力的涟漪,平淡得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
“砰——!”
就在倪克斯的手掌与巴哈姆特那狰狞、巨大的龙头相触的刹那,一声沉闷却直击神魂、仿佛整座纪元都在崩塌的撞击声响彻寰宇。
原本处于狂暴冲刺、足以贯穿维度的巨龙,竟在那纤细柔弱的手掌面前生生停滞。
没有预想中的神力对冲,也没有翻江倒海的法则爆炸,巴哈姆特那庞大如山的躯体,此刻就像是被钉死在琥珀里的残蝉,又或是被定格在凝固时空中的剪影。
无论它如何疯狂地咆哮,那一身足以熔断星轨的绝望神压,都无法在那白皙的掌心前推进哪怕一个微米的距离。
“吼吼吼!!!”
巴哈姆特发出了极度暴躁且疯狂的嘶吼,它那对遮天蔽日的紫黑双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拍击都卷起足以撕碎高位神灵神格的绝望风暴。
然而在倪克斯面前,这一切滔天龙威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边无际、名为“虚无”的终极之墙——那是黑夜的本源,是所有存在的终点,亦是所有狂热的余烬。
倪克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双充血的红色龙瞳,面纱下的笑意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逻辑之上的淡漠,声音如夜色般丝滑、轻柔:
“孩子,在黑夜面前,愤怒是没有质量的。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将被虚无所稀释。”
紧接着,她仅仅是轻飘飘地、如同拂去华服肩头的一粒微尘般,指尖在巴哈姆特的龙头上微微一弹。
然而,这看似毫无力量的弹力,却在寰宇中引发了因果的剧烈坍塌。
巴哈姆特那承载着白银时代最强愿力的厚重身体,在这一刻竟仿佛丧失了所有的重量与反抗力。
它那庞大臃肿的龙躯像是一个被顽童随手拨动的纸质陀螺,在绝对的虚空中失去了平衡,毫无控制地剧烈旋转起来,带起一连串破碎的音爆。
“轰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如同千万面琉璃同时粉碎的空间撕裂声,巴哈姆特化作一道暗紫色的螺旋残影,以一种屈辱而惨烈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三相女神联手布下的神性封印上。
那一瞬间,寰宇的边缘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淡紫色的定数网、律令石碑上的血红咒文与因果的金链同时光芒大作,像是一面巨大的反光镜,将巴哈姆特身上那股绝望的神压生生加倍反弹回去。
“嘶——!!!”
巨龙那破碎的暗紫鳞片在反弹的爆炸中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每一片碎裂的龙甲都带着焦灼的黑烟。
它那双充血的眼瞳中在剧痛下闪过一抹短暂而清醒的悲鸣,随即便被更深沉的次元撞击所淹没,庞大的躯体在法阵的壁垒上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鎏金色血痕。
倪克斯优雅地收回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那些沾染在如玉掌心的绝望灰烬瞬间被黑夜吞噬,不留半分痕迹。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依然瘫坐在地上的赫斯提亚。
这位往日里代表着安定与温暖的女神,此时正用颤抖的双指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她无动于衷,更没有心情去目睹巴哈姆特的惨状。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外界的一切巨响都只是加速她内心废墟崩塌的余震。
赫斯提亚蜷缩在自己神性坍塌的阴影里,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姿态,逃避那个血淋淋的世界。
夜母静静地注视着这幅破碎的画面,语调依旧平和得令人战栗,如同在点评一只在蛛网上耗尽力气的飞蛾:
“看吧,即便是你最骄傲的守护者,在‘定数’面前,也只能摔得粉碎。赫斯提亚,你还想在这种廉价的痛苦中沉溺多久?”
夜母向前迈出一小步,裙裾上的星辰便如湖光般摇曳,闪烁着宇宙诞生时的微光,并且每一步都踩在赫斯提亚剧烈波动的灵魂频率上,面纱下勾起嘲意的弧度,嗤笑:
“别再抱着那些无谓的感伤了,在这寰宇深处,绝望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也绝不会催生出所谓的奇迹。痛苦仅仅是弱者对无能的控诉,而失去理性的发泄——”
话音未落,倪克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头正在封印墙上挣扎咆哮的暗紫色孽龙,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的冷光,冷笑:
“——正如你所见,不过是沦为一头毫无意义、只会被本能驱使的猛兽罢了。它救不了你,更救不了那个被你亲手推入火坑的孩子。”
言语间,她悄无声息地停在赫斯提亚面前,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却精准地凿进了女神封锁的内心:
“在那必然到来的枯萎面前,你的眼泪与圣火一样无力。
它们甚至不如这黑夜里的一声叹息,至少叹息还能在虚无中留下一个音节,而你的绝望,只会让你变得……一文不值。”
随着倪克斯那冰冷的尾音在虚空中散去,坠落在封印边缘、浑身浴血的巴哈姆特摇晃着爬起,再次发出了不屈的咆哮。
它那双暗红的龙瞳骤然向中心猛缩,缩成了两道针尖般的缝隙,其中喷薄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愤怒。
而是由于赫斯提亚遭受凌迟、极度绝望而滋生出的毁灭本能。
那是野兽在临终前,试图拖拽整个世界一同入葬的决绝。
“吼!!!”
巴哈姆特猛然张开足以吞噬星辰的龙吻,虚空中瞬间炸裂出一个由无数扭曲、漆黑的神秘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
那法阵并非刻画在空间上,而是生生烙印在因果的残片里。
阵法中心,墨黑色的绝望之火如狂暴的潮汐般翻涌,无数萤火般的绝望碎片从寰宇各处被强行征调,疯狂地向龙吻汇聚——每一枚碎片,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社会的绝望,一个文明的毁灭。
转眼间,一颗漆黑如墨、规模堪比恒星的恐怖火球在龙吻前成形。
那火球散发的恐怖引力,竟让周围那些坚不可摧的因果线根根崩断,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黑洞”,要将整片寰宇的既定秩序都焚烧成原始的混沌。
倪克斯仅仅是眼角余光轻瞥,那漆黑的面纱下,她勾起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弧度,语调轻松得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在琥珀中挥舞足肢:
“还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在这永恒的寂静里,乖乖地躺着,不好吗?”
然而,巴哈姆特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随着它最后一声泣血的怒吼,那枚漆黑火球化作一道直径千丈、足以贯穿纪元的墨黑火柱,带着毁灭一切、重塑混沌的决绝,笔直地射向倪克斯的胸口。
面对这足以让白银时代彻底终结、足以焚毁主神位格的全力一击,夜母的表情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不急不缓地抬起右手,纤长如影的指尖捏住了那层半透明的、交织着万古星辰的漆黑面纱。
随后,她面不改色地将面纱轻轻摘下。
就在面纱脱离她脸庞的一瞬间,整个寰宇仿佛陷入了某种绝对的“真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神光对冲的轰鸣。
那道贯穿虚空、足以焚毁法则的墨黑火柱,在触及倪克斯面容前方的虚空时,竟然像是一滴落入无底深渊的墨水,又像是一个被随手抹去的错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它不是被抵挡了,也不是被吸收了,而是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了。
原本暴戾的火焰、扭曲的符文、足以撕裂神魂的绝望,在这一刻通通化为了最虚无的虚无。
虚空中只留下一串由于能量骤然消失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寂静得令人发疯。
倪克斯露出了那张足以让任何神灵神格崩塌的真容。
那是无法用人类辞藻定义的绝美,却又透着极致的冷酷与荒凉。
夜母的眼瞳深处不再是星辰,而是万物诞生的起点,亦是万物归宿的终点——那是终极的黑。
她手中捏着那轻若无物的面纱,忽然间,俏皮地歪了歪头,看着目瞪口呆、由于脱力而浑身颤抖的巴哈姆特,轻声呢喃,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纯真与残忍:
“在创造黑夜的原始神面前玩弄影子……不觉得太滑稽了吗?孩子,你倾尽所有的毁灭,甚至填不满我瞳孔里的一丝缝隙。”
巴哈姆特的第二次冲击被轻描淡写地抹除,绝望的死寂,彻底笼罩了这片被遗弃的寰宇。
只可惜,巴哈姆特那仅存的理性早已被墨色的诅咒搅碎,它已不再是守护的神龙,而是赫斯提亚绝望在寰宇间最惨烈的投影。
即便龙躯早已因透支而寸寸崩裂,那名为“暴虐”的残渣依然在它枯竭的经络中如熔岩般疯狂涌现。
每一次肌肉的抽动都伴随着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可它终究抵不过那疯狂生长的绝望,彻底沦为了痛苦的傀儡。
“吼——!!!”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唳鸣,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猛地拧转,动作癫狂而决绝。
那条如山脉般粗壮、覆满暗紫碎鳞的龙尾,带着排山倒海、足以将星系拦腰截断的恐怖势能,划破寰宇的寂静,狠狠地砸向倪克斯。
尾部那一丛扭曲的绝望火焰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墨黑色的焦灼痕迹,所过之处,空间如脆弱的丝绸般被生生焚毁,露出漆黑狰狞、向外喷涌虚无气息的断裂层。
“唉,这种无趣的游戏,真的该落幕了。”
倪克斯眼中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瞬间冻结万物生机的寒彻。
面对那足以撞碎大陆、带着末日气息的龙尾,她不退反进。
在那只白皙如玉、纤细得似乎禁不起微风吹拂的右手面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固化。
夜母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划过一道幽冷的暗影,在时间凝固的刹那,稳稳地、精准地扣住了那燃烧着绝望之火、重若星辰的巨大龙尾。
那一瞬间,巴哈姆特倾尽全力的冲击力在她的指尖前如石沉大海,连一根汗毛都未能触动。
“给我……滚回去。”
倪克斯面色阴沉,右手猛然发力。
那一瞬间爆发的原始神力,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巴哈姆特那重达万钧的庞大躯体,在这一刻竟像是一块毫无重量的破布,被这股原始的神力生生拽离了坐标。
紧接着,倪克斯纤长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一沉,她拽着龙尾,以一种近乎野蛮而暴力的方式在原地疯狂旋转起来。
巨龙那遮天蔽日的双翼扫过寰宇,由于速度超越了光阴,撞碎了无数游离的因果结晶,带起一连串璀璨而凄厉的晶体碎片。
最终,夜母眼神一厉,冷若冰霜地松开五指,将那头异变的龙神如同一枚承载着灭世力量的陨星,狠狠掷向远处的封印壁垒。
“砰——!!轰隆隆!!!”
巴哈姆特再次狠狠地撞击在三相女神联手布下的法则长城上。
鎏金的龙血如瀑布般飞溅在漆黑的律令石碑之上,原本傲视群伦的角羽在撞击中崩断,巨大的身躯在法则的反震下不断抽搐、塌陷。
它那骄傲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虚空中,再也无法爬起,唯有伤口中溢出的绝望黑烟,在证明着它卑微的生机。
倪克斯慢条斯理地伸出玉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一笑。
那笑容在圣火熄灭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凌驾于生灵之上的傲慢与荒凉。
旋即,她伸出右手,用染着夜色蔻丹的食指,隔空点向远处奄奄一息、正处于寂灭边缘的巴哈姆特。
夜母的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如何折断一根枯枝,却带着让万神战栗的肃杀:
“赫斯提亚,如果你执意要在这毫无意义的痛苦中自我毁灭,我也并不反对。
但……如果你再不找回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性,我不介意就在此时,就在这一秒,当着你的面,先彻底杀死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微微侧头,黑瞳中闪烁着终极的虚无,将最后通牒刻进赫斯提亚的神核:
“毕竟,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对我而言,连作为影子的资格都没有。你的回答呢?我的好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赫斯提亚颤抖着将捂住脸的玉手缓缓放下。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暖与慈爱的鎏金瞳孔,此时早已被泪水洗刷得通红。
接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扭曲的因果涟漪,看向远处那个为了守护她而变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巴哈姆特。
那一瞬间,一种比绝望更锐利的剧痛,如钢针般扎入了她的神核。
那不是复燃的希望,而是极致的痛楚在疯狂撞击她那即将崩坏的理智。
巴哈姆特如同一座坍塌的暗紫废墟,无力地趴在法则长城的边缘。
它那原本足以撕裂星辰的龙爪,此时已折断过半,却依然固执而深地扣入冰冷的虚空,在地表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鎏金血痕。
而它那硕大的龙首无力地枕在法则石碑的阴影里,呼吸间喷吐出混杂着破碎内脏的黑烟。
虽然它已无法站起,甚至连维持清醒都已是奢望,但那双充血的、布满血丝的暗红瞳孔,依然在那破碎的鳞甲后,死死地、不带一丝畏惧地盯着倪克斯。
巴哈姆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沙哑,却又如同远古雷鸣般不肯屈服的低吼,那是它身为守护者,即便灵魂碎裂也要发出的最后宣告。
而在更高维度的视界里,阿南刻、阿德剌斯忒亚与赫玛墨涅分别立于神性封印的三角形支点。
她们的姿态如出一辙的肃穆且冷漠,周身流转的法则光辉将她们衬托得如同不可逾越的神谕。
对于这三位掌控命运的女神而言,赫斯提亚此刻的悲恸、巴哈姆特的惨烈,甚至那即将到来的生死抉择,都不过是《自然法典》中一行行冰冷的注释。
在她们眼中,没有奇迹,只有在剧本中早已被千万次推演过的、名为“分歧”的既定节点。
虚空中的风暴暂时止息,唯有那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焦灼气息在蔓延。
倪克斯静立不动,她那张绝美而冷酷的真容在暗淡的光影中若隐若现,她在等待。
等待着那一簇微弱的火苗是彻底熄灭,还是在极度的压抑中,绽放出某种扭曲的、连命运都无法预知的色彩。
就在这死寂的临界点,赫斯提亚在足以扼杀神魂的压抑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深处,那些关于“001先生”的记忆片段如同一缕自虚无中涌现的清泉,带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清冽,洗刷着她那被污浊与绝望浸染的神格。
当耳畔响起它那祝福的余音:“希望您能得到幸福。”
赫斯提亚内心深处泛起了涟漪,苦涩地反问自我:“我不是已经答应过它,要一直幸福下去吗?”
“可我现在算什么?在这自怨自艾的泥潭里挣扎,可笑又可悲。我体内的绝望……竟然成了反噬家人的剧毒。”
忽然间,她听到了体内神格裂变的脆响,那是克洛诺斯血脉中残留的扭曲与暴戾在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然而,当那些名为“波洛斯”、“巴哈姆特”、“埃忒耳诺斯”、“赫利俄斯”以及所有弟弟妹妹们的温暖画面接踵而至时,她原本枯萎的心脏猛地一缩,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劲脉动。
“我早已拥有了既定命运中不曾拥有的幸福。既然我能创造出这些变数,那么,我一定、一定会找到让波洛斯活下去的方法!不论是以何种形式,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就在这决意落下的刹那,赫斯提亚猛地睁开了美目。
“嗡——!”
寰宇剧震。
原本如剧毒般充斥虚空的冷白灰烬瞬间静止,随即被一股从她瞳孔深处疯狂绽放的、纯正而炽烈的鎏金圣火瞬间吞噬。
那并非摧毁一切的焚烧,而是如大雪初霁、万物复苏般的净化与消融。
随着她缓缓站起身,那些如怨灵般尖啸的黑火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顷刻间化为祥和的暖香。
寰宇中原本扭曲破碎、甚至已经碳化的因果线,在圣火的指引下重新变得平滑而坚韧。
曾经代表“凋零”的绝望异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升腾的万家炊烟、和煦的炉火,以及一个以她为中心、不断向虚无扩张的金色安定领域。
她身上的缎面长裙在圣火的洗礼下,褪去了那层焦黑且枯萎的伪装,如凤凰涅盘般重新恢复了那纯净到极致的白昼之色。
裙裾垂落间,实质化的金色流光在其间游走缠绕,那是由于意志高度统一、神性彻底升华而产生的不朽结晶。
头戴的黄金冠冕头纱在虚空中泛起涟漪般的轻柔褶皱,在那层薄如晨曦的纱幔里,仿佛真的织进了诸神黎明前的希望与亘古不灭的火种。
赫斯提亚立于虚无之中,她不再是被绝望玩弄的提线木偶,而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照亮众神回归之路的永恒坐标。
倪克斯那只原本点向巴哈姆特、准备执行死刑的手指微微放下。
再次戴上面纱之下,她的嘴角在那一抹金色神辉的映照下,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极欣慰的微笑。
那是原始神在目睹了某种凌驾于“定数”之上的、属于生命的韧性时,由衷的赞叹。
随着赫斯提亚理性的回归,被震碎的沙漏竟开始在圣火中缓慢重组,每一粒沙子都重新找回了它的轨迹。
原本混乱的命运线,在金色光辉的梳理下,再次焕发出生机。
“呜——”
横卧在因果长城边缘、原本已经异化成暗紫色怪物的巴哈姆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呜咽。
随着母体神性的净化,它身上那些代表噩运的腐烂纹路,如同被剥落的干枯树皮,成片地从白金龙躯上跌落。
然而,这些剥落的暗紫碎鳞并未消散在虚无中。
在触碰到寰宇深处那绝对的冷寂时,它们被赫斯提亚重燃的圣火余温迅速煅烧,竟在眨眼间凝结成了无数枚晶莹剔透、却又透着深邃紫芒的“因果晶体”。
这些晶体残片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黑夜的底层,成为了这片寂静虚无中第一批名为“灰暗记忆”的沉积物。
它们不再是流动的诅咒,而是被定格的痛苦,是巴哈姆特为母亲承受神魂裂变的勋章,也是【变数】神性在原始定数废墟上留下的永恒烙印。
原本由于赫斯提亚的崩溃而变得扭曲、甚至已经碳化的因果线,在这些晶体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如钻石般坚硬的稳固感。
那不再是脆弱的既定,而是被“圣火”洗礼过后、无法再被轻易撼动的强横秩序。
虽然绝望的阴霾已然退去,但那些沉积在虚无缝隙里的暗紫晶体,依然在无声地述说着:
圣火曾在此处熄灭,而重生的希望,是踩着这些破碎的晶华,再次傲立于原始神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