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King最后那句“你正在帮它做决定”。叶诤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关节绷得发白。39小时39分——这个倒计时像扎进脑子里的刺，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刚起身要走，手机就响了。
不是短信，是直接打来的电话。屏幕上闪着“未知号码”四个字。
叶诤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请问是叶诤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调专业，语速不快不慢，带着那种客服培训出来的、恰到好处的亲切感，“我是‘前沿材料投资基金’的客户经理，小赵。”
又来了。叶诤心里冷笑，嘴上却应着：“是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叶先生。我们注意到您在科技创新领域很有投资眼光，特别向您推荐我们新推出的‘烯能宝’理财产品。”小赵的声音热情起来，“这款产品基于我国西南地区最新发现的石墨烯伴生矿，储量罕见，技术领先……”
AR界面瞬间弹了出来，血红色的警告框直接盖满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高科技材料理财诈骗】
诈骗形式：虚构石墨烯伴生矿产，发行可兑换实体产品的金融产品
技术拆解：所谓“石墨烯矿石”实为铅笔芯粉末掺杂二氧化硅及少量金属杂质，经人工压制而成
产品模式：投资门槛10万元起，承诺年化收益率18%-25%，声称可随时兑换为“石墨烯储能砖”（宣称储电能力是锂电池5倍）
当前规模：已募集资金超3.8亿元，涉及投资者超600人
深层线索：造假原料部分来自成都某高校材料学院实验室废弃物，该实验室负责人为某院士团队核心成员
关联警报：该诈骗项目资金流向显示，部分款项被用于购买三星堆遗址周边土地使用权
叶诤心头猛地一紧。
又是三星堆。
“叶先生？”电话那头的小赵还在继续，“我们这个项目真的很优质，昨天刚有位客户追加了200万投资，就为了锁定第二批‘储能砖’的兑换名额。现在只剩最后五个名额了，您看……”
“我得看看实物。”叶诤打断她，“你说的那种石墨烯矿石，有样品吗？”
“当然有！”小赵立刻接话，“我们在成都有实体展厅，您可以亲自来看。地址我马上发您。另外，如果您今天能到访，我们还可以提供院士团队出具的《技术可行性报告》复印件——这份资料在外面是绝对看不到的。”
“行，发地址吧。”
挂了电话，叶诤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阳光正好，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King到底布了多少个局？从AI宗教到纳米理财，每一个都在消耗他的时间，每一个又都隐隐指向三星堆。
但这次不一样——系统提示里清清楚楚写着，有普通投资者的钱被卷进去了。600多人，3.8亿。这些钱里，可能有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可能有父母想留给孩子的积蓄。
他没法不管。
短信来了：“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五街399号，烯能科技展示中心。期待您的光临。”
叶诤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时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距离爆炸还剩39小时15分。
车子在高架上飞驰。叶诤闭着眼，系统已经将“前沿材料投资基金”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公司注册于半年前，法人叫李宏伟，表面身份是海归材料学博士——系统标注：学历造假。此人实际是广西某传销组织骨干，三年前因组织传销被判缓刑。
公司官网做得像模像样，首页轮播着各种实验室照片、专家合影、专利证书。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某位材料学院院士的题词：“新材料，新未来”——系统分析：题词是通过图像处理软件合成的，原图是院士给另一家公司的题词。
但真正让叶诤在意的是资金流向。3.8亿投资款中，有1.2亿流入了三家不同的公司，这三家公司又交叉控股，最终控股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这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统用红框标出——与King的钱包地址存在多次交易记录。
而且，正如系统提示，有超过5000万资金被用于购买三星堆遗址周边三块合计约200亩的土地使用权。购买时间是两个月前，正好是地下装置辐射信号开始加速的时候。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叶诤拽回现实。
烯能科技展示中心在一栋新写字楼的一层，落地玻璃窗，里面灯火通明。门口立着易拉宝，印着“石墨烯改变世界”的标语，配着几张看起来很专业的实验室照片。
叶诤推门进去。大厅装修得像个小型科技馆，中央是个环形展台，罩着玻璃罩，里面摆着几块黑黝黝的“矿石”，旁边标注：“西南矿区原生石墨烯伴生矿样本”。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迎上来，正是电话里的小赵：“叶先生是吧？欢迎欢迎！您来得真快。”
她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笑容标准，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我想先看看矿石。”叶诤直截了当。
“这边请。”小赵引他到展台前，“您看，这就是我们从矿区直接运来的原矿。经过我们独创的‘低温剥离技术’，可以直接从这些矿石中提取出高纯度石墨烯。”
叶诤隔着玻璃观察。那些石头看起来确实挺特别，通体漆黑，表面有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如果没有系统，他说不定真会被唬住。
AR界面已经把矿石的内部结构解析出来：【主要成分：石墨粉末（铅笔芯原料）68%，二氧化硅27%，氧化铁3%，其他杂质2%。结构分析：人工压制成型，压制压力约120兆帕，添加荧光剂营造‘自发光’效果。】
“能拿出来看看吗？”叶诤问。
“这个……”小赵露出为难的表情，“样品很珍贵，一般不能拿出来。不过您是重点客户，我去请示一下经理。”
她走到一旁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双白手套：“经理特批了。请小心。”
叶诤戴上手套，从小赵打开的玻璃罩中取出一块“矿石”。入手很轻，比真正的石头轻得多。表面摸起来有种奇怪的滑腻感，像是涂了层什么东西。
他假装仔细端详，实则启动了【放射图谱解析】——这是之前获得的技能，能看穿物质内部的辐射特征。
视野里，这块“矿石”内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天然矿物应有的微量放射性。相反，它表层有一层极薄的人造荧光涂层，正在发出微弱的可见光。
“挺特别的。”叶诤把矿石放回去，“你们说的‘储能砖’呢？我也想看看实物。”
“储能砖在里面的产品展示区。”小赵眼睛一亮，“请跟我来。”
穿过一道自动门，里面是个更大的展厅。墙上挂满了各种“石墨烯产品”：储能砖、导热膜、抗腐蚀涂料，甚至还有“石墨烯保健内衣”。
中央展台上放着几块砖头大小的黑色方块，表面有电路板一样的纹路。旁边立着牌子：“烯能宝一号储能砖，储电容量5千瓦时，可循环充放电5000次。”
“这就是我们的明星产品。”小赵拿起一块，很轻松地单手托着，“一块砖可以储存5度电，五块就能满足一个家庭一天的用电需求。而且安全环保，不起火不爆炸。”
叶诤接过来。砖很轻，大概就两公斤左右。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闷闷的。
系统分析结果出来了：【外壳：AbS塑料。内部：铅酸蓄电池电芯（二手拆机件）4节，总容量约0.8千瓦时。电路：简易充放电保护板。成本估算：不超过200元/块。市场售价：8000元/块。】
好家伙，二手电芯套个塑料壳，就敢卖八千。
“投资的话，怎么算？”叶诤问。
“我们的‘烯能宝’理财产品，10万元起投，年化收益率18%。”小赵语速加快，“投资满30万，还可以免费获赠一块储能砖。投资满100万，赠送五块，外加院士团队一对一咨询资格。”
她说着，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我们的《项目白皮书》，里面有详细的技术路线、市场分析和财务预测。还有这份——”她抽出另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这是院士团队出具的《技术可行性认证报告》。”
叶诤翻开报告。扉页是那位材料学院院士的照片和简介，后面是十几页看似专业的技术分析，满篇都是“石墨烯”“二维材料”“量子限域效应”之类的术语。但系统已经标注出关键问题：【报告第7页图3数据与某公开论文完全一致，系直接盗用；第12页实验数据有明显篡改痕迹；签名页院士签名经比对，与真实签名相似度仅73%。】
“我想见见你们的技术负责人。”叶诤合上报告，“毕竟是这么大的投资，我得跟懂技术的人聊聊。”
小赵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们的技术总监今天在实验室，可能不太方便……”
“实验室在哪儿？我可以过去。”叶诤紧追不舍。
“这……我得请示一下。”
她又去打电话。这次时间比较长，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叶先生，技术总监今天确实抽不开身。不过如果您确定投资意向，我们可以安排明天见面。”
叶诤心里冷笑。什么技术总监，估计根本就不存在。
“那我再考虑考虑。”他说着，假装随意地在大厅里走动，目光扫过各个角落。
AR界面正在扫描整个展厅的电子设备。很快，系统锁定了一个隐藏的wiFi信号源——从展厅后面的一扇小门里传出来的。门牌上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入”。
“那是我们的样品仓库。”小赵注意到他的视线，赶紧上前一步，“里面都是贵重物品，不方便参观。”
“理解。”叶诤点头，同时悄悄启动了【声纹茧房】。
微弱的声波透过门缝传进去。几秒后，系统捕捉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这批货明天必须发走，王总催得急。”
“可实验室那边说原料不够了，上次从学校拉回来的废料都用完了。”
“那就再去找刘教授要！他不是说有办法从实验室‘处理’一批出来吗？反正都是要扔的废物，我们帮他‘环保处理’，他还得谢谢我们……”
叶诤眼神一冷。
学校实验室的废料？院士团队？这就是系统提示的“产业黑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声波，对小赵说：“这样吧，我明天带资金过来。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
“太好了！”小赵立刻又堆起笑容，“那您留个联系方式，我明天提前给您安排。”
走出展示中心，叶诤没走远。他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展厅大门。
系统已经开始追踪刚才对话中提到的“刘教授”。资料很快调出来：刘振华，成都某高校材料学院副教授，某院士团队成员。研究方向：纳米材料制备。系统标注：此人名下有三篇论文涉嫌数据造假，正在接受学校内部调查。
更关键的是，系统调取了刘振华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发现他收到过四笔来自“前沿材料投资基金”的转账，合计85万元。转账备注都是“技术咨询费”。
而就在昨天，刘振华的助手从实验室运走了三箱“实验废料”，送到了成都郊区的一个仓库。仓库的租赁方，正是“前沿材料投资基金”关联的一家物流公司。
叶诤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距离爆炸还剩38小时30分。
他起身结账，打了辆车直奔那个仓库地址。
仓库在郊区一个物流园区里，位置很偏。叶诤让司机停在园区外，自己步行进去。找到b区17号仓库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仓库卷帘门关着，但旁边的小门虚掩着。叶诤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堆满了纸箱，几个工人正在打包。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墨和化学剂混合的怪味。
他启动【材料熵值检测】——这是系统预告会奖励的技能，但现在还没获得。不过没关系，他有别的办法。
叶诤绕到仓库后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从系统空间取出之前获得的“防诈骗辣椒水”……的瓶子。里面其实早就换成了系统特制的“分子标记喷雾”——喷在物体表面后，会留下一种只有系统能检测到的特殊标记。
他对着通风口喷了几下。标记剂随着气流飘进仓库，附着在那些“石墨烯矿石”和“储能砖”上。
做完这些，他退到安全距离，拿出手机，匿名向市场监管局、公安局经侦支队、以及那所高校的纪委，发送了刚才系统整理的全部证据：造假矿石的分析报告、储能砖的拆解图、刘振华的转账记录、仓库地址和监控截图。
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诤躲在一堆货箱后面，看着三辆警车和两辆市场监管的车开进园区，直奔b区17号仓库。工人们想跑，被警察当场按住。
但就在警察冲进仓库的那一刻，叶诤的手机震了。
不是警方消息，而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仓库内部隐藏监控信号，信号源正在向外部传输实时画面】
【追踪信号流向……目的地：三星堆遗址方向某移动设备】
King在看着这里。
叶诤猛地抬头，望向仓库屋顶。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一个伪装成灯具的摄像头，正对着仓库内部。
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开始清点货物。叶诤看到他们打开一个个纸箱，里面全是那种假矿石和储能砖。一个老警察拿起一块“储能砖”，掂了掂，又敲了敲，摇摇头：“这玩意儿要是能储电，我把警徽吃了。”
这时，叶诤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动作真快。不过没关系，那批货本来就是用来钓你这条大鱼的饵。猜猜看，现在三星堆那边，我的人是不是已经拿到入场许可了？”
叶诤心里一沉。
他立刻调出系统，查看三星堆遗址的实时监控——这是他之前悄悄植入的监控程序。画面显示，就在十分钟前，三辆黑色商务车开进了遗址保护区，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穿着考古队的工作服，出示了证件后，被保安放行了。
证件是真的——系统标注：签发单位是省文物局，签发时间今天上午，签发人是……那位被量子盾骗局抓住把柄的张局长。
King用那些隐私数据，真的打通了关节。
【诈骗行为已确认】
【启动万倍补偿计算：已核实诈骗金额3.82亿元 x
= 3.82万亿元】
【锁定目标资产……该团伙境内资产约1.3亿元】
【启动全球追溯：发现资金通过虚假贸易流向新加坡、香港等地，总资产约420亿元】
【完成资金划转：3.82万亿元已扣除（超额部分注入投资者保护基金及高校科研诚信基金）】
【补偿金已存入神豪基金】
【当前总额：244.33亿元】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技能“材料熵值检测”（永久）】
【技能说明：可量化评估任何物质的结构有序度，精确度达原子级别；可识别材料是否为天然形成或人工合成】
【额外奖励：道具“分子重组器”（一次性）——可在微观层面短暂重构物质结构，持续时间30秒】
【隐藏成就解锁：揭露学术腐败产业链】
【额外奖励：“真相烙印”——下一次在公开场合揭露骗局时，所有谎言将自动显形（文字、图像、语音形式的虚假信息都将被系统标注）】
叶诤没有时间庆祝。他冲出物流园区，拦了辆出租车：“去三星堆，最快速度！”
车子刚上高速，King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一张照片：三星堆博物馆地下，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装置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纹路，看起来既像文字，又像电路。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它醒了。因为3712个人的意识模型告诉它：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准备好迎接进化了。”
“而你，叶诤，你还有38小时零7分钟。”
“或者，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毕竟，进化不需要倒数计时。”
叶诤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三星堆的方向，夜空中有几颗星特别亮。
但叶诤知道，那可能不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