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林中那足以漂白因果的炽热白光,如同退潮的汐水,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秘密,缓缓向虚空深处消散。
在那逐渐清晰的绿影婆娑间,赫斯提亚的身影如同一幅被时光精心修复的古老画卷,优雅而神圣地重现于世。
此刻的她,已然彻底收敛了那足以耀眼纪元的【圣火】形态,重新披上了那层名为【家庭】的、温婉宁静的表象。
她那一头熔金般的红发未做过多复杂的束缚,仅在鬓角处以几缕细碎的银色链条编发交错穿插,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轻鸣。
几丝慵懒的碎发轻盈地拂过她那如白瓷般无瑕的脸颊。
在那双金色的瞳孔旁带起阵阵涟漪,为她平添了几分大劫过后的灵动与超然。
那一袭奶油白的缎面长裙,随着她匀称的呼吸与身体曲线,裙摆的褶皱如水波般轻盈起伏。
当她缓缓转过身来,那裙摆竟犹如一朵在废墟中怒放的盛世圣花。
每一丝褶皱的走向都显得那样有序且恒定,裙缘处隐约流转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圣火余辉。
墨利亚与美惠三姐妹在那神圣的余韵中如梦初醒。
她们面面相觑,原本由于极度震惊而略显呆滞的眼底,此刻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深深的探寻。
“吾主!”
墨利亚率先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寂静。
她双手紧握于腹前,向前疾走几步,轻薄纱衣的裙摆随之飞扬,带起一阵如泡沫般的湿气与芳香。
旋即,她脸上写满了朝圣般的虔诚,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波洛斯……他去哪了?”
一旁的阿格莱亚、欧佛洛绪涅与塔利亚闻言,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们那双由于泪水洗礼而显得分外明亮的美眸,正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赫斯提亚,眼中交织着对奇迹的希冀与对未知的恐惧。
赫斯提亚那双鎏金般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她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期待的面容。
她那如远山般沉静的眉眼微微舒展,勾起一抹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一分超然物外的弧度,淡然一笑:
“别担心。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了。在那里,他不用再背负这卡俄斯的枷锁,会活得比待在这里……要好得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那股近乎实质化的悲恸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墨利亚、阿格莱亚与塔利亚对视一眼,她们在赫斯提亚那平稳得近乎神谕的语调中,嗅到了某种“瞒天过海”后的宁静。
她们彼此心领神会,迅速压下了心底所有的疑问,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且温婉的微笑,对着赫斯提亚深深颔首,表示明白。
“啊?什么……另一个世界?难道……”
唯有天真烂漫的欧佛洛绪涅显得茫然失措,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那个“新世界”的坐标,却被身侧的阿格莱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腕。
接着,阿格莱亚转过头,对着这个妹妹摇头失笑,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因果的智慧:
“不懂就不要多问了。欧佛洛绪涅,你可是欢愉的化身,要记住——偶尔的不理解,便是对抗烦恼最好的盾牌。
既然姑姑说他过得更好,那么好奇心就到此为止吧。”
闻言,欧佛洛绪涅微微一愣,随即从阿格莱亚那严厉却慈爱的目光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好无奈地抿了抿唇,乖巧地选择了默认。
这时,赫斯提亚将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波涛汹涌、尚有雷火残迹的海面。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凌厉的弧度,那是作为主神归来后的第一道寒芒:
“墨利亚,这里暂且交给你了。带领宁芙们与山林间的野兽,去休整那座凌乱的神殿。废墟之上,必须重新开出花来。”
说罢,她的目光扫向美惠三姐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神威严:
“而你们……随我一起去海面看看。阿芙洛狄忒也许需要你们来照顾,而我则要向提坦们问候。”
话音未落,墨利亚率先对着赫斯提亚优雅地欠了欠身。
她没有半分迟疑,随即转身迈着步伐,领着那一丝微弱的萤火,逐渐隐入丛林深处。
随着墨利亚的倩影消失,原本静谧的月桂林像是感应到了主神意志的彻底觉醒,瞬息间陷入了一场金色的狂欢。
“嗡——!!!”
只见,四位女神的神躯在这一刻竟如月下涟漪般层层散开。
赫斯提亚化作了一团璀璨到极致的赤金火海。
那火不再是向外喷涌的毁灭,而是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凤凰,在虚空中优雅地一振。
在那赤红如霞的羽翼扇动间,无数颗半透明的、燃烧着圣洁白芒的因果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它们掠过那些被雷霆震碎的枝桠,所及之处,焦黑的木炭竟在神力的抚慰下重新萌发出嫩绿的芽尖。
紧随其后的是美惠三姐妹。
她们的身形在那赤金火光的洗礼下,彻底褪去了先前的颓唐。
阿格莱亚化作一道流动的虹彩,那是世间一切“光辉”的本源;
欧佛洛绪涅化作一缕绯色的轻烟,带着无尽的“欢愉”律动;
塔利亚则变幻为一片翠绿的岚风,那是永恒的“繁盛”在呼吸。
三股神性光芒如众星捧月般,缠绕着赫斯提亚那道赤金的核心,汇聚成一条横跨天际、足以惊艳纪元的五色极光长河。
那一瞬,炉火岛的上空被强行撕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时空裂缝。
长河逆流而上,带着一种碾碎黑暗、驱散阴霾的绝对霸权,悍然冲出了月桂林的屏障。
她们所过之处,天空中原本厚重如墨的雷云被那股神圣的热量生生熔开了一道平整且宽广的通途。
远看去,那就像是苍穹被一柄蘸满了星辉的神笔,在这绝望的诸神战场上,写下了第一道充满希望的、辉煌绝伦的“神圣判决”。
当她们的余晖彻底消失在苍穹的弧线处,月桂林中只剩下了那一簇簇正在因果裂缝中缓缓消散的、带着月桂幽香与圣火余温的赤红羽毛。
以及那依旧屹立不倒、却已归于寂静的积木塔,在微风中无声地见证了这场奇迹的终局。
赤金色的火光散尽,赫斯提亚带着美惠三姐妹如神谕般翩然而至。
然而,当这几位代表着圣洁与美好的女神,真正踏足这片被雷火肆虐过的海域时,眼前那荒诞而滑稽的一幕,让她们原本沉静的神情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赫斯提亚脸上的温柔笑意陡然凝固,如蝶翼般的睫毛剧烈颤动,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她身后的美惠三姐妹,反应则更为剧烈。
当她们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经意间扫过波塞冬与哈迪斯那近乎赤裸、仅剩几缕焦黑布片遮羞的神躯时。
那大理石般结实却又因电击而苍白或焦黑的肌肉线条,如重锤般撞击着她们的视觉。
一时间,三位女神那白瓷般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诱人的霞红,甚至隐约有羞愤的蒸汽从头顶冒出。
她们纷纷抬起玉手捂住双眼,指缝却又不自觉地漏出一丝缝隙,随即便是一阵惊慌失措、震彻海域的尖叫:
“咿呀咿呀哟呀!!流氓!眼睛要烂掉了!!”
这高分贝的音浪,总算让陷入石化状态的赫斯提亚回过神来。
她抬起右手,有些不自然地用染着红蔻丹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故作淡定地轻咳一声,强行按捺住那股不断上涌的尴尬,连带着嗓音都带上了一丝掩饰性的羞涩:
“阿格莱亚……你们别叫了。快去,分别照顾阿芙洛狄忒、赫拉和德墨忒尔。
用你们的净化神光,帮她们……咳,赶紧休整一下基本的仪态。”
听到赫斯提亚姑姑发话,美惠三姐妹如获大赦,那霓裳羽衣在海风中带起一阵慌乱的残影。
她们身法轻盈,舞态生风,恨不得瞬间消失在这两个“坦诚相见”的男神面前,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位急射而去。
待到嘈杂散去,赫斯提亚才重新找回了身为长姐的从容。
尽管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立于波涛之上,但是那一双鎏金瞳孔却带着一种审视“残次品”般的目光。
从头到脚、慢条斯理地在波塞冬与哈迪斯赤裸的身体上“深深打量”了一圈。
那一刻,空气中的尴尬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原本还在海面上夸张哀嚎、以此试探赫斯提亚虚实的波塞冬,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平日里纵横汪洋、自诩雄性魅力无双的海皇,此刻那头钴蓝色长发像被烧焦的海草般凌乱,古铜色的胸膛上还残留着雷火犁出的红痕。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试图用那柄失去光泽的三叉戟挡住自己下半身那几缕可怜的布片,古铜色的脸庞竟诡异地透出一层由于极度羞恼而产生的暗红。
而那一向如冰山般死寂、深居简出的哈迪斯,此刻的情况更是不遑多让。
他那如大理石雕塑般苍白的肌肤在猩红的雷光下晃得神眼疼,虽然他极力维持着从容,但那双在身侧的手却在神经质地颤抖。
当赫斯提亚的目光掠过他那线条分明的人鱼线时,这位冥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崩裂,眼角疯狂抽动。
甚至连脚下的冥界之冰都因为主人的心乱如麻而发出了密集的、如同哀鸣般的碎裂声。
随即,赫斯提亚发出一声若有若无、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
“我想,看了这么久的戏,两位‘勇猛’的弟弟应该可以动弹了吧?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俩弟弟那由于电击而显得有些缩手缩脚的神躯上转了转,语气里满是长姐那种由于“看透一切”而产生的恶趣味: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如果让冥界的女神与海洋的女神看到,她们心中的‘威严主宰’此时正像两条被晒干的咸鱼一样赤诚相对,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如同一枚精准制导的重磅炸弹,直接在海皇与冥王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上炸裂。
两兄弟的脸庞此刻色彩斑斓,宛如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一脸优雅、甚至还带着点嫌弃的赫斯提亚,胸膛剧烈起伏。
想开口反驳那句“一言难尽”到底指哪里,却发现这种话题只要一开口,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赫斯提亚……你!” 波塞冬黑着脸,手里死死攥着三叉戟,由于憋屈,嗓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闭嘴。” 哈迪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那双幽暗的黑瞳中第一次没有了死亡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地底、并把整个海域都一起拖下去埋掉的暴躁。
甚至他不敢去看赫斯提亚的眼睛,只能盯着那如镜面般平复的海水,心中默默将“宙斯”这个名字用冥界的诅咒刻了一万遍。
最终,这两位执掌一方的王者只能忍气吞声,在那屈辱而戏谑的注视下,疯狂地调动起残余的神力,将那该死的麻痹感强行驱散。
与此同时,在美惠三姐妹那如月光般柔和的净化神光中,阿芙洛狄忒、赫拉与德墨忒尔也终于摆脱了焦黑的狼狈。
她们迅速从海面上坐起,纤纤素手如残影般掠过发梢,并用神力重新塑造衣裙,在瞬息间重塑了那高不可攀的女神威仪。
仪态重塑后的众神重新集结。
虽然,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被雷火灼烧后的干涩与尴尬,但那种足以令神窒息的权力重心,已然在无形中彻底汇聚到了赫斯提亚身上。
赫斯提亚伫立于波涛之巅,那一袭奶油色的缎面长裙在海风中舒卷,如同一朵在血腥杀场中静谧绽放的优昙花。
忽然间,她缓缓转过身,那一双流转着圣火神性的金瞳,跨越了沸腾的海雾,落在了不远处已经休整好仪态的泰西斯、俄刻阿诺斯与忒亚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又耐人寻味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看透因果的讥诮。
随即,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沙哑悲恸,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慵懒,在海面上悠悠荡开:
“贵安——伟大、而又‘高贵’的提坦主宰们。这场跨越纪元的重逢,不知诸位是否玩得尽兴?”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缠绕着红莲业火的软剑,精准地抽打在提坦神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
泰西斯与俄刻阿诺斯面色如铁,周身的海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复。
若是换作往日,赫斯提亚这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早已让祂们引爆原始海权。
可此刻,祂们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方才那道足以焚毁时空的灭世红莲,以及那声撕裂乾坤的长啸。
因此,大洋夫妇并没有流露出想象中的狂怒,反而纷纷垂下眼帘,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种沉默,透着一种大势已去的颓然,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变数”时,神灵本能的忌惮与审慎。
忒亚则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保持沉默。
唯有那苍穹顶端,乌云密布的天空依然在疯狂咆哮。
猩红的闪电如同密集的血色锁链,依然在那墨色的云层间往来穿梭、缭绕不绝。
那沉闷的雷鸣声,在赫斯提亚的讽刺余音中,竟显得像是某种旧时代的哀鸣。
赫斯提亚好整以暇地轻抚着手腕上的细链手镯,目光在那三位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提坦神脸上逡巡。
这种极致的静谧,正酝酿着下一场足以让整个卡俄斯世界重新洗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