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啐了一口,“别扯那些没用的,你怎么在这里?”
“由于我们公安系统在特大交通事故中抢险得力,指挥得当,没有造成一人死亡,所以海城市政法委领导下来表彰,我等着陪客呢,”陈四方得意地说道。
“扯淡!”陈光明怒了,“那是我们医疗系统做的,好不好!”
“那你找上级医疗部门,”陈四方指了指大厅沙发,“过去坐着说话。”
两人找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茶水,陈四方啜了一口,说道:
“渣土车司机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毒驾。”
“一个渣土车司机,能有财力,有时间去吸毒?”陈光明疑惑地说道,“有点不合理啊。”
陈光明对此仍有疑虑,便说再查一下司机的情况,把家庭住址都要来。
“怎么,你还想指导我们警察破案?”陈四方有些嘲笑,“打仗,我不行;破案,你不行!”
陈光明鄙夷地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陈四方又问道,“马健死了,包存顺毫发无损,下步你打算怎么办?”
“再开一条线!”陈光明阴着脸道,“医疗腐败整治了,下一步,我要整治教育口的腐败!”
“然后还有文化口的!”
“这两条线上的干部,得能牵扯到李斌!”
在明州县,宣传、文化和教育系统的干部考察提拔权,并非由组织部一家掌握,宣传部也参与其中,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是前几年包存顺为了将手伸进干部考察大权,借鉴了外地的一些做法,提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宣传、教育、文化系统干部的提拔,由组织(人事)部门独立考察,宣传部不参与考察组。
但包存顺和李斌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重要宣传舆论阵地、意识形态关键岗位,组织部门应邀请宣传部参与考察或提供政治把关意见,重点考察政治立场、意识形态工作能力。
久而久之,在这三个领域的干部,许多都是由李斌提拔起来的。
陈光明道,“我感觉到,李莉是个很有正义感的老师,我本想从她那里挖点有用的信息出来,结果被她误解了。”
“那是你功夫不到,”陈四方道,“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嘛!你就让她磨你这根铁棒,磨来磨去,肯定就过了!”
陈光明听出了陈四方的隐喻,骂了他一声,这时陈四方的客人来了,陈光明便回了办公室。
这时手机响了,有陌生人加他的微信。从这人的头像看,应该是个女的。
“你是陈光明副县长吗?我是一个教师,想向您反映一些情况。”
陈光明很好奇,便通过了。
“你好。”
“你好。”
“请问您怎么称呼?从哪儿得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保密。”对方发来一个调皮的笑容。
陈光明觉得正常,他一个副县长,只要想打听他的电话,肯定能打听到。
“请问你要反映什么?”
“陈县长,有人说你医疗反腐,是为了作秀,是为了个人捞政绩,是为了自己搞私利,是这样吗?”
陈光明正气凛然地道,“当然不是!”
“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看病难,是为了减轻群众就医负担,是为了守护人民生命健康,是为了净化医疗行业风气,是为了重塑医患信任关系,是为了保障医疗公平正义!”
“说的真好,”对面又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除了医疗反腐,其它领域你也反吗?比如教育界。”
“当然,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如实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给你看一段视频吧!这是县一中食堂刚刚发生的。提示一下,一中的校长,可是宣传部长的老乡哟......”
随之对方发来一段视频,便下线了。
陈光明打开那段视频:
背景是在学校餐厅里,一个穿着县一中校服的男孩子,扒拉着菜就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筷子尖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毛茸茸的东西,触感怪异,和饭菜的软嫩截然不同。
他疑惑地低头,视线落在餐盘角落——那一刻,他的呼吸瞬间停滞,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餐盘里,在青菜和米饭的缝隙中,赫然是一个老鼠头,眼睛圆睁,模样狰狞可怖。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男孩喉咙里爆发出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餐盘上,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干呕声。
“老鼠!饭菜里有老鼠!”
“太恶心了!我刚才好像也吃到了奇怪的东西!”
“这食堂也太脏了吧,怎么会有老鼠混进来!”
这时,一个穿着厨师服装的胖子挤了过来,看到餐盘里的老鼠头时,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嘴里不停地辩解:“这不是老鼠头,这是鸭子头!”
他一把将老鼠头握在手里,“这是鸭子头!不信的话,我吃给你们看!”说完,他张大嘴巴,将那老鼠头塞进嘴里,含着便走了。
陈光明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视频里的尖叫、干呕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个厨师攥着老鼠头硬说是鸭子头、甚至塞进嘴里的画面,像一根粗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烧得他浑身发紧、怒火中烧。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中是难以遏制的震惊与愤慨——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管辖的县里,在教书育人的县一中,竟然会发生如此恶劣、如此践踏底线的食品安全事件。
老鼠头都能混进饭菜里,还有什么不能混进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陈光明压低声音怒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反复拖动视频进度条,再次看向那个狰狞的老鼠头,看向同学们惨白的脸色,看向厨师强装镇定却布满冷汗的额头,还有那句荒唐到令人发指的“这是鸭子头”,每看一遍,心底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陈光明没想到,教育这片本该纯净的净土,竟然也藏着这样的龌龊,而且牵扯到了宣传部长李斌的老乡。这哪里是简单的食堂卫生问题,分明是有人仗着后台,肆无忌惮地践踏学生的健康,漠视群众的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核实情况、严肃处理,给学生、给家长、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他立刻点开微信,试图给那个陌生女教师发消息,询问更多细节,可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没有任何回复,显然是早已做好了匿名反映、不愿露面的准备。
“县一中食堂、校长、宣传部长老乡……”陈光明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背后大概率牵扯着利益输送、权钱交易,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龌龊。
陈光明顿时有些兴奋起来,他正愁没有地方下手整顿教育界,没想到立刻有人送来材料。
骂他是“小屁孩”的副校长王松,正是分管一中后勤的!还有做打油诗嘲笑他的教育局副局长卫子理,是一中的督导员......还有提拔这些“好干部”的李斌,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陈光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宋书记,你在办公室?我有重要事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