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海域的雷光竟在那凄厉长啸的冲击下瞬间凝滞,仿佛连狂暴的雷霆都感知到了那股凌驾于神权之上的、焚毁因果的哀恸。
连远方逃窜的众神都在这一刻集体失声,祂们只觉神核一阵悸动,一股钻心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随着这一声泣血的嘶吼,炉火岛上空积压的所有猩红雷池,竟在那极致的热浪冲击下,产生了一种如万顷琉璃在烈焰中寸寸崩塌、炸裂般的恐怖质变。
原本代表着神王毁灭意志的暗红云层,在这一刻竟被生生煮沸。
那些横跨苍穹、本该摧毁一切生机的猩红雷蛇。
在触碰到这股赤红杀意的瞬息,竟像是卑微的爬虫遇到了焚天的赤阳,发出阵阵如金属被强行扭曲、熔炼般的凄厉哀鸣。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火柱自神殿中心拔地而起。
那不再是往日里温润守护的微芒,而是积压了五十载因果、又在这一瞬燃尽了所有母性慈悲的——灭世红莲。
火柱升腾的刹那,带着一种撕碎万丈大气禁锢的霸权。
那些密集的、咆哮着的猩红雷蛇,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岛屿的一粒碎石,便被这股爆发的火柱生生吞噬、同化。
原本俯冲而下的万钧雷火,在这股灭世的冲压力下,如同被神明强行拨乱的时钟,带着破碎的电弧和惊恐的意志,被暴力地、蛮横地轰回了苍穹深处。
那是权能的绝对逆转,是卡俄斯世界最初的火种对暴君最绝望、最壮烈的还击。
长啸过处,圣火,彻底炸裂。
那火不再是象征家庭与安宁的橘色,而是一种透着神格诅咒、近乎妖异的深绯。
以赫斯提亚为圆心,一道环形火浪呈割裂次元之势,向着整片海域疯狂横扫。
原本墨色如注的天空,被这股火浪生生烧穿了一道横跨百里的、露出虚空底色的赤红缺口。
远在奥林匹斯的那些精致的神殿,原本永不熄灭的圣火全部转为猩红色;
那寓意祥和的白鸽,在这一刻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羽毛化作带火的利刃。
以及在海面之上瘫软的主神与提坦,此刻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神王的狰狞,而是那将半边天际都煮成沸腾鎏金的——圣火之怒。
甚至连那号称永恒的原始海水,都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发出了绝望的滋滋声。
漫天水汽被瞬间汽化成惨白的幕帘,在那血金色的光影中。
整座炉火岛仿佛成了卡俄斯世界里唯一一处、也是最后一处,正疯狂吞噬神权、埋葬秩序的绝望祭坛。
在冲天而起的灭世红莲中心,赫斯提亚依然站着。
然而,那不再是众神熟悉的、总是带着温顺笑意的长姐,而是一个从因果废墟中爬出的、一切绝望的集合体的化身。
那一头原本柔和如炉火余烬的长发,此刻在疯狂的神能灌注下,竟化作了流动的、呈现出近乎黑红色的日冕火舌。
每一根发丝都在虚空中狂乱地跳跃、抽击,带起阵阵空间的哀鸣,将周围的现实坐标灼烧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她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眼白与虹膜的界限,化作了两轮正在发生恐怖坍缩的、透着幽幽血光的日全食。
那深邃的黑暗中心,燃烧着足以焚尽诸神理智的绝望。
身上那件原本象征圣洁与安宁的缎面长裙,在那妖异的深绯色火焰中被彻底重塑。
层层叠叠的布料化作了滚烫的、流动的液态岩浆长裙。
裙摆顺着她的步伐逐渐铺展在海面上,不再是脆弱的织物。
而是化作了一条横跨整片海域、沸腾咆哮的火红大河,带着死亡的高温,将波塞冬、哈迪斯等神生生隔绝在彼端。
赫斯提亚的神性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异化。
那原本代表“家庭”与“和平”的温婉权能,由于极度的恸哭与绝望,发生了跨越纪元的畸变。
她不再是那抹温暖的灶火,她是——【红莲之灾·终焉的余烬】。
“既然这里再无那孩子的呼吸,那这世界……也不必再有虚伪的秩序了。”
“——全、部、烧、掉。”
赫斯提亚缓缓抬起右手,一柄由纯粹的绝望意志与圣火本源凝结而成的、通体赤红如晶体的长枪,在虚空中伴随着令神牙酸的震鸣寸寸浮现。
“此身为最初之火,亦为最终之焦土。
见证了家园的粉碎,葬送了慈悲的余温。
秩序是欺瞒的毒药,宁静是名为‘绝望’的墓志铭。
既然希望已然燃尽,便让这卡俄斯的残躯,于此红莲中彻底同归于尽——”
枪尖斜指苍穹,那股冷冽到极致的杀意穿透了万丈云层,如同一双血色的手,死死掐住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红莲之灾·终焉的余烬】(calamity of the Red Lotus·the Final Ember)!”
随着她那愈发毫无感情、仿佛来自冰冷地壳深处的低喃落下。
赫斯提亚猛然振臂。
那柄由圣火本源与绝望意志凝结而成的赤红长枪,带着足以洞穿纪元的锐利,不是投向神山,而是化作一道撕裂视界的红芒,狠狠地撞向了那万丈穹顶。
“咔嚓——!!!”
一声令整片卡俄斯世界都产生位面震颤的脆响轰然炸开。
那一瞬,原本厚重墨色的天空,在长枪的撞击点上,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薄脆琉璃,毫无征兆地崩裂出了无数道狰狞的漆黑裂纹。
那些裂痕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惊颤的剥离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着四极八荒蔓延、扩散,每一道缝隙都透着一种让现世坐标彻底崩塌的绝望。
众神惊恐地仰起头,祂们看到的不再是云层,而是一面正在寸寸凋零、缓缓剥落的“天空”。
裂缝之后,不再是星辰与光泽,而是彻底的、虚无的幽暗。
而在这幽暗的深渊里,无穷无尽的【绝望之火】正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那些玻璃般的裂痕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是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红幽芒。
这些违背自然法理的“雨”,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因与现世大气的剧烈摩擦,瞬间膨胀化作了漫天呼啸的——圣火陨石。
这些陨石拖着黑红色的尾迹划过长空,带着如万千怨灵齐声哭嚎般的恐怖尖啸,无差别地砸向海面上与大地上那些惊恐万状的众神与提坦。
原本焦黑狼狈、自诩不凡的波塞冬与哈迪斯,在那股极致的高温与杀意的双重压迫下,甚至连神体的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已经不是神战了……赫斯提亚她竟然把天都给捅破了!” 波塞冬眼里倒映着此时的景象,嘶哑地咆哮着,可声音瞬间被那陨石坠地的轰鸣所淹没。
祂们仰望着那天降的火雨,瞳孔剧烈颤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面对死亡、面对一种无法抗拒的“毁灭”时的、真正的战栗。
赫斯提亚伫立在炉火岛的残骸之上,黑红色的日冕长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在那血金色的毁灭背景里,她如同一尊正欲亲手埋葬这个纪元的血色绝望,在那如雨落下的火星中,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秩序崩缩的废墟。
圣火陨石如陨落的星辰洗劫着大洋,毁灭的热浪将海面煮沸,提坦的血脉与奥林匹斯的权柄都在这股暴虐的红莲之火中颤栗崩缩。
然而,在这足以让主神窒息的绝望压制下,一抹纤细的身影却在神殿废墟间狂奔。
墨利亚双手死死提着那件被烟尘染灰的裙裾,纤细的脚踝在碎石与焦土间飞快交错,穿过那座半塌的、低矮的石拱门。
神殿前,美惠三姐妹正瑟缩着瘫坐在地,她们在赫斯提亚那近乎异形的神威面前如受惊的雏鸟,甚至连灵魂都在那黑红色的日冕下战栗不安。
而在阴影最深处,欧律诺墨正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柱,瞳孔中满是由于感知到上位神性异变而产生的原始恐惧。
“墨利亚!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躲起来!”
阿格莱亚察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宁芙,她强撑着近乎涣散的意志,颤抖着声音低喝规劝,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绝望:
“别过来……这已经不再是我们能够触碰、更无法阻止的灾厄了……”
墨利亚没有回应。
她伫立在狂风与火雨之中,仰望着远处那个立于岩浆火海之上的倩影。
在那双如林间清泉般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赫斯提亚那充斥着悲痛欲绝、彻底沦为绝望的残破轮廓。
一时间,墨利亚轻轻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哀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坚定不移的信念。
只因她比任何神都清楚,那火不是神性的升华,而是女神对自己灵魂的凌迟。
这不是吾主想要的结局,更不是那位温柔女神建立炉火岛、庇护万物生灵的初心。
想到这里,墨利亚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收紧。
在那紧握的指缝间,一缕微弱、圣洁却又不屈的奇迹光辉,正像萤火虫般顽强地闪烁着。
旋即,她闭上双眼,在那足以熔炼神体的热浪中深深地、努力地呼吸着。
她试图将内心对那股灭世威压的恐惧强行塞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在那狂乱的杀意中,强求一瞬的心如止水。
片刻后,她猛然睁眼。
没有半分退缩,那目光越过沸腾的红莲,直视向那只即将踏离炉火岛、踏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玉足。
墨利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虽然带着无法抹去的、由于生理本能而产生的颤音,却依然字字如惊雷般果决地在火海中呼喊:
“吾主!!!请停下来!波洛斯并没有彻底死去!!!”
这声呼喊在漫天陨石的尖啸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突兀。
“如果您现在彻底沉沦于复仇的火焰,彻底烧毁您的理智与神格,那么……他最后那一丝回归的希望,就真的被您亲手抹杀了!!”
随着那句“没有彻底死去”的尾音落下,整片沸腾的海域竟然产生了一瞬的、诡异的静滞。
赫斯提亚那只包裹在岩浆火流中的玉足,在距离海面仅剩毫厘之处,生生定格。
下一千万分之一秒,周围的空气因极致的瞬移而发出了刺耳的爆裂声。
赫斯提亚的身影如同一抹消失的极光。
当墨利亚反应过来时,那尊黑红色日冕缠绕、双瞳如日全食般幽闭的绝望女神,已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咫尺之处。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扭曲,赫斯提亚身上散发出的恐怖热浪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几乎要将墨利亚娇嫩的肌肤生生汽化。
那双毫无感情、漆黑如永夜深渊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她唯一的祭司。
在那死寂的对视中,赫斯提亚沉默不语,唯有周身跳动的黑红日冕火舌,发出令神心惊肉跳的嗤嗤声。
墨利亚纤细的双腿在神威下剧烈颤抖,她强忍着身体本能想要退缩的恐惧,鼓足了活下去以来所有的勇气,死死盯着赫斯提亚。
这时,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努力想要开口,可从女神体内涌出的绝望与神威如同万丈山岳,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始终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因急切而产生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还未流下面颊便被高温瞬间抹去。
阿格莱亚、欧佛洛绪涅和塔利亚三姐妹更是早已僵直如石雕。
她们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波动都会触怒这位化身绝望的女神,将她们在瞬息间烧成虚无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