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猛地攥紧紫檀木椅的扶手。
不行!她不能冒险。
必须立刻斩断所有可能牵连到自己的线索,越快越好。
“你立刻去寻王保,告诉他,事态紧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明日天亮前,将宫外所有首尾处理干净!
赵瑞,还有采薇的家里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等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妥当,本宫会为他准备好新的身份文牒和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银钱。
让他即刻离京,永远不要再回来。”
当夜,月黑风高。
浓云遮住了稀疏的星光,宫苑深处一片昏暗。
王保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溜到宫苑西南角一处专倒垃圾的僻静小门附近。
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迅速将一个小布袋和一张折好的字条,塞给了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小太监手里,急声道:
“快!把这个交给赵掌柜!让他按之前约定好的计划,立刻……动手!”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凌厉的抹脖子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话音未落,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骤然亮起数支火把,翊贵妃宫里的兰芝带着几个侍卫冲了出来。
瞬间将惊慌失措的王保和那名杂役小太监团团围住。
“拿下!人赃并获!”
兰芝冷喝一声。
“堵上嘴,捆结实了,直接押去关雎宫,交由贵妃娘娘亲自审问!”
王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德妃娘娘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拿下王保之后,翊贵妃乘胜追击。
当夜便派兰芝带着人手,径直前往衍庆宫,要求提审德妃身边另一位心腹,掌事宫女桂嬷嬷。
王保虽是要紧一环,但终究是外围奔走之人。
许多核心机密,尤其是德妃那些最见不得光的算计,唯有桂嬷嬷这等贴身心腹才可能知晓。
只要撬开桂嬷嬷的嘴,德妃那些戕害妃嫔、谋算皇嗣的腌臜事,便再也无所遁形。
那晚衍庆宫外。
兰芝一行人被德妃宫中的太监宫女们层层拦在宫门之外。
双方对峙,明亮的灯笼光下,人影幢幢。
气氛剑拔弩张,阵仗闹得极大。
原本已准备安寝的德妃,匆匆披上一件宝蓝色织锦缎外袍,堵在衍庆宫的玉石阶上,居高临下道:
“本宫当是谁,敢在深夜带着兵刃,擅闯本宫的寝宫!
原来是翊贵妃身边的兰芝姑娘。
怎么,翊贵妃协理六宫,便是许你如此行事,深夜带兵围堵正一品德妃的宫苑,视宫规如无物吗?
还是说,关雎宫如今已权势滔天,可以随意凌驾于其他宫苑之上了?”
兰芝立于阶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全礼:
“深夜惊扰德妃娘娘安寝,实在是不该。
不过事出紧急,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请桂嬷嬷前往关雎宫问话,协助查清白婕妤娘娘难产一案。
此案关乎皇嗣,陛下极为重视。
还请德妃娘娘以大局为重,行个方便,让奴婢将人带走,以免耽误了查案。
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只怕……娘娘面上也不好看。”
“放肆!”
德妃厉声呵斥,在寂静的夜里激起回响。
“莫非是翊贵妃觉得我衍庆宫门槛太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提审本宫身边的人了?
无凭无据,深夜拿人,这便是翊贵妃协理六宫的章法?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兰芝据理力争:
“贵妃娘娘正是为了尽快查清谋害皇嗣的真凶,肃清宫闱,以免后宫不宁、陛下忧心,才命奴婢前来请人。
娘娘您百般推诿,莫非是想包庇涉案之人,阻碍查案进程不成?
若因此让真凶逍遥法外,这干系,娘娘您……担待得起吗?”
“好个牙尖嘴利的奴才!”
德妃怒道:
“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含沙射影,污蔑本宫!
来人!给本宫将这个不知尊卑、搅扰宫闱的贱婢拿下,重重掌嘴!”
兰芝挺直脊背,亮出一枚雕刻着凤穿牡丹纹样,象征翊贵妃权柄的羊脂玉牌,毫不畏惧地扬声道:
“奴婢是翊贵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今日奉的是贵妃娘娘的钧旨!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是得了陛下亲口御准,代掌凤印。
德妃娘娘您今日若动刑殴打奉旨办差的宫人,便是对贵妃娘娘不敬,更是对陛下旨意的藐视!”
“笑话!”
德妃嗤笑一声,不屑道:
“翊贵妃是四妃之首不假,可说到底,与本宫一样,同是正一品妃位,并非中宫皇后,本宫何须敬她?
贵妃有协理六宫的权柄,本宫便没有吗?
即便陛下让她代掌凤印,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岂容你一个贱婢在此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
兰芝寸步不让:
“德妃娘娘若心中无鬼,坦荡无私,为何不敢让桂嬷嬷随奴婢前去回话?
若桂嬷嬷与此案毫无瓜葛,问话清楚,自然还她清白,也能洗脱娘娘您的嫌疑。
您如今这般以势压人,只会让旁观者觉得,娘娘您是做贼心虚,生怕桂嬷嬷到了贵妃娘娘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德妃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气得脸色发青,转身对身边一个身材高壮的宫女厉声喝道:
“兰心,你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这贱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吗?
给本宫狠狠地掌她的嘴,本宫倒要看看,今日打了翊贵妃身边这条乱吠的狗,她关雎宫的主子,能奈我何!”
那名叫做兰心的宫女应声上前。
脸上带着狞笑,扬起手就朝着兰芝的脸颊狠狠扇去、
她早就看兰芝不爽了,同为兰字辈儿的宫女,兰芝平日里没少仗着贵妃的势在她们面前作威作福。
如今得了主子的令,自然是要报仇的。
兰芝猝不及防,被巨大力道扇得脑袋一偏,颊上当即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几乎站立不稳。
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耳光又接连落下。
兰心显然是下了狠手。
几记重掌之后,德妃才慢悠悠地抬了抬手,整理了一下织金绣凤的袖口,傲慢道:
“罢了。
兰心,派两个得力的人,好好地把兰芝姑娘给翊贵妃娘娘送回去,就说是本宫替贵妃管教一下不懂规矩的奴婢。
让她不必感谢本宫了。”
“是,娘娘。”
兰心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躬身领命,随即点了两个粗使太监,押解着兰芝朝着关雎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