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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对面的轨道上呼啸而过。

那列火车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带走了隧道里最后一点温热的空气。

铁轨上残存着轮轴高速碾压留下的焦糊气息,混合着地下水渗出岩缝时特有的铁锈腥味,弥漫在诺诺的鼻腔里。

她站在月台边缘,耳膜里还回响着那声滚雷般远去的轰鸣。

就那么两秒钟。

车厢玻璃后面,路明非的脸只出现了那么两秒钟。

他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头发被惯性往后压着,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以下对着水面疯狂地拍打。

诺诺的大脑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平和的安静,是一种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可怖的安静。

就像是夏天正午的雷雨,暴雨倾盆之前的那几秒钟,连虫鸣都彻底消失,空气重得像铅。

而后,侧写启动了。

她甚至没有主动去触发这个能力。

是那些零散的碎片自己汇聚过来的,锐利而强横,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兽。

帕西掏手机时的那个动作——右肩内收,肘部轻微抬起,整个上半身几乎感觉不出的一点旋转,像是本能的遮挡,而非普通的查看信息。

那双异色的金瞳扫过手机屏幕的时间太短,根本不像是在读取陌生的数据,倒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倒计时。

他说前方空间节点不稳定的时候,那句话的结尾音调是平的。

没有探寻,没有疑惑,没有任何一个面对未知情况时正常人应当有的细微停顿。

那是一个读稿子的人在念台词,因为已经把台词背了足够多遍,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剧本一模一样了。

他推开那扇车门的时机。

列车刚好减速,对面的轨道上刚好有列车驶来,他刚好把奥古斯都插进门缝的那一刀,力道精确到毫米。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时间窗口。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裂开来,热热的,从太阳穴往里面烧,一直烧到眼眶后面。

侧写进行到这种程度,代价总是这样。

像是有人把她的脑子攥在手里,然后猛地往内挤压,缺氧的眩晕感让隧道里的指示灯全部晕开成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她仍然强迫着那些画面继续运转。

两辆被标注成猩红色的列车,在一张黑色的地铁线路图上并排行进着。

路明非的名字停在终点站,那个终点站不是任何一个现实中存在的站台,它只是一条线的终结,被一个粗重的叉号穿透,和线路一起消失在印刷图纸的边缘。

列车上的炸弹不是意外。

尼伯龙根的出现也许是意外,或者也许就是被人利用的意外。

帕西把恺撒从车上救走,然后在那个精确的两秒钟里,站在月台上目送另一列火车载着路明非他们驶入深处。

诺诺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帕西。”

她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扯出来,涩的,带着血腥味。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和镰鼬女皇搏斗时嘴里咬破了内侧的肉,还是因为侧写的剧痛已经让她的某根血管出了岔子。

帕西转过身来。

他站在隧道灯昏黄的光晕里,铂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整个人还是那副如坐钟表里的姿态。

脊背笔直,领带的折痕熨帖,仿佛刚才那个用一柄猎刀撬开高速行驶的列车车门的男人根本与他无关。

帕西看着诺诺,异色的双瞳里没有丝毫的内疚,也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你们在这里所有的列车上都放了炸弹!”

诺诺把话说得极其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不是她说话的方式,她说话从来不这么平,她的声音一向又脆又亮,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上扬弧度。

就算是在质问别人的时候也像在宣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一把刀背贴着骨头慢慢地往下刮。

“你们竟然在这里所有的列车上都放了炸弹。”

第二次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诺诺的声音终于找回了它应有的力道。

那是一声凄厉的怒吼,在狭长的隧道里撞上岩壁,弹回来,在混响里变成了某种更接近于野兽嘶吼的东西。

她的一头红发在对面轨道上刚刚散去的余风里狂舞起来,那条右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她瞪着帕西。

帕西没有回答。

这比任何回答都更令她窒息。

帕西就是这样站着,不退后,不开口,不辩解,不承认,也不否认,像一尊从岩石里凿出来的雕像。

把诺诺的怒火、质问全部用沉默挡了回去,以一种最傲慢的方式告诉她,他帕西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解释。

恺撒的反应比诺诺慢了大概三秒钟。

不是因为他比诺诺迟钝,是因为他花了三秒钟,把他人生二十年里建立起来的一个认知彻底推翻。

那个认知是:帕西·加图索是他的人。

他的秘书,他的助理,他的影子。

在无数个他需要有人站在背后的时刻,帕西永远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以正确的姿态,做出正确的事。

在加图索家族教堂那一夜,是帕西单枪匹马冲进包围圈把他救出来的。

那时的帕西身上带着十几处伤,可却只是换了一件衬衫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以前以为帕西是他的刀,但现在他才明白,这把刀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这把刀属于弗罗斯特,属于加图索家,他只是被允许暂时握着刀柄而已。

“你他妈的——”

恺撒伸手到背后,狄克推多出鞘的声音在隧道里格外清脆。

这把刀被命名为“独裁者”,是古罗马共和国在极端危机时期授予单一人物的最高权力称号。

恺撒大帝从未接受过这个称号,他认为那是对一个真正的统治者的侮辱。

而此刻这把以那个称号命名的猎刀被加图索家真正的恺撒反手握住,划出一道弧线,刀锋精准地停在了帕西的咽喉下方两厘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