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来到省城,他要和丁之英、秦向阳一起回京城。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回京城了。
陈光明去的时候,家里正好有客人,陈光明瞅了一眼,很巧,竟然是省卫健委那位处长,辛中华。
辛中华一见陈光明,立刻站起来,拘谨地向他问好。
陈光明见辛中华一个区区处级干部,现在竟然在秦副省长家登堂入室,知道这位肯定在尘肺病官司中出力不少,肯定不是只帮自己开出鉴定那么简单。
所以他热情地道:“辛处长,好久不见!”
一向不拘言笑的秦向阳,竟然打趣道,“小辛很不错,现在是医保处处长,而且进了卫健委班子,下步有希望提副厅了!”
“哪有哪有,”辛中华脸上笑得像朵花,一个月的时间,就从冷门的处室,到了最热门的处,而且进了班子,这都拜托秦副省长所赐呀!
“都是多亏了省长关照!秦省长,我今天来给您拜个早年,我听说您一向要求很严,从不收礼,这是家里老父亲自己炒的两斤茶叶,请您尝尝,不值钱!”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袋子茶叶来,根本没有包装,只是用塑料袋随便装着。
秦向阳看辛中华从包里掏东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听说是自己家炒的茶叶,而且包装如此简单,立刻变得笑容满面。
他接过那塑料袋子茶叶,打开,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连连赞道:
“好味道!好味道!既然是你自家炒的,那我就笑纳了!”
辛中华便站了起来,“那我就不耽误您休息了!”他又转头看着陈光明,“陈主任,我不知道您今天来,家里还有两斤,我等送给您......”
陈光明连忙拒绝。
送走辛中华,秦向阳仔细端详着茶叶,用茶镊子夹出一些茶叶泡了,热水冲下,满室都是春天的味道,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茶园,清新、鲜活,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一口入喉,清凉鲜爽的滋味瞬间炸开,像含了一汪山泉水,清冽甘甜,两颊生津,喝完只觉通体舒畅。
“好茶!好茶!”秦向阳沉思了一会儿,又让陈光明把他抽屉里一包好茶拿来,对比了一会儿,赞不绝口道,“没想到小辛家里竟然是茶叶世家,做得如此好茶。”
丁之英也轻轻抿了一口,看陈光明有些发呆,便问道,“光明,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大山镇那个女孩了?”
陈光明放下茶杯,唉声叹气道,“分了。”
“分了?”丁之英闻言,没来由地脸上飞起喜色,“分就分了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再给你撮合一下宋丽......”
丁之英提起宋丽,秦向阳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杯子道:“海城市委打来一个报告,要求调整明州县的书记,新书记就是宋丽。”
“省常委会已经通过,年后就应该下文了......”
听了这个消息,丁之英眼睛一亮,“光明,这下子你们可就近了!”
陈光明唉声叹气地道,“姑姑,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位宋丽,我确实对她没什么兴趣......”
“为什么?”
“我总觉得,她身上官气太重,缺少女人味儿......”
这时修帅又领进来一位客人,陈光明,陈光明不想陪坐,便躲进房间去了。
他闲着没事,给刘一菲发了个信息:一菲,你在干吗呢?怎么不理我了?
许久没回。
陈光明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他转头给付雁发了信息,问付雁在忙什么。
过了一会儿,付雁酸溜溜地回了一句:你是想找我打听一菲的事吧?
陈光明腾地坐了起来:一菲在干吗?
付雁继续酸溜溜地道:你眼里只有刘一菲,根本没有我......
陈光明急得火烧火燎,赶紧哄骗道:付雁,我眼里怎么没有你呢?我一直联系不上刘一菲,我这不是关心她嘛。
想了想,怕付雁不高兴,又加了一句,像关心你一样关心她。
付雁这才回了消息:市里组建了融媒体中心,一菲现在是新闻综合频道副总监,我也调来了,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陈光明有点撇嘴:一菲去干什么新闻,回来干镇长不好好的么?真是大材小用。
付雁:你瞧不起谁呢?我们是同学,当初都是学新闻的......
陈光明:你让刘一菲接电话。
付雁:对不起,她说她不在,不能接电话。
陈光明气得四肢发抖五窍冒火,这时丁之英进来了。
“光明,你们县的柏明来了,你出来帮忙接待一下。”
“柏明?”陈光明顿时懵叨叨的,“他来干吗?”
丁之英看着侄子惊愕的样子,笑道,“是来看我的,联络感情......你姑父说,让你一起见见。”
陈光明收起手机,嘟囔道,“有什么好见的,我那么支持他,他背后捅我那一下子,我还记着呢......”
陈光明出来,修帅正忙前忙后地收拾杯子倒水,没办法,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前面的走了,后面又来,得立刻换杯子。
柏明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见陈光明从房间出来,立刻恭恭敬敬地站起来,“陈主任,你什么时间来的?”
陈光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间来我姑姑家,还用得着和你请示呀!
丁之英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光明,你代我接待一下柏书记,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柏明急忙站起来,“丁主任,您的指示,我都记下了,回去以后,一定认真贯彻落实......”
丁之英离开客厅,把空间留给陈光明,陈光明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柏书记,你找我有啥事?”
柏明看着陈光明这样子,满肚子都是气,差点气破了。
在明州县的时候,陈光明见了他,每次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柏书记。
现在倒好,似乎对他有些不尊重?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陈光明只是个科级,现在人家和他一样,很快就是副处级了。虽然自己这个县纪委书记位高权重,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姑姑姑父呀,更何况现在是在陈光明姑姑家。
“嘿嘿,我听说你在这里,想和你聊聊,过了年,还是和去年一样,在我家吃饭......”柏明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你嫂子做的鱼,很好吃,上次你赞不绝口!”
“你嫂子说,这次买条好鱼,一定让你吃个够!”
“是么?”陈光明怎么也想不起,去年正月他夸奖过柏明老婆做的鱼好吃,“免了,柏书记,我现在不敢吃鱼了,有刺,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吐不出,怪难受的......”
柏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陈光明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明晃晃是指这次开发区人事调整,他非但没有帮助陈光明,反而借机想给王浩。
柏明道:“光明,你可是冤枉我了!在常委会上,他们提议免去你的职务,我没有支持他们!而且,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给丁主任打电话报告了!”
“王浩是我的外甥,你也是我的......朋友!”
陈光明冷哼一声,心想,你确实没支持他们免去我的职务,但你也没反对呀,你投的是弃权票!
不过,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光明知道以后要想在明州县有所作为,必须联合柏明。
“柏书记,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你,对王浩,做的够意思,而你们,似乎差点意思......”
柏明“真诚”地道:“光明,你应该知道,丁一要走,新书记就要来了!”
“丁一走了,他手下的势力会四分五散,包存顺就一家独大,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这个时候,咱们应该联合起来,独成一派,来抗衡包派!”
陈光明还能不知道柏明的心思?他别有深意地笑道,“柏书记,那我得搞明白,咱们这一派,应该叫柏派,还是什么派呀?”
陈光明就差把“陈派”两字说出来了。
柏明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陈光明不想当他的附属,而是要和他分庭抗礼!
柏明不由得挠了挠头,我起码是个常委,你陈光明还没入常呢,你还想来当我的头?
但这话又没法说出口,犹豫半天,柏明换了一个说法:
“光明,党内严禁搞小团体主义,严禁拉帮结派,另立山头......”
“我是常委,你是副县长,所以,我们以后在重大问题上,互相支持,如何?”
柏明说出“互相支持”这句话,便意味着愿意与陈光明平起平坐了,陈光明很满意。
陈四方入了常,武树忠一向支持自己,再加上柏明,自己在常委里可以调动三票了,不错,今天收获很大......
嗯,不能忘了武树忠,走的时候要多顺几条烟,回去看看武部长......
于是陈光明变得热情好客起来,递烟,倒茶,还告诉柏明,初八晚上一定去他家吃饭。
两人犹如亲密朋友,聊着天,时不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