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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戮龙记 > 第337章 四象战阵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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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如龙,匍匐于春日的荒原之上,洞开的城门如同坦荡的胸膛,迎着料峭东风与无数明暗交织的目光。竣工带来的短暂激昂与沉重释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迅速沉淀为一种更加务实、也更加迫切的焦虑——壳有了,骨呢?肉呢?魂呢?御龙宗“清壁”的血腥并未因春光而稍减,天机阁使者带来的情报(尽管零碎且滞后)显示,又有两处小规模的响应据点被连根拔起,手法依旧酷烈。黑水城的京观、珊瑚屿的血海、林啸部落的泣血木,如同三座无形的、滴着鲜血的墓碑,矗立在每个知晓之人的心头,沉默地催促着:变强,或者死。

变强,不仅仅是城墙更高,粮食更多,战士更勇。面对可能到来的、御龙宗真正的战兵军团和那些传闻中可怖的龙兽,散兵游勇式的防御与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需要一种力量,能将城内这些来源不一、习性各异、战法不同的力量——荒石堡战士的悍勇刚猛,潮汐神殿修士的水灵绵长,木灵族药师的生机感知与自然亲和,守墓人对大地脉络的古老理解,乃至普通工匠的坚韧与某些零散投奔者带来的、不成体系的杂学——拧成一股绳,化为一柄能在绝境中刺出去的、有章法的利剑,而非一拥而上的乱拳。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月如肩上。这位以阵法闻名、心思缜密到近乎苛刻的军师,在城墙合拢后的第三天,便将自己彻底关进了那间兼做书房和推演室的棚屋。地上铺满了绘有不同阵型、能量流转、兵种配合的草图,空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算筹拨动的细微声响。她的目标明确而艰难:以四钥(潮汐石、铁髓、息壤、冰封之忆)蕴含的天地四象本源之力为“神”,以城内各族各部的战法特点为“形”,创出一套适合曙光城现状、能最大限度发挥现有力量、并能与护城大阵产生一定程度呼应的——“四象战阵”。

灵感源于那夜阵眼中的誓言与崩溃,源于林枫那句“让它值得”。既然阵法与林枫的性命、与这座城的存亡已无法分割,那么,何不将这份“捆绑”的危机,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向死而生的战法?让战阵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也成为稳固阵眼、反哺阵法的一种流动屏障?

构思在无数不眠之夜中逐渐清晰。青龙位,主东方,生机勃发,变幻莫测,对应潮汐之力,便由沐清音率领潮汐神殿修士坐镇,以水雾弥漫、灵流穿梭、机动游击见长,负责迟滞、扰乱、切割敌军阵型,并为其他方位提供治疗与净化支援。白虎位,主西方,杀伐锐利,刚猛无俦,对应金铁之气,由岩山(伤势未愈的石猛暂代副手)统领荒石堡战士,结成钢铁防线,正面迎击,攻坚破甲,是战阵最坚实锋锐的矛头与盾牌。朱雀位,主南方,炽烈升腾,焚尽污秽,对应冰封之忆中那被镇压的、属于“净”与“焚”的潜在力量(苏月如大胆推测并尝试引导),由木灵族中擅长操控植物生机转化烈焰的修士,以及城内零星几名修炼火系功法的散修组成,负责远程压制、范围清场、及对抗阴寒属性的敌人。玄武位,主北方,厚重沉凝,承载万物,对应大地土灵,由守墓人老族长指派精通地脉稳固、岩土操控的族人,辅以几名修炼土系功法的修士,结成不动根基,负责稳固阵脚、防御远程攻击、改变局部地形、乃至在绝境时以身为墙。

四象轮转,相生相克。青龙之水可助朱雀之火(以水生木,木生火之理),亦可滋养玄武之土;白虎之金得玄武之土生(土生金),其锋锐可助青龙破障;朱雀之火可炼白虎之金(火克金,亦能锻金),其光明可驱散玄武守护之阴霾;玄武之土可制青龙之水(土克水),亦能承载朱雀烈焰之威……理论上,若能完美配合,此阵进可攻,退可守,变化无穷,生生不息,足以应对数倍于己的强敌。

蓝图壮丽,然而落实的第一步,便碰得头破血流。

第一次全阵合练,选在城内最大的空地——曾经的中央广场,如今已被平整为校场。春阳正好,但气氛却如同冻结。四色旌旗分列四方,旗下人马泾渭分明。荒石堡的战士们赤裸上身或仅着皮甲,肌肉贲张,手持巨斧重盾,列成紧密方阵,沉默中带着惯有的、近乎暴躁的压迫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其他“花里胡哨”的同伴。潮汐神殿的修士们一袭淡蓝或月白法衣,手持权杖或分水刺,站位看似松散,却隐隐遵循着某种潮汐韵律,气息绵长而疏离,对荒石堡汉子们投来的、毫不掩饰的“这能打架?”的目光视若无睹。木灵族与火系修士混编的队伍最是别扭,木灵族人习惯贴近自然、生机流转的战斗方式,与火系修士追求爆裂、毁灭的特性格格不入,站在一起都显得别扭。守墓人那边则最为沉默,他们大多年长,穿着灰褐色、仿佛与土地同色的麻衣,手中多是奇形怪状的骨器或石质法器,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仿佛在倾听大地的低语,对周围的嘈杂漠不关心。

苏月如立于临时搭建的矮台上,手持令旗,试图讲解战阵运行的基本要诀与各方位职责。她的声音清越,条理清晰,但台下反应寥寥。荒石堡的汉子们听得直打哈欠,觉得这些“绕来绕去”、“软绵绵”的讲究不如直接冲上去砍痛快。潮汐神殿的修士们则对需要“配合”那些莽夫、甚至在某些时候要“听从”其调遣感到微妙的不适。木灵族与火修们还在为站位先后、灵力属性冲突暗自较劲。守墓人……仿佛根本没在听。

第一次尝试“青龙探爪”(潮汐位机动扰敌)接“白虎扑击”(荒石堡正面突击),便演砸了。沐清音挥动令旗,潮汐神殿修士们依令散开,化为道道淡蓝虚影,携着氤氲水汽向前“游弋”,动作优美如舞蹈,却稍显迟缓。岩山见状,以为“游弋”完毕,该自己上了,也不等下一步旗号(或许根本没看清),爆吼一声“跟老子冲!”,便带着荒石堡的战阵如同铁锤般砸了出去!结果潮汐修士的“水雾弥漫”尚未完全展开,扰乱效果未显,荒石堡的战阵已一头撞进了“自己人”制造的水汽迷障中,顿时阵型微乱,骂声四起。而本该紧随其后、进行远程压制的“朱雀位”,因为木灵族与火修还在为谁先出手、灵力如何衔接而争论,慢了不止一拍。守墓人的“玄武位”倒是稳如磐石——稳得过了头,还在原地“倾听大地”,对前方的混乱恍若未觉。

“停!停下!”苏月如急挥令旗,脸色发白。这哪是四象战阵,简直是四头瞎了眼的蛮牛在互相顶撞!

冲突在一次次失败的演练中积累、发酵。荒石堡嫌潮汐神殿“娘们唧唧”、“打起来不痛快”;潮汐神殿嫌荒石堡“有勇无谋”、“打乱节奏”;木灵族与火修互相嫌弃对方“拖后腿”;守墓人则被所有人埋怨“反应太慢”、“不知变通”。言语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次小规模的配合失误后,荒石堡一个脾气火爆的十夫长,指着一名潮汐神殿年轻修士的鼻子骂“戏水玩蛋去吧!”,那修士气得脸色发白,手中分水刺蓝光暴涨,眼看就要动手,被双方头领厉声喝止。

真正的危机,爆发在第三次合练,尝试演练“四象轮转,朱雀焚天”这一复杂变化时。此变化要求白虎位(荒石堡)在青龙位(潮汐)水汽掩护下短暂佯攻后撤,诱敌深入,同时朱雀位(木灵与火修)抓住时机,以烈焰覆盖敌军先锋,玄武位(守墓人)则需提前改变局部地形,制造火攻有利条件。

演练开始。沐清音指挥潮汐修士制造出大范围浓雾,遮蔽视线。岩山(暂代石猛指挥)带领荒石堡战阵,如同出闸猛虎,咆哮着冲向“假想敌”(一堆标靶),气势惊人。然而,在需要“佯攻后撤”的关键节点,岩山杀得性起,觉得“假想敌”不堪一击,竟忘了“佯攻”之旨,带着队伍多冲了十几步,直扑浓雾深处,完全打乱了预定节奏。

后方高台上,苏月如急挥令旗示意后撤。岩山隐约看到,但战场凶悍之气已起,觉得此时后撤是懦夫行径,竟一咬牙,装作没看见,反而吼声更烈,冲得更猛!这一下,彻底将后面的朱雀位和玄武位晾在了原地。木灵族与火修们看着荒石堡一头扎进浓雾,不知该不该按原计划释放烈焰——放,可能误伤自己人;不放,战机已失。守墓人那边,地形改变的法术已准备了一半,此刻也僵在那里,不知该继续还是取消。

混乱中,沐清音又急又怒。潮汐之力维持大范围浓雾消耗颇大,眼看岩山擅自行动打乱全盘计划,她清叱一声,潮汐权杖光芒大放,一股柔韧却强横的推力涌出,并非攻击,而是想将突进过深的荒石堡战阵“推”回预定位置。

然而,岩山正冲得兴起,忽觉一股沛然水灵之力从侧面涌来,阻他前进,顿时勃然大怒,以为是有“敌人”偷袭或潮汐神殿故意使绊子,想也未想,狂吼一声,身上淡金色罡气爆发,手中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反向那股水灵之力猛地劈去!他虽重伤未愈,但含怒一击,威势依然骇人!

“岩山!住手!”苏月如的惊喝与沐清音变冷的眼神同时到达,但已晚了一线。

“轰!”

淡金色的斧罡与淡蓝色的潮汐之力狠狠撞在一起!没有真正的杀意,但两股性质迥异、同样强横的力量对撞,依然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附近的几名战士和修士掀得踉跄后退,校场中央飞沙走石。岩山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白,肋下旧伤处传来剧痛。沐清音也是娇躯微晃,潮汐权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死寂。校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央那两位怒目而视、气息不稳的首领。荒石堡的战士们红了眼,潮汐神殿的修士们绷紧了脸,木灵族、火修、守墓人无不悚然。战阵合练,险些酿成内讧血拼!

“都给我住手!”

一声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断喝,如同寒冬霹雳,炸响在校场上空。林枫不知何时已来到高台边,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岩山和沐清音,也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他没有斥责,没有怒骂,但那平静目光下的沉重压力,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连岩山都不自觉地收敛了暴怒的气息,沐清音也缓缓垂下了权杖。

林枫跳下高台,走到校场中央,站在岩山与沐清音之间。他先看了看岩山肋下因旧伤崩裂而微微渗血的绷带,又看了看沐清音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清冷面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愕然的决定。

“岩山堡主,沐殿主,”林枫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二人,互换位置。”

“什么?”岩山和沐清音几乎同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枫。连苏月如也愣住了。

“从现在起,”林枫不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岩山堡主,暂代青龙位指挥,统领潮汐神殿修士,演练水雾游击,机动扰敌。”

“沐殿主,暂代白虎位指挥,统领荒石堡战士,演练钢铁防线,正面攻坚。”

“今日余下时间,你们二人,就带着对方的人马,按苏军师的阵图,继续练。练到……能勉强像个样子为止。”

这命令简直匪夷所思!让岩山这个粗豪悍勇、惯用巨斧、对水系法术一窍不通的荒石堡主,去指挥那些讲究韵律、绵柔变幻的潮汐修士?让沐清音这个清冷出尘、精擅水系治疗与控制的潮汐殿主,去指挥那群嗷嗷叫的、只信手中斧头的荒石堡莽汉?这岂不是乱弹琴?

然而,林枫说完,便不再解释,只是转身走回高台,对苏月如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苏月如虽满心疑惑,但对林枫的命令有着本能的信任,咬了咬牙,重新举起令旗。

校场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岩山瞪着眼前那些穿着淡蓝法衣、眼神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的潮汐修士,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让他杀人砍怪他在行,让他指挥这些人“游来游去”、“放点雾气”?这比让他生啃石头还难受!他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最终憋出一句粗声粗气的命令:“那什么……都散开点!别挤在一起!对,飘起来!呃……游起来!弄点水汽出来!快点!”

潮汐神殿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位满身煞气、指挥术语粗陋不堪的“临时统领”,不少人眼中露出无奈甚至鄙夷。但尊主有令,只得依从。只是动作僵硬,配合生疏,那“水雾”稀薄得可怜,“游弋”也慢如龟爬,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灵动韵律。

另一边,沐清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站在荒石堡战阵前方,面对着一群肌肉虬结、眼神灼灼、浑身散发着汗味和铁血气息的汉子,只觉得那股阳刚燥热之气扑面而来,与她惯常的清净冰寒格格不入。她试着回忆岩山平日里的口令和动作,清了清嗓子,用她那一贯清冷的语调下令:“结阵。盾前,斧后。缓步,推进。”

荒石堡的战士们倒是听令,迅速结成了紧密的冲锋阵型。但“缓步推进”?这可不是荒石堡的风格!他们习惯了岩山那一声“跟老子冲!”便如同烈火燎原般席卷而出。此刻听着这慢条斯理、毫无激情的命令,只觉得浑身力气无处使,脚步迈得如同裹脚老妇,阵型虽然整齐,却死气沉沉,毫无锐气可言。更有人暗中嘀咕:“娘们就是娘们,打个仗都温吞水似的……”

接下来的演练,简直是一场灾难。岩山指挥的“青龙位”水雾时有时无,游弋路线歪歪扭扭,几次险些撞到“自己人”。沐清音指挥的“白虎位”推进缓慢,攻击犹豫,完全失去了荒石堡战阵一往无前的气势。预期的配合更是无从谈起,两翼的“朱雀位”和“玄武位”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跟进。

校场上气氛尴尬,窃窃私语声四起。岩山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对着那群“不听话”的潮汐修士几次想骂娘又强行忍住。沐清音也是眉头紧锁,面罩寒霜,对荒石堡战士们的“笨拙”与“不配合”感到深深的无力。

又一次配合失误后,岩山看着自己费了半天劲才弄出来的一小片稀薄水雾,又看看旁边沐清音指挥下、那慢吞吞如同老牛拉车般的“钢铁防线”,再想想之前自己带队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冲锋,和沐清音指挥潮汐修士时那种行云流水的灵动……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一丝隐约的明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沐清音似乎也因为一次指挥荒石堡战士变阵失败,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看着那些明明拥有强悍力量、却因自己不得法的指挥而束手束脚的战士们,又回想之前岩山虽然莽撞、却总能激发部下最大战意的指挥方式……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无奈,和一丝极其微妙的、对彼此处境的……理解。

岩山看着沐清音那清冷面容上罕见的、因挫败而泛起的一丝极淡红晕(或许是急的),又看看她手中那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潮汐权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毫无恶意的笑容,嘟囔道:“他娘的……指挥这帮……水里来雾里去的家伙……比跟龙兽拼命还累……”

沐清音闻言,微微一怔,看着岩山那张因着急和尴尬而涨红、胡子拉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苦恼与一丝笨拙的歉意,又想起他之前不顾旧伤、奋勇冲杀的样子,和此刻指挥潮汐修士时那手足无措的窘态……冰封般的唇角,竟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指挥你的人,又何尝容易?

就在这时,林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停。归位。”

岩山和沐清音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各自“暂管”的人马,狼狈地回到原本位置。校场上众人看着两位首领那罕见的、带着尴尬与若有所思神情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气氛怪异。

林枫走到校场中央,目光扫过重新列队、但神情各异的四象战阵,缓缓开口:“都看到了?也试过了?”

“觉得对方的位置好站?对方的活儿好干?”

没有人回答。荒石堡的战士们回想起刚才那憋屈的“缓步推进”,潮汐神殿的修士们想起那稀薄可笑的水雾,木灵族、火修、守墓人想起刚才的无从下手,都默默低下了头。

“战阵,战阵。”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把你们像砖头一样,按图纸垒起来就完事。也不是谁拳头大,就都得听谁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岩山和沐清音身上:“青龙要的,不是雾气多浓,游得多快。是要在白虎需要的时候,恰好能蒙住敌人的眼,迟滞他们的脚。白虎要的,也不是冲得多猛,杀得多狠。是要在青龙创造的机会里,一击砸碎最硬的骨头,又不至于让自己陷入绝地。”

“朱雀的火焰,要烧在敌人聚拢时,也要避开自己人游弋的路径。玄武的守护,要立在最需要支撑的地方,也要为火焰的燃烧准备好薪柴。”

“你们刚才互换位置,一塌糊涂。不是因为你们笨,也不是因为对方的人不听话。”

林枫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清明与沉重的力量:

“是因为,你们还不懂——战阵的关键,从来不是‘谁听谁的’。”

“是青龙要知道,白虎冲起来是什么节奏,什么时候需要水雾掩护,什么时候需要抽身退走。是白虎要明白,青龙的水雾能维持多久,能覆盖多大范围,什么时候是佯攻的最佳时机。是朱雀要看清,青龙的水雾边界在哪里,白虎的突击顶点在何处。是玄武要感知,整个战阵的重心何在,脚下的土地何时需要加固,何时可以改变。”

“你们不需要变成对方,但必须理解对方——理解他的力量如何运转,他的极限在哪里,他的习惯是什么,他什么时候需要你,你又什么时候需要他。”

“然后,在这份理解之上,找到那个能让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潮汐起落、四季轮转般,自然衔接、生生不息的——共同的节奏。”

“这,才是四象战阵。不是命令的叠加,是理解的共鸣。不是武力的简单相加,是灵魂在生死线上的并肩共舞。”

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春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和林枫那番话语的余音,在每个人心头回荡、碰撞。

岩山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看自己手中的巨斧,又看看旁边那些潮汐修士手中的权杖和分水刺,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沐清音握着潮汐权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冰封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微光。苏月如在台上,轻轻舒了口气,眼中泛起欣慰与更深的责任感。荒石堡的战士们收起了脸上的不屑,潮汐神殿的修士们敛去了眼中的疏离,木灵族、火修、守墓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那是一种从单纯的“服从”或“抵触”,开始转向“观察”、“思考”、“尝试理解”的转变。

林枫不再多言,转身对苏月如点了点头。苏月如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令旗,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也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各就各位。我们……再试一次。青龙位,此次不必追求大范围水雾,只需在白虎位左翼三十步内,形成一道可持续十息、能干扰视线的薄雾带,为白虎位第一次突击创造机会即可。白虎位,注意左翼薄雾升起为号,全力突击,但只进二十步,无论战果,立即撤回,等待朱雀位覆盖……”

命令更加具体,更加考虑到各方的特性与局限。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当令旗挥动,四色光芒再次开始在校场上流动、交织时,那种生涩的碰撞与混乱,明显减少了。虽然依旧算不上流畅,但至少,青龙的水雾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白虎的突击在预定的步数停了下来,朱雀的烈焰在划定的区域燃起,玄武的土墙在需要支撑的节点隆起……

一种笨拙的、却真实存在的“节奏”,在无数次失败、冲突、误解,乃至险些内讧的鲜血教训后,终于开始在这群来自天南海北、背负着不同伤痕与记忆的人们之间,艰难地、顽强地滋生。距离真正的“四象轮转,生生不息”还很遥远,但至少,那面在绝境中摸索、在碰撞中寻找的“战阵之旗”,已经歪歪斜斜地,立了起来。而旗杆之下,是三千多颗逐渐学会放下成见、尝试理解彼此、并准备在未来的血火中,真正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