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大一会儿,正在一楼大厅忙活的周管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进,“老爷?”
姬康博刚走进大厅,就被一旁的周管家叫住了,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周管家,“有什么事吗?”
现在周管家也有些迷糊了,他记得老爷方才是待在书房里的,他自己一直在一楼待着,也没见有人出去啊,这会儿又怎么会从外面进来?那书房里的是谁?还有小姐,她不是说去书房找老爷了吗?
“老爷,您这…什么时候出得门?您不是一直在书房里待着的吗?”
原来是这个,姬康博还以为周管家叫住他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的。
“哦,我方才在书房里接了个电话,就出去办了点儿事,正巧是你去拿东西的时候。”
“是这样啊。”
见周管家一脸迷茫的样子,姬康博便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方才去拿什么东西了?给谁的?”
“哦,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牛皮纸袋,不知道是谁寄得,但上面指名说要老爷您亲自打开看看。”
“牛皮纸袋?”姬康博心里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寄得东西却又让自己亲自打开看看,想必那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是啊。”周管家附和道。
“那东西呢?你放哪儿了?”
边说着姬康博便往二楼书房走去,周管家也紧跟在身后。
“在书房。方才我拿开之后就想着您在书房,便把东西放在书房了。”
周管家想了想,便又补充道,“是小姐放过去的。”
听见这句话,姬康博停住了脚步,“纾瑶来过了?”
“是啊,大小姐中午过来的,说是来拿东西,正好要去书房找您一趟,就顺便把文件给您送过去了,我以为老爷您一直在书房呢。”周管家将姬纾瑶来过以及要找姬康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行,我知道了。”不明白为何,在听见姬纾瑶来找自己之后姬康博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男人加快了步伐。
书房门被姬康博猛地推开时,姬纾瑶正呆愣的坐在紫檀木椅上,瘦弱的身影在偌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孤寂。听见响动,女孩也没什么反应。
“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周管家退出书房时顺便带上了门。
“瑶瑶,你怎么回来了?”姬康博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望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来。
姬纾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父亲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吗?”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却让姬康博后颈汗毛倒竖。
姬康博走近,目光落在被拆开的牛皮纸袋上,男人伸手拿起,翻看里面的东西,目光渐渐由不解变换成震惊,随后望向姬纾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应该知道吗?”姬纾瑶突然轻笑出声,“您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女人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淡粉色眼眸此刻噙满了泪水,“这是什么?
我妈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还有慕瑾寒的生母,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跟我妈妈的死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你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姬康博呆愣在原地,看着姬纾瑶嘴巴张开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别问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您早就知道了是吗?”姬纾瑶突然起身,面向姬康博,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还是逃不掉落下的命运,“可您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真相。
您只是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可您既然要瞒着我那为什么不干脆瞒我一辈子呢?”
姬康博看着伤心欲绝的姬纾瑶,内心也满是痛苦,“对不起,瑶瑶,真的对不起。
……我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为了给你妈妈报仇,而忽视了你自己的人生。
瑶瑶纾瑶,你还年轻,你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过去呢?
我想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因为她而丢失了自己吧?”
“丢失了自己又如何?”姬纾瑶怒吼道,“妈妈的死,在我心里沉寂了十多年,我每每看着别人的家庭幸福美满,您知道我心里有多羡慕吗?
明明当初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有爸爸妈妈陪伴在身边的!”姬纾瑶腥红着眼向姬康博讲述着当年的遗憾,“妈妈跟我说,你忙,你没有时间,就这两句借口她哄骗了我三年。
三年啊,姬康博你知道吗?它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年,整整三年啊!
可,直到那天……”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依旧强撑着,“那天我亲眼看见着你们在吵架,原来…原来在我心里所有期待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期待的家庭美满,我爸爸妈妈都要离婚了我又在期待什么呢?
我幻想中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去游乐园,陪我坐过山车,可是在我爸爸妈妈眼中,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彼此,我的那些幻想难道还不可笑吗?”
“你骗我,慕瑾寒也骗我……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把我一个人当傻子。”姬纾瑶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锋,冷冽而尖锐,直接刺到姬康博的心上,不留一丝余地。
“所以这就是您无论如何都要反对我跟慕瑾寒的原因?
因为他的母亲是杀人凶手,因为他的生母杀了我的母亲,因为他身上流着我杀母仇人的血,是吗?”姬纾瑶的指尖深深抠进檀木扶手,月牙形的凹痕里渗出细碎木屑,仿佛要将二十年的怨恨都刻进这紫檀木中。
“更可笑的是……”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我竟然爱上了杀母仇人的儿子?还披着婚纱嫁给了他?”
姬康博望着女儿猩红的眼尾,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不…不,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绝不。”
“纾瑶!”姬康博踉跄着抓住姬纾瑶的手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你还想如何?重新翻案吗?法律……”
“法律?您跟我讲法律?”姬纾瑶猛地甩开父亲的手,“那个贱人当年杀我妈妈的时候您怎么不讲法律?
您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看着真凶逍遥法外而不作为的时候,您怎么不讲法律?”
,别跟我提法律,你不配!她突然俯身逼近,泪珠砸在姬康博颤抖的手背上,“法律制裁不了她,那我就亲手杀了她!
那个女人,她必须死!我一定会要她为我母亲偿命赔罪!”
姬纾瑶踩过书房地毯上那道被阳光灼亮的金线时,檀木门在她身后发出悠长的叹息。
车载导航显示到跨海大桥需四十七分钟,她却将油门踩到极限,仪表盘在暮色中亮起刺目的红色警示。
当法拉利碾过防波堤尽头的贝壳路,咸涩的海风突然灌满女人单薄的衬衫。
姬纾瑶赤脚踩上礁石,被浪花浸透的裙摆紧贴着小腿,像第二层冰凉的皮肤。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十九次时,姬纾瑶终于将它取出,。锁屏照片上慕瑾寒在花园里朝她微笑,紫色薰衣草在他肩头开成温柔的雾。
暮色浸透海平线时,姬纾瑶将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的咸涩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