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坤宁宫,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公主!公主!”
她回头一看,是小全子。小全子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跑到她跟前,打了个千:“公主,您可出来了。奴才在这儿等了您小半个时辰了。”
安宁愣了一下:“你等我干什么?”
小全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公主,奴才有件事要告诉您。太子殿下让奴才来传话...泰王那边,最近在查户部的账,让您回去告诉驸马一下。”
安宁心里一沉。果然,跟母后说的对上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皇兄,就说我会告诉驸马的。”
小全子应了,又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安宁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辘辘地走着,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泰王查户部的账,要弹劾陈尚书。
陈尚书是张阁老的人,张阁老是皇兄的人。弹劾陈尚书,就是冲皇兄去的。
林焱在工部,曲辕犁推广的事,肯定得罪了人。泰王那边,说不定也会对付他。
她越想越不安。林焱那个人,做事认真,但有时候太实在,不知道防人。她得回去提醒他,让他小心些。
回到驸马府,天已经快晌午了。安宁进了正院,秋蕊帮她换了衣裳,端了茶来。她接过茶,喝了一口,问:“驸马回来了吗?”
春兰说:“还没呢。驸马爷今儿一早走的,说工部那边有事,可能要晚些回来。”
安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秋蕊看出她不对劲,小声问:“公主,您怎么了?进宫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安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秋蕊不敢再问了,悄悄退到一边。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林焱回来了。
进了正院,看见安宁坐在窗边,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安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今天进宫的事说了一遍。从皇后告诉她父皇批折子批到半夜,到小全子传太子的话...泰王在查户部的账。
林焱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子殿下前几日召见我,也说了这事。泰王准备弹劾户部陈尚书,从河工银子入手。河道衙门有个书吏,姓郑,好赌,欠了不少钱。泰王那边的人,可能会从他身上下手,拿到底账。”
安宁说:“那陈尚书......”
林焱摇摇头:“陈尚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是事实。去年户部核账,确实出了纰漏。泰王抓住这一点,就算这次弹劾压下去,陈尚书也保不住。关键是,谁来接替他。泰王那边推钱侍郎,太子这边推赵侍郎。两边争得厉害。”
安宁听着,心里头更沉了。她问:“那你呢?泰王那边,是不是也要对付你?”
林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泰王那边,不会放过我。曲辕犁推广到北直隶,那些靠老式犁吃饭的工匠商人有一部分会利益受损,我猜泰王肯定会利用这一点。”
安宁急了:“曲辕犁是好东西,那些工匠商人,怎么能怪你?”
林焱苦笑了一下:“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讲道理。泰王要的不是道理,是借口。”
安宁握住他的手,说:“那怎么办?”
林焱摇摇头:“我想找他们谈谈,看能不能帮他们转产...老式犁不能做了,可以做曲辕犁的配件。曲辕犁虽然省力,但犁头、犁壁磨损快,需要经常更换。这些活儿,他们也能干。”
安宁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他们有了新活儿,就不会告你了。”
林焱说:“不一定。有些人,你给他出路,他未必领情。但总要试试。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安宁点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些。她看着林焱,忽然说:“夫君,朝堂上的事,我帮不上大忙。但宫里的事,我能打听。母后那边,我会留心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焱看着她,心里头暖暖的。他握住她的手,说:“安宁,谢谢你。”
安宁摇摇头:“谢什么。皇兄是我亲哥哥,你是我夫君。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泰王要对付你们,我绝不答应。”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焱看着她,这个女人,从金陵到京城,从公主到妻子,一直在背后支持他。她不说大话,不指手画脚,就是默默地替他操心,替他打听消息,替他担心。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安宁忽然说:“林焱,你说,人为什么总要争呢?争权,争利。泰王跟皇兄争,那些大臣们争。争来争去,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人心不足...有人有饭吃,就想吃肉。有人有肉吃,就想吃山珍海味。有人有了权力,就想有更大的权力......”
安宁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争吗?”
林焱想了想,说:“我也争。但我不争权,不争利。我争的是做事的机会。我想让老百姓种地省力些,想让黄河不决口,想让朝廷的账目清楚些。”
安宁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林焱也笑了:“哦~你怎么知道的?”
安宁说:“因为你是林焱是我夫君,你要是不争这些,就不是你了。”
林焱心里一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靠在林焱肩上,闭上眼睛。心里头想着,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站在他身边。她是公主,是妻子,更是他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