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临时基地的指挥中心,雨点子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混着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叶诤盯着面前三块屏幕坐了快四个钟头,眼珠子发涩。左边是仰光港的卫星图,中间是“信天翁”小组六个人的心跳血压数据,右边显示采石场周围五十公里内武装人员的动静。
离“信天翁”行动开始只剩十七分钟。
离汉克的北极狐团队落地还有四十三小时。
离那个集装箱装船还有三十一小时。
时间这根弦,越绷越紧了。
“叶先生,‘信天翁’队长要最后确认。”哨兵戴着耳麦转回头。
叶诤抓起通讯器:“我是叶诤,港口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带着澳大利亚口音的冷静声音传回来:“雨比预计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好消息是——守卫换岗因为天气晚了七分钟,咱们窗口期长了点。坏消息是,目标集装箱旁边多了俩移动岗亭,守卫可能加到六个。”
叶诤扫了眼中间屏幕,“信天翁”队员的心跳都在每分钟65到75之间,稳得很。这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按c方案走。”叶诤说,“孩子安全第一,必要时不用管伪装。”
“明白。三分钟后进港区。”
通讯暂时断了。
叶诤往后一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闪,【战术云脑】还得等十八小时才能再用——这得留给北极狐到了以后挖地用的。
刚想闭眼歇几分钟,系统突然弹出来新提示:
【检测到新型诈骗】
【诈骗方式:伪造军事调令骗钱】
【目标:缅甸东部某地方武装军营,指挥官吴山温(军阀吴吞敏堂弟)以“北约特别行动协调费”名义,让手下和商人交“保证金”,承诺事后三倍返还】
【已骗金额:约87万美元】
【关联:该军营是“采石场”器官买卖网络的外围警戒部队】
刚搞垮一个军阀,又冒出个堂弟来。
叶诤心里那股火蹭地往上冒。这帮人真是没完没了,器官买卖的脏钱赚不够,现在连自己人都坑。
“系统,盯死吴山温所有账户。我要他骗的每一分钱,万倍吐出来。”
【追踪资金流中……】
【发现吴山温通过地下钱庄把87万美元分到12个境外账户】
【账户都是傀儡身份,实际控制人是吴山温和他的三个情妇】
【启动万倍补偿程序?】
“等等。”叶诤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先别动他的钱。我想知道,他收了这些‘保证金’后,原本打算怎么‘还’?是真有计划,还是纯骗?”
系统深度扫描。
【调取吴山温通讯记录和内部文件……】
【发现:吴山温和某国际军火商签了密约,打算用收来的钱买四辆二手俄制btR-80装甲车,谎称是“北约援助装备”,再以三倍价格卖给手下和周边小军阀】
【实际成本:87万美元】
【计划卖价:每辆80万美元,总共320万】
【利润:233万美元】
【返还方案:给交钱的人退本金加30%“分红”,剩下的利润和军火商分】
空手套白狼啊。用别人的钱倒卖军火,赚了钱只还一小部分,大部分进自己口袋。
典型的诈骗。
叶诤冷笑:“系统,把那个军火商也锁定了。等吴山温付完款,立刻启动万倍补偿。我要这两人账户一小时内清零。”
【指令确认】
【实时监控吴山温账户动向……】
处理完这个,叶诤注意力转回仰光港。
屏幕上的卫星图开始变化。六个绿点——代表“信天翁”队员——正以战术队形穿过三号集装箱区。他们移动路线干净利落,完美避开巡逻路线和监控死角。
确实专业。
突然,中间屏幕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港区安保系统异常】
【调度中心内部网络被黑,部分监控画面被替换成循环录像】
【入侵者Ip:缅甸仰光某居民楼(跳板地址,真实来源未知)】
还有别人在打这个集装箱的主意?
叶诤马上接通“信天翁”队长:“注意,有第三方在干扰港区系统。不是咱们的人。”
“收到。发现异常——西边岗亭两个守卫突然离岗,往调度中心去了。我们继续推进。”
第三方是谁?买家派来的?还是想黑吃黑?
叶诤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桌面。雨更大了,卫星图上的雨雾几乎糊成一片。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个提示——这次不是仰光港,是关于采石场地下:
【深度扫描完成】
【地下50米处“活体封存”信号出现规律波动】
【波动周期:每3分42秒一次】
【波动特征:和人类脑电波θ节律相似度87%】
3分42秒。
又是这个数。母亲失踪的时间3:42,程枭的基金会名字3:42,现在地下信号波动周期也是3分42秒。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叶诤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盯着那个跳动的信号图标,像在深海盯着一个缓慢心跳的怪物。
“叶先生!”哨兵突然喊了一嗓子,“‘信天翁’到目标集装箱了!可是……”
“可是什么?”
“集装箱门开着。”
叶诤猛地站起来:“什么?!”
监控画面传回来了——瓢泼大雨里,编号ctNU-的集装箱半开着门,里头空荡荡的。没有孩子,没有货,只有积水反着战术手电的光。
“查周围!”叶诤对着通讯器喊,“肯定有转移痕迹!”
“正在查……地面有拖拽印子,通往七号码头。那边停着艘小船,船名‘金海号’,十五分钟前刚装完货,准备离港。”
调虎离山。
叶诤瞬间明白了——黑客黑港区系统,不是帮他们,是为了争取时间转移货物。对方知道有人在打集装箱主意,提前一步把“货”挪走了。
“追!”叶诤说,“那船不能放跑!”
“明白。请求授权使用非致命武力拦截。”
“授权。孩子安全第一。”
“信天翁”小队立刻转向,朝七号码头狂奔。卫星图上,六个绿点像猎豹一样在集装箱迷宫里穿梭。
叶诤坐回椅子,深吸一口气。他小看对手了。这些人能在缅北搞这么大的器官网络,绝不是简单的犯罪团伙。他们有情报,有反制手段,甚至可能有……内鬼。
等等,内鬼?
他猛地转头问哨兵:“鹰眼分队里,有谁接触过仰光港的行动信息?”
哨兵一愣:“就您、我,还有通讯官小陈。信息严格加密,不可能泄露……”
“查小陈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话记录。”叶诤声音冷下来,“现在。”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小陈手机六小时前接过一个未登记号码的来电,通话十七秒。基站定位在曼德勒市区某个茶馆。
“小陈人呢?”
“在……在休息室,他说头疼,去躺会儿……”
叶诤抓起枪冲出指挥中心。休息室空无一人,窗户开着,雨把窗台打湿了。
跑了。
“发内部警报。”叶诤对跟进来的哨兵说,“小陈可能是内鬼。通知所有单位,情报可能泄露了。”
他走回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信天翁”小队已经逼近七号码头。雨太大,热成像画面糊得看不清。
“系统,给我‘金海号’的详细信息。”
【检索中……】
【船籍:巴拿马】
【船东: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近期航行:缅甸仰光-泰国曼谷-新加坡来回跑】
【关联情报:这船三周前在缅北某私人码头停过,那码头是吴吞敏军阀集团控制的】
又是吴吞敏。这混蛋虽然快破产了,但他的网络还在转。
这时,“信天翁”队长的声音传来:“已登船!发现目标——三个孩子,都在货舱里,昏迷状态,有生命体征。守卫四个,都撂倒了。船上有个医护人员,初步检查孩子被注射了镇静剂,得马上送医院。”
“孩子安全吗?”
“安全。但我们还发现别的东西——货舱夹层里藏了一批医疗设备,包括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手术器械,还有……四套低温运输箱,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低温运输箱。通常是运移植器官用的,或者……
“打开箱子看看。”叶诤说。
片刻后,队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怒:“箱子是空的。但从残留标签看,之前装过……人体器官。标签上写着配型信息和采集时间,最近的是……七十二小时前。”
七十二小时前,正是采石场被Emp炸了的时间。
所以那些没来得及运走的“货”,被转移到了这儿,又从仰光港准备运出去。
“所有证据拍照、封存。孩子用快艇送上岸,我安排接应。”叶诤说,“你们留在船上,控制船员,等我命令。”
“明白。”
叶诤切断通讯,看向哨兵:“安排医疗队,在最近的码头接孩子。通知缅甸警方……不,先别通知。”
他拿不准警方里有没有内应。
得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他重新坐回屏幕前,调出吴山温军营的卫星图。这军营在采石场东北边三十公里,卡着进出山区的要道。要是北极狐团队要去采石场挖地,必须经过那儿——或者,先把这颗钉子拔了。
系统弹出新提示:
【吴山温已完成向军火商付款:87万美元】
【万倍补偿程序启动】
【补偿金额:87万美元x=87亿美元】
【目标账户余额不足,启动资产转化……】
【转化完成:吴山温及其三个情妇名下所有账户清零,房产、车子、珠宝、境外投资全被强制拍卖】
【军火商账户同时被锁,全部资产清算】
【87亿美元补偿金已进神豪基金】
几乎同时,叶诤眼前的卫星图上,代表军营的红点突然开始闪——系统接进了军营内部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吴山温)正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对着手机吼。外头传来士兵的骚乱声——显然,指挥官突然“破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叶诤看着这幕,心里没什么快感。这些人渣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但重点是——现在军营群龙无首,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系统,扫描军营布防,找最弱的渗透点。”
【扫描中……】
【生成守卫生物节律热力图】
【分析结果:凌晨2:17是全体守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这时间段,哨兵打盹概率73%,监控室值班人员走神概率81%】
凌晨2:17。
又是一串数字。2+1+7=10,1+0=1。3:42,3+4+2=9。这些数字之间有啥关联?
叶诤暂时压下疑问。他接通汉克的加密频道:“汉克,我是叶诤。计划变了。”
“说。”汉克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运输机舱里,背景有引擎轰鸣。
“你们落地后,别直接来曼德勒。先去这儿——”叶诤把吴山温军营的坐标发过去,“凌晨2:17突袭,控制军营,缴了所有人的械。那是采石场的外围防线,拔了它,咱们后续行动才安全。”
汉克沉默了几秒:“情报准吗?2:17这时间哪儿来的?”
“准。我有我的渠道。”叶诤没解释系统的事,“军营指挥官刚破产,士气低落,是最好时机。你们二十人够不够?”
汉克笑了:“小子,我们二十人够打下一个团。行,坐标收到了。落地后我们补充装备,凌晨动手。但你得给我实时情报支持——建筑结构、守卫位置、武器库在哪儿,这些都要。”
“我会给你个AR全息沙盘。”叶诤说,“实时标所有信息,包括激光绊雷和暗哨位置。”
“AR全息沙盘?”汉克有点惊讶,“你哪来的这种技术?”
“这你别管。准备好接收设备就行。”
通讯结束。
叶诤靠回椅背,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他连续三十多个钟头没睡了,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调出系统界面,开始建军营的三维全息模型。系统根据卫星图和热能扫描,自动生成建筑轮廓、守卫巡逻路线、甚至屋里家具怎么摆的。叶诤手动标出几个关键点:指挥室、通讯中心、武器库、油料库。
标到一半,系统突然在军营西南角的一个独立平房上标了个红圈:
【检测到异常信号】
【这房子地下有加密数据传输,频率和“采石场”档案库一样】
【房子内部热成像显示:一个人形目标,一直坐着,疑似在操作电脑】
【目标体表温度分布异常:手温度高,身子温度低,符合长时间坐着办公的特征】
技术人员?还是……
叶诤放大图像。平房看着普通,但窗户贴着反光膜,看不见里头。门口有两个守卫,但站得松松垮垮,显然不觉得这地方多重要。
“系统,能截取传输的数据吗?”
【尝试解密中……】
【加密方式:256位军用标准】
【预计破解时间:11小时37分钟】
来不及了。
但叶诤有种直觉——这平房里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也许是器官网络的账房,也许是技术员,也许是……
“汉克,”他重新接通频道,“军营里有个特殊目标,西南角平房。我要里头的人活着,尽量别伤着。”
“活捉?难度会加大。”
“有必要。他可能知道关键情报。”
“行,我安排两组人负责那点。”
处理完这些,叶诤才稍微松口气。他看向窗外,雨小了点儿,但天更黑了。离凌晨2:17还有五个多钟头。
他该睡会儿,养养精神。可一闭眼,就是地下50米那个每3分42秒跳一次的信号。
还有母亲的名字,林晚秋,写在那台老式读取机的屏幕上。
自愿参与。意识上传。保存文明。
要真这么崇高,为啥档案里写着“状态存疑”?
为啥所有线索都指向程枭?
叶诤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锡箔纸,在昏暗灯光下看着上面的压痕。程枭小时候家的平面图,每个房间,每扇窗户,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图角落,有个很小的标记,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一个箭头,指着客厅的东墙,旁边写着三个数:3、4、2。
不是时间。
是坐标?还是啥密码?
叶诤盯着那三个数,脑子飞快转。要是3代表横向,4代表纵向,2代表……深度?
客厅东墙……那墙后头是啥?
他得找到程枭。越快越好。
但在这之前,他得确保北极狐的行动成功,得救出更多孩子,得挖到地下50米,看看那儿到底封着啥。
得活到知道真相那天。
系统界面闪了下,弹出新消息:
【“信天翁”小队已完成孩子转运】
【三个孩子生命体征稳定,已送到安全地方】
【船上缴获的证据已封存,船员被控制】
【请示下一步行动】
叶诤回复:“让船按原计划开,但改目的地。你们扮成船员,我要知道这船原本要去哪儿,接头人是谁。”
“明白。”
一切都在推进。
叶诤关掉屏幕,在行军床上躺下。他闭上眼,但耳朵还竖着,听外头的雨声、风声,还有指挥中心里设备运行的嗡鸣。
凌晨2:17。
他会在那之前醒来。
在那之前,他想梦见母亲。梦见1987年10月31号凌晨3:42,她离开家的那一刻,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