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璀璨夺目的礼物中,最不显山露水的,却是一只始终由个小内侍小心捧在怀里的紫竹编织、覆着锦罩的笼子。
笼中安静地伏着一只毛色灰白相间、耳尖缀有一簇黑色耸毛的小兽。
体型虽未长成,已隐现矫健之姿。
它睁着一双淡金色、如同凝结月华的眸子,沉稳地扫视着四周,神态机警,与寻常宠物截然不同。
温珞柠走上前去,示意内侍打开笼门,轻柔地将那只小雪猞猁抱入怀中。
小家伙似乎通些人性,并未挣扎,只是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嗅了嗅温珞柠的衣袖,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呼噜声。
这番沉稳通灵的表现,让温珞柠心中微动,更信了姐姐所言非虚。
原本偎在乳母怀中的承渊和嘉宁,也被这从未见过的“大猫”吸引了目光,挥动着小手臂,想要上前触摸。
温珞柠见状,将雪猞猁交由身旁的小林子看护,自己则先去一旁的铜盆边净了手。
这才回来从何氏怀中接过一双儿女。
轻声嘱咐道:
“何妈妈,日后带着皇子公主玩耍时,需得多留心些。
此兽虽灵性,终究野性未泯,孩童不知轻重,莫要让他们随意逗弄,以免惊扰了它。”
含珠瞧着小林子臂弯里那只毛色灰扑扑、样子似猫又非猫的小兽,不禁小声嘀咕:
“娘娘,您若想养个灵宠解闷。
奴婢瞧着贵妃娘娘宫里的那只通体雪白、眼如碧玺的狮子猫,还有姚荣华养的那对儿绒球似的拂林犬。
皆是品相珍贵、性情温顺的。
咱们这只……瞧着是挺精神,可这模样,是不是也太山野气了点儿?”
温珞柠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雪猞猁那双仿佛能洞悉微物的淡金色眼眸,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山野灵兽更是如此。
寻常之物,未必没有非凡之处,你们切莫以貌取之。
说不定何时,你眼中这不起眼的山野之气,反倒能成为解危济困的依仗。”
含玉、含珠等人脸上皆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一只驯养的宠物而已,再通人性又能有多大能耐?难道还能在刀光剑影中护主周全不成?
她们只当是主子因喜爱而说的宽慰之词。
但见温珞柠言语间对这小兽颇为看重,便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暗下决心定要精心看顾好它。
毕竟主子的喜好,便是她们行事的准则。
小林子抱着雪猞猁,轻声请示道:
“娘娘,既然决定留下它,总该赐个名儿吧?也好方便平日里呼唤照料。”
温珞柠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小家伙蜷缩在小林子臂弯里,机敏又带着几分憨态的模样,莞尔一笑道:
“它虽生于山野,却灵性内敛。
如今入得宫闱,盼它既能保有山林的赤子之心,又能安然适意。
便唤它‘山君’吧。
既合其本性,亦寓指其有镇守安宅之能。
愿它在咱们含章宫,能安享自在,亦能护得一方宁和。”
“山君?这名字既大气又贴切!”
小林子立刻笑着应和,低头轻轻抚了抚小雪猞猁耳尖那簇耸立的黑毛,逗弄道:
“听见了吗?往后你就叫山君啦,可是个有担当的名号。
要乖乖的,也要威武些才是。”
雪猞猁似乎真能领会几分人意一般,仰起小脑袋,冲着小林子低吼了一声。
声音带着几分野性的沙哑,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温顺。
惹得众人既觉新奇又心生怜爱。
......
温羡筝送来的各色礼物,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几乎堆满了含章宫偏殿的一角。
含玉和含珠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宫女,足足收拾整理了近一个时辰,才将这些来自海外的珍宝登记造册,妥善归置入库。
至于那两面水晶琉璃镜,温珞柠将偏小的那一个珍重地摆放在了内室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替换下了原先使用的铜镜。
最大的镜子则打算送往仁寿宫,献给太后娘娘赏玩。
又从璀璨的宝石中,精心挑选了几块成色极佳、寓意吉祥的鸽血红宝石、祖母绿和温润的南洋珍珠,用锦盒装好。
一行人便抬着那架水晶琉璃镜,带着两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往仁寿宫而去。
刚行至通往仁寿宫的宫道拐角处,太后宫里的几个小宫女,早得了信儿。
隔了老远,就已经笑容满面地疾行而来。
宫中上下谁人不知,二皇子与四公主是太后心尖上的人。
连带着这位生母宁妃在仁寿宫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往往人还未至,迎接的阵仗便已摆开。
温珞柠还未走到正殿廊下,就听到殿内传来太后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哀家估摸着你们娘仨儿这一两日就该来了,琼萝,快去迎一迎宁妃和哀家的心肝宝贝!”
话音未落,琼萝姑姑已笑着掀帘迎了出来,对着温珞柠深深一福:
“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正念叨着您和两位小主子呢,快里面请,殿内暖和!”
言语间的亲切与熟稔,显而易见。
温珞柠含笑点头,示意身后太监将礼物暂且安置在廊下。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嘉宁抱着,又示意何氏抱好承渊,这才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正殿。
还未及屈膝行礼,上首的太后已笑得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招手:
“快,快把哀家的两个小心肝抱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这几日没见,是不是又长大了些?重了没有?”
温珞柠莞尔,顺从地将嘉宁和承渊,一并抱了过去。
两个孩子自小和太后接触的多,对这位皇祖母极为亲近。
一见到熟悉的面容,便不约而同地咧开嘴喊叫着:
“皇祖母!皇祖母!”
小手小脚也跟着兴奋地舞动。
“哎呦呦,哀家的乖孙孙,可想死皇祖母了!”
太后连忙从温珞柠手中接过一个,又示意琼萝接过另一个,左看看,右亲亲,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心肝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