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看着蒋天,没有说话。
蒋天自己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李生,您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李英还是没有说话。
蒋天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躲在下水道里,跟老鼠一起睡。吃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剩饭。”
“伤口发炎了,自己用刀割开,把脓挤出来。”
他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还红肿着,显然没有好利索。
“李生,我替您办事,落得这个下场。”
“您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英终于开口了。
“蒋天,我给了你一个亿。”
蒋天的脸色变了。
“一个亿?那一个亿,我花了一半请大圈帮。”
“剩下的一半,全砸在洪兴和东星上了,现在洪兴没了,东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李英面前。
“李生,我替您卖命,您不能不管我。”
李英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蒋天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要那个女人死。”
李英沉默了几秒。
“梁晚晚?”
“对!就是她!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要她死。”
李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得像一幅画。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黑暗。
“蒋天,你以为我不想她死?她让我亏了一个多亿,让我在商界丢尽了脸。我比她更想让她死。”
蒋天的眼睛亮了。
“那您......”
“但我不像你。”
李英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我帮你杀人,不可能。”
蒋天的脸色变了。
“李生,您......”
“你可以住在这里。”
李英打断他,“等风头过了,我送你离开香港。但仅此而已。”
蒋天咬着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但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蒋天在李家住了下来。
李英给他安排了别墅最偏僻的一间客房,每天有人送饭,不许他出门。
蒋天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在谋划。
他知道,李英不会帮他。
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梁晚晚打怕了。
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业,根本不敢再跟那个女人斗。
但蒋天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了。
洪兴没了,兄弟没了,钱没了,他只剩下一条命。
而那条命,他早就豁出去了。
一天深夜,他悄悄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谁?”
“是我,蒋天。”
那头沉默了几秒。
“蒋天?你还活着?”
“活着。”
蒋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见你们老大。”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现在全香港都在找你。”
蒋天笑了。
“正因为全香港都在找我,我才要见他。”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人开口了。
“明天晚上,老地方。”
电话挂了。
蒋天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冲进马桶里。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梁晚晚,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第二天晚上,蒋天悄悄从李家别墅溜出来,打车去了水泊地码头。
水泊地码头还是老样子。
狭窄的巷子,密密麻麻的违建,头顶上晾着衣服,脚下淌着污水。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让人作呕。
但这里,是香港最安全的地方——警察进不来,仇家找不到。
只要你给得起钱,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有人敢干。
蒋天七拐八绕,走进一栋破旧的大楼。
楼梯间没有灯,他摸着黑往上爬,爬到顶楼,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大屋子,烟雾缭绕。
几个人坐在里面,都穿着黑衣,眼神凶狠。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眼神冷得像冰。
他叫洪先生,大圈帮在香港的龙头。
看见蒋天,洪先生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毛。
“蒋天,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找我。”
蒋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洪先生,我为什么不敢?”
洪先生看着他。
“你的人,全没了。洪门现在满香港找你!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收留你?”
蒋天摇摇头。
“我是来跟您做笔生意。”
洪先生挑了挑眉。
“生意?你还有什么本钱?”
蒋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九龙中心的工地位置、安保布置、巡逻路线。
“这是那个女人工地的全部信息,有了这个,您的人可以轻松进去,杀了她。”
洪先生看了一眼那张地图,没有动。
“我为什么要杀她?”
蒋天看着他。
“她杀了您十几个兄弟,阿豹,是您的亲侄子吧?”
洪先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蒋天笑了。
“洪先生,我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这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
“阿豹是您侄子,您把他当儿子养,他死在梁晚晚手里,您不想报仇?”
洪先生沉默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蒋天继续说。
“洪先生,我知道您忌惮洪门。”
“六爷那个老东西,确实不好惹。”
“但现在不一样了,洪门刚打完仗,元气大伤,六爷在医院里躺着,阿强忙着收拾地盘。”
“那个女人身边,没几个人保护。”
他指着那张地图。
“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洪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看了看。“你想要什么?”
蒋天一字一顿。
“我要她死。”
洪先生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蒋天站起来,“洪先生,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转身,走进黑暗。
身后,洪先生看着那张地图,眼神越来越冷。
“阿豹,”
他喃喃道,“叔给你报仇。”
.......
一周后,九龙中心的工地上来了几个新工人。
他们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看起来跟其他工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工人。
那眼神,冷得像冰,像猎手在打量猎物。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马,外号马哥。
他是洪先生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在大圈帮里排第三。
他杀过的人,比阿豹还多。
这次,洪先生派他来,就是要一举拿下梁晚晚。
马哥在工地上转了三天,摸清了所有情况。
工地上有三百多个工人,但大部分是内地来的,老实巴交,没什么战斗力。
安保人员有二十几个,都是洪门的兄弟,带着家伙。
但他们主要守着工地入口和材料仓库,其他地方巡逻不严。
那个女人,每天上午来工地,下午走。
身边跟着两个保镖,都是退伍兵出身,看着挺能打,但只有两个,不够看。
马哥把情况汇报给洪先生。
洪先生听完,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动手?”
马哥想了想。
“下周三,我想办法找人把她约出来,到时候人少,好动手。”
洪先生点点头。
“好。下周三,动手。”
他顿了顿。
“记住,我一定要让她死!!”
马哥点点头。
“明白。”
......
最近的风平浪静,让梁晚晚有些心里不安。
她叫来李兆恒,询问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兆恒摇头,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道:
“工地上多了几个生面孔,我让人查了一下,说是新来的工人,但从内地招的,手续齐全。”
梁晚晚皱起眉头。
“手续齐全?”
“对!身份证、暂住证、体检报告,什么都有。”
梁晚晚立刻警觉,一群内地人,哪来的人脉办理这些?
现在这个时候,内地还只是开发的初级阶段,怎么可能有人会想到来香港?
“不对劲,那些人打扮怎么样?”
“很干净。”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能查到他们的底细吗?”
李兆恒摇摇头。
“查不到,身份证是真的,但人可能是假的。”
梁晚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从明天开始,加强戒备,工地上的安保,增加一倍。”
“明白。”
.......
第二天上午,梁晚晚去医院见了六爷。
六爷躺在病床上,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
看见梁晚晚进来,他笑了。
“梁小姐,你怎么来了?”
梁晚晚在床边坐下。
“六爷,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六爷看着她。
“什么事?”
梁晚晚把工地上的异常说了一遍。
六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大圈帮的人混进来了?”
梁晚晚点点头。
“我怀疑是。”
六爷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梁晚晚看着他。
“六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些人,要能打的,不要多,十几个就行。但要绝对可靠。”
六爷想了想。
“阿强那边有几个,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你要的话,随时可以调过去。”
梁晚晚点点头。
“谢谢六爷。”
六爷摆摆手。
“别谢我,你自己小心!大圈帮的人,不是好惹的。”
梁晚晚站起来。
“我知道。”
她走到门口,六爷叫住她。“梁小姐。”
她回头。
六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大圈帮的,你打算怎么办?”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
“让他们来。”
她走了。
六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娃,越来越像他了。
.......
一周后,九龙中心的工地上,一切如常。
工人们忙碌着,机器轰鸣着。
没有人注意到,工地周围多了几十个生面孔。
他们穿着便衣,散在各处,像普通人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普通人。
阿强站在一栋在建的大楼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工地。
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洪门的兄弟,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
“强哥,”
一个手下走过来,“梁小姐那边准备好了。”
阿强点点头。
“告诉兄弟们,打起精神!今天,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
下午三点,梁晚晚的车驶进工地。
她下车,走进临时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马哥蹲在工地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动手。”
几个黑衣人从工地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朝临时办公室摸去。
他们动作很快,很轻,像幽灵。
但阿强比他们更快。
“动手!”
十几个洪门的兄弟从大楼里冲出来,把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工地外面也响起了警笛声——梁晚晚提前报了警。
马哥的脸色变了。
“有埋伏!撤!”
但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洪
门的兄弟,警察,还有那个女人身边的保镖。
马哥咬着牙,从腰间拔出枪。
“拼了!”
“砰!”
一声枪响,马哥的手臂炸开一朵血花。
枪掉在地上,他捂着伤口,跪了下去。
阿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哥,你跑不掉了。”
马哥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怨毒。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阿强笑了。
“梁小姐早就发现你们了。这几天,她一直在等你们动手。”
马哥的脸,变得惨白。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当晚,阿强把马哥带到了洪门总堂。
六爷坐在太师椅上,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说吧!谁让你来的?”
马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他的嘴很硬。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要来的。”
“阿豹是我兄弟,我要替他报仇。”
六爷冷笑。
“报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阿豹死了快两个月了,你现在才来报仇?”
马哥咬着牙,不说话。
六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最后问你一遍。谁让你来的?”
马哥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说的。”
六爷点点头。
“好,有骨气。”
他转过身,对阿强说,“送他去见阿豹。”
马哥的脸色变了。
“六爷!六爷饶命!我说!我说!”
六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马哥喘着粗气,浑身颤抖。
“是......是洪先生。洪先生让我来的,他要替阿豹报仇。”
六爷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洪先生?他还活着?”
马哥点点头。
“活着!一直在码头。”
六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好,好,好!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找上门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强。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清剿大圈帮。一个不留。”
阿强站得笔直。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香港的地下世界再次陷入血雨腥风。
洪门的人倾巢而出,满香港搜捕大圈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