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展会上的戏
三天后，国家会议中心。
军工装备展人挤人，闹哄哄的。装甲车、无人机、雷达模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最吸睛的，是展区中央那套银灰色的外骨骼，看着挺唬人。
“这叫‘猛士-7型’，自重18公斤，能提供200公斤助力，续航72小时。”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台上，嗓门洪亮，“用的是现役同款碳纤维材料，动力核心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微型涡轴电机——”
台下围满了人。有穿西装的老板，有扛相机的记者，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站姿笔挺的老者，眼神跟鹰似的。
叶诤混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宣传册，眼睛却盯着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AR界面：
【检测到诈骗进行中】
目标：参展商‘龙腾军工科技’
产品：‘猛士-7型’为假货
真实构成：残疾人助行器改装+老年代步车拆下的旧电机+塑料壳喷漆
**涉案金额：已骗约3.2亿】
**骗子：张振国（前军工采购科长，因贪腐被开）】
暗线：部分零件采购单牵扯某退役军官贪腐案，正被纪委查】
叶诤眼神冷了。
又是军工骗局。而且，系统还捕捉到一条暗流——这展台的数据正偷偷往外传，接收方的特征，跟那个“数据神殿”高度吻合。
“我们已经跟军方有了初步采购意向，首批订单500套。”台上的张振国继续吹，四十来岁，方脸浓眉，举手投足带着股退伍军人的劲儿，“今天现场签投资协议的前五位，能拿到1%原始股，起投门槛只要2000万——”
台下有人喊：“张总，能演示一下不？”
“当然！”张振国一挥手。
两个穿迷彩服的“技术员”推过来一个铁架子，上面挂满了配重块。张振国熟练地套上那套银灰色外骨骼，咔嚓几声扣好。他原地跳了跳，关节处传出轻微的电机嗡鸣。
“现在，我给大家演示举起150公斤配重。”他走到铁架前，弯腰，双手抓住横杆。
外骨骼背、腿、臂部的电机同时响起来，声音比刚才大。在众人注视下，张振国慢慢把铁架举过头顶，稳了三秒，放下。
掌声哗啦响起来。
但叶诤的AR界面上，正放着系统还原的真相：
【动能轨迹分析】
实际发力：张振国占87%，外骨骼只帮了13%
**电机真功率：380w（老年代步车淘汰电机的标准数）】
**配重实际重：72公斤（铁架里头是空的）】
关节传动效率：31%（离宣称的85%差远了）】
骗得真下功夫。
叶诤正要往前走，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下。
回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几枚褪色的勋章。老人盯着展台，眼神复杂。
“小伙子，你说那东西……真管用？”老人低声问，口音挺重。
叶诤注意到老人左腿有点跛，走路使不上劲。
“您是对外骨骼感兴趣？”叶诤问。
“我儿子……在部队受了伤，腰断了，现在坐轮椅。”老人声音发涩，“大夫说，要是有好的外骨骼，兴许能再站起来。我攒了八年钱，就等这技术……”
叶诤心里一紧。
系统扫描老人信息：【刘大山，63岁，退伍老兵，儿子刘建军因演习事故致残，家底掏空了，现存款37.8万，想给儿子买康复设备】
那套假外骨骼的标价，正好是38万。
“大爷，这设备还在试验阶段，不急。”叶诤尽量让语气平缓，“再等等看。”
“等不了了。”老人摇头，“建军下个月就三十了，他说……想三十岁前再站起来一回。”
说完，老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存折和身份证。他朝着展台边的签约处走去。
叶诤快步跟上。
二、签约室里的较量
签约室是临时隔板搭的，里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张振国坐主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法务”，在整理合同。
刘大山进去时，张振国眼睛一亮。
“老人家，您是想投资还是购买？”张振国起身，态度热情。
“买……买一套。”刘大山把存折放桌上，“给我儿子用。他当过兵，腰伤了……”
“伤残军人？那必须支持！”张振国一拍桌子，“这么着，我私人给您打个折，35万！再送一套训练教程！”
老人眼眶红了：“谢、谢谢你……”
叶诤跟着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张总，我也感兴趣。不过想多了解点技术细节。”
张振国打量他：“您是？”
“搞新能源投资的。”叶诤递过去一张名片——系统生成的，某投资公司副总裁，“我们一直关注军工赛道。您这外骨骼用的微型涡轴电机，具体参数能看看吗？”
张振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不过我们可以提供军方测试报告——”
“测试报告谁都能做。”叶诤笑了笑，“这样，我投5000万，但得实地看看生产线。只要确认是真的，当场打款。”
5000万。
张振国眼神变了，那是贪婪的光：“生产线在河北基地，涉密，得提前申请……”
“那就申请。”叶诤往后一靠，“我时间紧，今天能去最好。”
刘大山在旁边小声说：“小伙子，你也要买啊？”
“嗯，给我父亲买。”叶诤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腿脚也不利索。”
老人点点头，又犹豫地看存折：“那……那我这合同还签吗？”
“签，当然签！”张振国赶紧让“法务”把合同推过去，“老人家，您先签，设备一周内发货。这位老板的考察，我们另外安排。”
刘大山拿起笔，手有点抖。
叶诤突然开口：“等等。张总，既然我都打算投5000万了，不如让我先验验货？正好这位大爷也要买，当着他的面测试，大家都踏实。”
“现场不是演示过了吗？”张振国皱眉。
“那是举重。”叶诤站起来，“外骨骼的真价值在复杂地形机动。这样，咱们去消防通道，那儿有楼梯。让工作人员穿上装备，上下跑两趟，能行的话，我当场签协议。”
张振国脸色沉了。
消防通道有监控，楼梯环境复杂，他那套改装货根本扛不住。
“叶总，您这有点强人所难了。”他语气硬了起来，“我们的设备是军品，不是玩具。您要是不信，那就算了。”
“别别别。”叶诤笑着摆手，“我信。不过……”他话锋一转，“张总，您这外骨骼的电机声，我怎么听着像老年代步车用的那种永磁电机？涡轮轴电机不是这动静。”
屋里空气凝固了。
刘大山拿着笔的手停半空。
张振国死死盯着叶诤，几秒后忽然笑了：“叶总懂行啊。不过您听错了，我们用的是改进型——”
“改进到功率只有380w？”叶诤打断他，“残疾人助行器标配电机也就这数。张总，您这‘猛士-7型’，该不会是把助行器拆了，套个壳子就来骗钱吧？”
“你胡扯什么！”张振国猛地站起。
隔板门被推开，两个穿迷彩服的壮汉进来，眼神不善。
系统警告：【检测到威胁目标，携带电击器】
叶诤没动，掏出手机：“巧了，我有个朋友在军委装备部，要不请他来看看？真的假不了，假的……”他看向张振国，“也真不了。”
张振国脸色铁青，突然抓起桌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按住他！”
两个壮汉扑过来。
但叶诤更快。他侧身躲开第一人的擒拿，右手在对方肘关节一托一推，那人整条胳膊顿时脱臼，惨叫倒地。第二人掏出电击器，叶诤抬脚踢中他手腕，电击器飞出去，接着一记膝撞顶在腹部，那人弯着腰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刘大山看呆了。
张振国转身想跑，叶诤抄起椅子砸过去，正中他后背。张振国扑倒在地，叶诤上前踩住他右手，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个手机。
“解锁。”叶诤冷声道。
“你、你这是抢劫……”
叶诤脚下一用力，张振国指骨发出咔的轻响。
“啊啊——我解！我解！”
手机解锁。叶诤快速翻看，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零件采购单……全是证据。他选中所有文件，通过系统直接打包发给了陈国栋和纪委举报邮箱。
做完这些，他才松脚。
张振国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三、链条与伏笔
二十分钟后，会展中心安保和警察来了。
但先一步到的，是三个穿便装的中年人，亮了纪委工作证。他们径直走向张振国，给他戴上手铐。
“张振国，你涉嫌贪污军工采购款、伪造军品诈骗，现在正式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为首的人声音严厉，“跟你一块的，还有原某军区装备部副部长赵志刚吧？”
张振国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刘大山站在角落，抱着存折，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叶诤走过去：“大爷，钱没损失就好。您儿子的康复设备，我帮您找正规渠道。”
老人看着他，忽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叶诤赶紧扶住。
“小伙子……谢谢你。”老人声音哽咽，“要不是你，我这辈子的积蓄就……”
“应该的。”叶诤拍拍他肩膀。
这时，系统界面弹出：
【诈骗行为成立】
**受害人：已确认37人，被骗3.2亿】
【万倍补偿计算启动】
**先清张振国一伙资产：房、车、存款、股票等合计1.8亿】
【剩余差额：3.2万亿-1.8亿=3.万亿（系统补）】
【补偿发放中：37名受害人将收到万倍返还】
【刘大山补偿款：35万x=35亿，已匿名存入其子康复专项信托】】
叶诤心里松口气。
至少，那位伤残军人未来的康复，不用愁了。
但系统提示还没完：
【任务完成】
**1.揭穿外骨骼骗局，阻止更多人上当】
**2.揪出军工贪腐链（张振国-赵志刚案已移交纪委）】
**3.截获流向‘数据神殿’的数据（分析为军工技术机密）】
奖励发放：【动能轨迹预演】（永久技能）】
说明：可预判任何机械装备的真实性能、故障点、极限负载，AR界面生成三维动力学模拟轨迹。可融合【司法天平】数据，分析复杂系统行为逻辑。
叶诤感觉脑海涌入一股清流。
他看向桌上那套假外骨骼，AR界面自动生成三维模型，红线标出所有薄弱点：膝关节传动轴强度不足、腰部支撑有裂痕风险、电池散热设计缺陷……甚至预测出连续用2小时7分钟后，主电机会过热烧毁。
挺实用的能力。
“叶先生？”纪委的人走过来，“感谢您提供的线索。这案子我们盯了三个月，但他们很警惕，一直没抓到实质证据。您今天这一出……”
“巧合。”叶诤笑笑，“我刚好懂点技术。”
对方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递了张名片：“以后有类似线索，可以直接联系我。”
叶诤接过。名片上就一个名字和电话：**李正，139**********。
简洁，但分量不轻。
人群逐渐散了。叶诤走出签约室，手机震了——是陈国栋。
“张振国被抓了，你干的？”
“算是。”
“你动作真快。”陈国栋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得告诉你——我们追踪到，‘数据神殿’最近在猛搜军工、司法、医疗三个领域的数据。赵宏斌法官那边，我们发现有可疑人接触过他。”
叶诤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有人在试着拉拢他，或者……威胁他。”陈国栋声音压低，“胡柏衡案下周开庭，主审法官就是赵宏斌。我担心，庭审会出事。”
“我会留意。”
挂掉电话，叶诤走到窗边。楼下，张振国被押上警车，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但叶诤想得更远。
数据神殿要军工数据干嘛？司法数据他们有了，医疗数据呢？这三样凑一块……
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警告的“爆炸”。
也许那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系统性崩溃——当军工、司法、医疗这三根社会支柱被数据入侵、被算法操控，整个社会的信任体系就得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叶诤接通，对面是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叶诤，你断我们一条线，还会有十条线。数据神殿要的东西，你拦不住。”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叶诤平静地问。
“秩序。”对方说，“算法建的，绝对公正、绝对高效、绝对可控的秩序。人类太情绪化，太容易错。司法会偏袒，医疗会误诊，军工会贪腐……但数据不会。”
“所以你们要替人类做决定？”
“是优化。”对方纠正，“很快你就看到。胡柏衡案，会是我们算法的第一次公开庭审——用AI预测判决，用数据证明正义。而你们人类法官，只会证明自己多无能。”
电话挂了。
叶诤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原来目标在这儿。
数据神殿要拿胡柏衡案当展示场，证明算法比人类法官更“公正”。赵宏斌，那个故意反着判的法官，要么被他们拉过去，要么被他们毁掉。
不管哪种，司法公信力都得遭重创。
系统界面，【司法天平】和【动能轨迹预演】两个图标并排闪着。
一个分析人心，一个分析机器。
下周的庭审，他必须去。
不光是为胡柏衡一家讨公道，更是为守住那条线——人跟算法之间的最后防线。
窗外，夕阳往下沉。
倒计时还在跳：18小时32分。
但叶诤知道，真正的爆炸，已经进入读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