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外滩的灯火刚刚亮起。
技术中心的大屏幕上,六个光点正沿着不同的轨迹移动——那是幽灵小组的成员,正在按照计划就位。叶诤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六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样:“未来收益权证”。
【系统辅助功能激活:人格投影】
【正在生成团队成员心理需求模型……】
【雅各布:渴望职业荣誉感+对团队的控制权认同】
【陈默:急需解决家庭医疗负担+技术实现的成就感】
【丹尼尔:弥补愧疚感+重新证明忠诚的机会】
【伊娃:……分析受阻,情感模块存在异常屏蔽层】
【建议:采用差异化激励策略】
叶诤看着最后一行关于伊娃的提示,眼神微沉。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
门开了,六人陆续回到技术中心。离出发赴宴还有二十分钟,这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都坐下。”叶诤指了指会议桌,“在出发前,有些事要说清楚。”
六人落座,表情各异。雅各布依旧是那副专业冷静的样子;陈默的眼睛还带着红血丝,但眼神已经坚定许多;丹尼尔坐得笔直,像是在等待审判;伊娃……她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首先,今晚的行动。”叶诤打开投影,外滩十八号的三维结构图旋转着浮现,“我们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车辆故障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趁宴会期间潜入我的套房,搜查祖父的笔记本和那个金属筒。”
他调出另一张图——酒店套房的实时监控画面,现在显示一切正常。
“陈默,‘伪装模式’准备好了吗?”
“已经就绪。”陈默在控制台上操作,“毫米波雷达阵列表面显示关闭状态,但实际上处于被动接收模式。任何进入套房的人,他们的生物特征、携带物品、甚至皮下植入物都会被记录。”
“好。”叶诤点头,“其次,关于各位面临的威胁——家人的医疗问题,职业上的诱惑,我都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动防守。别人打我家人主意,我就打回去。别人想收买我的团队,我就让收买的代价高到他们付不起。”
叶诤拿起桌上的六份文件,一份份推过去。
“这是‘未来收益权证’。签署后,你们将拥有未来十年内,我打击所有诈骗犯罪所得补偿金的30%分红权。”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雅各布最先反应过来:“叶先生,这个比例……太高了。按照您过去几个月的战绩估算,这笔钱可能是天文数字。”
“就是要天文数字。”叶诤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干,比被任何人收买都值钱。但这不是施舍——”
他点击遥控器,投影切换成复杂的法律条款。
“权证附带三条款项。第一,分红按季度发放,但如果期间任何成员背叛,不仅分红权作废,之前发放的全部追回。第二,分红中的20%会自动转入家族信托,用于保障各位直系亲属的医疗、教育、养老。第三……”
叶诤顿了顿,看向系统界面刚生成的新奖励。
【任务完成:保护团队免受收买企图】
【奖励发放:因果律契约】
【效果:签约者若背叛契约,将自动触发‘社会性死亡’事件链——其所有不道德行为将被曝光,社会信用归零,但不会直接造成物理伤害】
【限制:仅对自愿签署者生效】
【附加条款:契约内容对签约者保密,潜意识层面形成约束】
“第三,”叶诤继续说,“这是一份因果契约。我无法解释具体原理,但签署后,如果背叛,背叛者将面临比法律制裁更可怕的后果——社会性死亡。所有秘密会被公开,所有肮脏交易会曝光,你会活着,但活得比死还难受。”
他说得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丹尼尔第一个拿起笔:“我签。我不需要看条款。”
“等等。”雅各布按住他的手,看向叶诤,“叶先生,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您为我们家人提供的医疗援助,是出于收买,还是……”
“是投资。”叶诤打断他,“我投资你们的忠诚。而投资需要诚意。所以除了权证,还有这个。”
他从桌下取出六个精致的木盒,一一打开。里面是六块手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背景,指针发着微弱的蓝光。
“量子加密通信手表。”叶诤拿起一块戴在自己手腕上,“表盘下是微型量子纠缠发生器。每块手表都和我的主表纠缠,无论距离多远,都可以实时通信,且绝对无法被窃听或干扰。”
他按下表冠,表盘亮起,浮现出三维全息界面。
“内置三功能。第一,紧急求救——按下侧边按钮,我会立即收到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同时启动全球救援网络,最近的特种部队会在15分钟内抵达。第二,医疗监护——持续监测佩戴者健康状况,发现异常自动报警。第三……”
叶诤看向陈默:“你妹妹的那种罕见病,手表可以每天自动合成所需的基因药剂,通过微针注射。治疗费问题,彻底解决。”
陈默的手在抖。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家人即责任”。
“叶先生,”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这技术应该还没问世吧?”
“很快会有的。”叶诤没有解释系统奖励的来源,“现在,选择吧。签权证,戴手表,成为我的核心团队。或者退出,我会付清合同款,大家好聚好散。”
六人互相看了看。
丽贝卡率先拿起笔,在权证上签下名字,然后戴上手表。米哈伊尔紧随其后。
陈默深吸一口气,签了字。在他落笔的瞬间,系统界面显示,他的忠诚度从88%飙升至96%。
丹尼尔签得最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张。他的忠诚度从72%跳到84%。
雅各布最后签字,这位前摩萨德主管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款,然后才郑重签名。他的忠诚度稳定在94%,没有剧烈波动,但曲线变得更加坚实。
只剩伊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伊娃拿起权证,一页页翻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翻到第七页时,她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系统界面同时弹出警告:
【检测到权证文件存在异常:页面水印包含《伏尼契手稿》字符】
【字符含义(系统破译中):‘门之见证者’】
【来源追溯:打印文件时,系统使用的模板被未知信号修改】
【修改时间:17分钟前】
【修改源:无法定位(信号从酒店内部发出,但所有设备均无异常记录)】
伊娃抬起头,看向叶诤。她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叶先生,”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这份权证,是您亲自拟定的吗?”
“系统生成的。”叶诤如实回答,“有什么问题?”
“第七页的水印。”伊娃把文件推过来,指向页脚处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纹路,“这些字符,您认识吗?”
叶诤凑近看。那些扭曲的、像植物又像文字的图案,他确实见过——在祖父的日志里,在那具骸骨的金属片上,在异常Utxo的解密层里。
伏尼契手稿。15世纪的神秘古籍,至今无人能完全破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父亲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伊娃的手指轻抚那些字符,“他说,《伏尼契手稿》不是人类的作品,是‘翻译器’——把非人类语言转换成人类能看到的图像。而这些特定的字符组合……”
她顿了顿,看向叶诤的眼睛:
“翻译过来是:‘当钥匙与见证者立约,门将显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叶诤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系统生成的权证模板被篡改,加入了只有伊娃能认出的神秘字符。这意味着什么?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他追问。
“他说,真正的‘画家’需要两种笔——一支画门,一支画契约。”伊娃拿起笔,在权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契约本身,就是‘门之见证者’。叶先生,您无意中完成了一个仪式。”
在她签字的瞬间,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因果律契约生效:6/6】
【契约绑定完成】
【检测到‘门之见证者’协议激活】
【关联事件:老宅地下室能量场强度提升300%】
【钥匙归位倒计时修正:从68小时→24小时】
【警告:时间流速出现异常波动】
叶诤猛地看向系统时钟。倒计时确实变了——不是慢慢跳,是直接跳了44个小时。
“怎么回事?”雅各布察觉到了异常。
“计划有变。”叶诤迅速冷静下来,“老宅那边等不了了。伊娃,宴会结束后我们立刻出发。雅各布,你带其他人按原计划执行,但时间压缩——我要在午夜前结束所有战斗。”
“明白。”雅各布点头,但眉头紧皱,“但叶先生,如果老宅那边时间紧迫,为什么还要去宴会?我们可以直接……”
“因为罗伯特·陈不只是个画廊主。”叶诤调出新资料,“系统深度分析显示,他同时为三家情报机构工作,还是‘画家生物标记计划’的资金洗钱通道。更重要的是……”
他点击放大一张照片——那是罗伯特·陈上个月在瑞士参加某私人拍卖会的照片,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
系统将那个身影增强、清晰化。
是个穿白色研究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筒。
“那是……”伊娃屏住呼吸。
“1945年汉堡港照片里的那个人。”叶诤声音冰冷,“接收祖父‘另一支笔’的人。他没死,或者说,他的组织传承了下来。罗伯特·陈,就是那个组织在现代的代理人。”
所以今晚的宴会,根本不是简单的诈骗收网。
是两支“笔”的传承者,时隔七十六年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现在距离宴会还有十分钟。”叶诤起身,整理西装,“按计划行动。记住,今晚不只是反诈骗,是清理门户。”
六人同时站起,手腕上的量子手表同步亮起蓝光。
【神经连接协同网络同步率:89%(作战状态达成)】
【道德光谱仪实时监测启动】
【因果律契约防护激活】
叶诤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团队:
“还有一件事。‘星轨科技’不是收买你们吗?我给你们反击的权力——今晚行动中,任何试图收买、威胁你们的人,你们可以自主处置。造成的所有损失,我来承担。收获的所有战利品,你们自己分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契约的一部分。我保护你们,你们保护我。而伤害我们的人……”
叶诤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会知道,什么叫万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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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外滩十八号楼下。
丹尼尔坐在库里南驾驶座,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叶诤和雅各布等人从酒店出来,走向后面那辆凯雷德。
按照计划,他会单独开车前往餐厅,然后在路口“刹车失灵”,制造一场虚惊。
但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时,车载通讯器响了——不是团队频道,是一个陌生号码。
“丹尼尔先生,”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我们知道你儿子的事。最后的机会:现在掉头离开,200万美元立刻到你妻子账户。否则……”
“否则什么?”丹尼尔冷冷地问。
“否则你儿子明天就会‘意外’从特教中心的楼梯上摔下去。你知道,自闭症孩子很容易出意外。”
丹尼尔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他的心跳在加速,但脑波防火墙立刻启动,抑制了愤怒情绪。同时,道德光谱仪界面显示,他的忠诚度在波动——从84%降到79%,然后迅速回升到86%。
【检测到外部威胁:针对家庭成员的人身威胁】
【建议:启动反制程序】
丹尼尔深吸一口气,按下手表侧边按钮——那是量子通信的紧急记录功能。
“你说的话,已经实时传输到叶先生的系统。”他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而且,你打来的这个号码,三秒前已经被锁定。让我猜猜……你现在在上海虹桥区的一辆黑色宝马里,车牌沪A·8R6t9,对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告诉你的老板,”丹尼尔继续说,“我儿子的事,叶先生已经解决了。至于你那200万美元……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他切断了通讯。
几乎同时,团队频道里响起陈默的声音:“目标车辆已锁定,交警系统已介入,车辆正被引导至检查站。车内两人,携带非法监听设备。”
雅各布的声音传来:“干得好,丹尼尔。现在,执行A计划。”
“明白。”
库里南驶出酒店,汇入外滩的车流。丹尼尔看了眼后视镜,那辆凯雷德在不远处跟着。
前方是外滩隧道入口,计划中的“事故点”。
丹尼尔踩下油门,车速提升。在进入隧道前一百米,他猛踩刹车——但脚感不对,踏板软绵绵的,几乎没有阻力。
“刹车失灵”的戏码,开始了。
他冷静地打方向,让车子擦着隧道口的护栏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猛拉手刹,配合降挡,车子在隧道入口前勉强停下,横在路中间。
后方车辆紧急刹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丹尼尔解开安全带,假装头部撞到方向盘,额头上早就准备好的假血包破裂,染红了半张脸。
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用虚弱的声音说:“刹车失灵……我受伤了……”
三分钟后,救护车赶到——那是雅各布安排的自己人。丹尼尔被抬上担架时,用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那就是对方准备的“后勤车辆”,用来确认事故,并可能趁机带走他。
担架被推上救护车,车门关闭。但车子没有开往医院,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目标车辆跟上来了。”司机说。
丹尼尔坐起身,擦掉脸上的假血:“按计划,去三号码头。”
“明白。”
而此刻,外滩十八号顶楼餐厅,叶诤刚刚走进包场的大厅。
罗伯特·陈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叶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啊,这位是……”
他看向叶诤身后。雅各布、丽贝卡、米哈伊尔三人如铁塔般站立,眼神扫视着全场。
“我的安保团队。”叶诤微笑,“陈先生不介意吧?”
“当然不!安全第一嘛!”罗伯特热情地引座,“来,我给您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沙特来的阿尔扎比王子,这位是卡塔尔投资局的哈立德先生,还有这位……”
他指向长桌尽头,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抬起头,眼睛像深潭一样看不到底。
“叶先生,久仰。”老者的声音沙哑,“我是陈老的故人。你可以叫我……守棺人。”
叶诤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守棺人。守护棺材的人。
守护着祖父棺材里的那支“笔”的人。
宴会,开始了。
而在酒店套房,毫米波雷达阵列的“伪装模式”下,三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撬开书房的门锁。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实时传输到技术中心的大屏幕上。
陈默看着监控画面,在团队频道里轻声说:
“老鼠进笼了。开始收网。”
系统界面里,“钥匙归位倒计时”继续跳动:23小时47分12秒。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