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内,灯光把整个车厢照得跟末日前的高级餐厅似的。
班开闻站在房车门口,那姿势,活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秃鹫,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死死粘在那一桌子泛着油光的硬菜上,喉结上下滚得跟抽风似的。
车轮飞瞥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没出息”。
这货好歹也算自己大舅哥了,话都卑微到这份上,自己要是再赶人走,也确实有点过分。
“行了行了,别搁那杵着了。”车轮飞捏着鼻子,冲魏怡摆摆手,“去,搁那再支个小桌,给他整点饭菜。”
魏怡“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着盘子就去开小灶。
班开闻一听,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差点没当场给车轮飞磕一个。
他也明白,大桌上坐的全是车轮飞的老婆,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要是不知好歹硬凑上去,怕不是下一秒就被那满车的钢缆捅成筛子。
他屁颠屁颠跑过去,看着小桌上那盘孤零零但油光锃亮的蒜蓉粉丝蒸鲍鱼,感动得眼泪汪汪。
“谢谢车哥!谢谢嫂子们!”
他也不客气,那吃相,活脱脱像饿了三辈子的饿死鬼投胎。
那鲍鱼,一口一个,嚼得满嘴流油,连粉丝都不带剩的。
那乳山生蚝,个大体肥,滋溜一口吸进去,爽得他脚趾头都在靴子里直勾勾地绷紧。
“卧槽,这玩意儿比屎壳郎粪球那口儿顺多了……”班开闻一边往嘴里塞龙虾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
陈梦琪翻了个白眼:“恶心,吃个饭都能想起那茬。”
车轮飞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抿了口小酒。
一顿饭吃得是泾渭分明。
大桌上笑语盈盈,小桌旁风卷残云。
班开闻终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那味道混合着海鲜的腥甜和肉类的醇厚,把他那身原本带着馊味的斗篷都熏香了。
吃饱喝足,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在塑料凳上,表情安详得像刚做完SpA。
“这辈子值了。”他由衷感慨了一句。
车轮飞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开口:“饭你也蹭了,该走人了吧?”
班开闻脸上的惬意笑容僵了一瞬。
他确实该走了,可他不想走啊!
哪怕这小凳子坐着屁股疼,哪怕旁边几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猴儿似的,他也想在这儿多赖一会儿。不为别的,光是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就比他那个破木屋强一万倍。
但他也知道,再赖下去就不合适了。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班开秀。
那丫头正手里捏着水果,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个……”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妹妹换洗的衣物还在家里,要不我先带她回去,让她把东西拿完再来?”
车轮飞听了这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转头看向了班开秀。
谁知班开秀头都没抬,小手一摆,语气那叫一个决绝:“哥,拉倒吧。那几件破布褂子,早扔了得了。车哥那物资车里,菲姐刚带我挑了一圈,啥牌子没有?我现在身上这套,末日前得半年工资呢。”
班开闻:“……”
他还能说什么?
这丫头是铁了心要在这“富贵窝”里扎根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
“那个……你睡觉认床,要不把你的枕头也带过来?”
“哥,车哥房车里的床垫是席梦思。”班开秀面无表情道,“比我那个树叶铺的木板床舒服一万倍。“
班开闻:“……那你的牙刷?”
“物资车里有没拆封的电动牙刷,芷菲姐说一人一把,颜色自选。”
“……你的洗脸毛巾?”
“魏怡姐给我换了全棉的。”
“……你的内……“
“哥。“
班开秀的声音冷了下来。
班开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目光转到车轮飞身上,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满是不耐烦的眼睛。
班开闻吓得一激灵,立马站得笔直:“呵、呵呵……那啥,既然我妹在您这儿是穿金戴银、啥也不缺了,那……那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扰各位嫂子和妹夫……哦不,车哥您的雅兴!”
他转身就想跑。
“等等。”
车轮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班开闻僵在原地,缓缓转回头。
车轮飞招了招手,一根钢缆从车外探进来,晃晃悠悠地吊着一大块牛肉。
那牛肉怕不有大几十斤重,通体深红,脂肪雪白,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一看就是从挂箱里刚拿出来的。
那亮度,堪比跨年夜的烟花。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牛肉啊!
不是那黑不溜秋的蚊子饼,也不是变异虫!
“这是一百斤牛肉。”
“你到时候看着发给那些修厕所出力的人。”
钢缆把牛肉送到班开闻面前,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差点没被压弯了腰。
“东西先给你,但你得负责把黄金树的人给我管好了。要是出了乱子,我拿你是问。”
班开闻抱着牛肉,腰杆挺得笔直:“放心吧车哥,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说完他抱着牛肉转身就走,那步伐矫健得像踩了风火轮。
但临到车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班开秀跟陈梦琪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笑得眉眼弯弯。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对上班开闻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冲他摆了摆手。
班开闻张了张嘴,想叮嘱几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记得戴套。”
车轮飞:“……”
房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气。
班开闻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牛肉,又回头看了看房车里暖融融的灯火,心里那股滋味复杂得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他把一肚子的絮叨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背后隐约传来房车里的笑闹声。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女大不中留啊。”
……
房车里,车轮飞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班开秀身上。
那丫头正把最后一颗苹果啃完,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又红了。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你哥走了。“
“嗯。“
“他好像不是很想让你跟着我。”
班开秀愣了一下,丢掉果核,认真地看着他:“车哥,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她嘴一瘪,状似欲哭:“您是不是嫌我吃得多?”
车轮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逗得一乐,旁边的女人们也跟着笑起来。
“没有的事。”他伸手揉了揉班开秀的脑袋,她的头发细软顺滑,手感比猫毛还好,“既然不想回去,那就算了。”
班开秀仰着头,像只被顺毛的猫,眯着眼一脸享受。
揉了两下,车轮飞忽然咧嘴一笑:“为了庆祝今天又有新的家人加入,咱们搞一次大团建!”
叶芷菲忍不住啐道:“咱们不是天天都在团建么?”
“今天的不一样。”
车轮飞说着,一把拉住班开秀的手,带着她就往房车的卧室方向走。
班开秀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小声惊呼:“车哥……你慢点……”
“放心,哥这技术,稳得很。”
窗外大雨又至。
阴天,在没开灯的房间。
班开秀红着能滴血的脸,声音细道:“车哥,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