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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鹤仙馆中出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在青石甬道上。

温珞柠抬手,以纨扇轻遮额前,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便径直朝着自己下榻的曲院风荷方向走去。

她裙裾微扬,对身后那一道道复杂目光,恍若未觉。

而门外,尚未散去的严修仪、杜丽仪、汪婉仪几人,却不由自主地驻足,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脸上神色变幻。

半晌,杜丽仪率先收回目光,用缠枝卷草纹罗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朝身旁面色不豫的严修仪幽幽开口道:

“修仪娘娘,经此一事,嫔妾这心里头……倒是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好奇来。”

严修仪瞥了她一眼,冷声说着:

“杜妹妹有话就问,不必拐弯抹角。”

两人都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杜丽仪从前怀有身孕的时候就和严修仪不甚和睦,如今自然也不给她留情面,话里话外都是嘲讽。

“娘娘心中,可曾有过后悔?

后悔当初大皇子出生时,未曾寻个由头,也将他送到仁寿宫太后娘娘膝下,由太后亲自教养个一年半载?

若是那般,今日在太后跟前最得脸面的,或许就不是宁妃了。”

严修仪下巴微扬,脸上强撑的倨傲几乎要碎裂开:

“杜妹妹怎地尽说些糊涂话?

二皇子当初之所以被抱去仁寿宫抚养,满宫上下谁人不知?那是因为彼时温氏位份低微,按祖宗定下的宫规,她根本不够资格亲自抚养皇子。

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本宫的大皇子出世时,本宫已是从二品九嫔。

堂堂一宫主位,岂有将亲生骨肉拱手送入他人宫中抚养的道理?

这血脉相连的母子天伦,本宫可是看得比什么都重,绝舍不得假手他人。”

她语气斩钉截铁,义正铿锵。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掩盖住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失衡。

杜丽仪听她这般辩白,只是轻飘飘地应了句:

“娘娘说的是,是妹妹思虑不周了。”

随后便敛目垂首,摆出一副顺从的模样,然而心中却暗自冷笑:

人家温珞柠当初确实是位分不够,不得已而为之,可如今呢?

如今人家已是圣眷优渥、稳坐正二品妃位的宁妃!

而你严氏,当初是九嫔,如今风雨飘摇,依旧还是个修仪。

这其中的云泥之别,高下立判,又何须多言?

一旁的汪婉仪似乎没瞧见这其中的机锋,或是故意装作不见。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透雕玉兰花柄团扇,惋惜道:

“其实……修仪娘娘,嫔妾倒觉得,杜姐姐的话,也未必全无道理呢。

嫔妾愚见,您真该让大皇子时常去仁寿宫走动走动的。

就咱们启程来这行宫避暑的前几日,嫔妾可是亲眼瞧见,宁妃娘娘从仁寿宫回来时,身后宫女太监们手里捧着的太后赏赐。

那叫一个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真真是开了眼界。

嫔妾眼皮子浅,没见过什么世面。

说实话,当时瞧着,心里头羡慕得紧呢!”

接着面上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艳羡道:

“当时嫔妾就在想呀,自个儿怎么就没那个福分,也能生出如二皇子、四公主那般伶俐可人、深得太后娘娘青眼的孩子呢?

这若是嫔妾膝下也有位小殿下,能时常往仁寿宫去承欢,想必也能沾些光。”

严修仪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道:

“婉仪妹妹自认眼皮子浅。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太后娘娘仁厚,偶尔赏赐些小玩意儿,不过是看在皇子公主的面上,聊表心意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惦记?

本宫虽不如宁妃,但该有的规制不缺,还不至于将那点东西放在眼里!”

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可其实,她心中何尝不眼热宁妃从仁寿宫得到的珍玩赏赐?

但她更清楚,就算她带着大皇子去仁寿宫转一转,也轻易得不来宁妃的恩宠。

杜丽仪和汪婉仪分明是没安好心。

等着看她头脑发热,做出蠢事,好看她的笑话!

若她真信了两人的鬼话,傻乎乎地带着大皇子去和二皇子争宠,最后却什么也没落着,反倒惹得太后厌烦、陛下不悦,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时候,这二人还不知要在背后如何编排她呢......

汪婉仪见严修仪动了真怒,也不与她争执,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缂丝团扇,带起阵阵香风。

浑不在意地浅笑道:

“既然修仪娘娘眼界高远,看不上这些许微末之物,那便当嫔妾方才什么都没说罢。”

几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寻了由头散了。

严修仪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自己的四照阁。

殿内虽也依照份例摆放了冰盆,丝丝寒气氤氲,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一抬眼,恰看见乳母正抱着大皇子,垂首侍立在殿内角落。

大皇子似乎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怯生生地往乳母的怀抱里缩了缩。

严修仪的目光落在儿子带着些许惊惶的小脸上,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呆板木讷,全无半分天家皇子的气度。

更远不及温珞柠所出的承渊和嘉宁灵动活泼,嘴甜会哄人。

也难怪太后和昭华公主都喜欢他们。

她真想厉声呵斥几句,将满腔的怨愤都发泄在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身上!

然而,话刚到嘴边。

她猛然想起之前陛下因大皇子总是缠绵病榻,对她发出的严厉警告。

那冰冷的目光仿佛仍在眼前,让她不寒而栗。

这孩子即便再不得圣心,再不如人意,终究是皇长子,是她在深宫中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

她可以不喜欢,可以失望,却绝不能……再轻易损伤他分毫。

想到此节,她悻悻地收回视线。

不耐烦地对着乳母挥了挥手,厌弃地说道: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把大皇子带下去,本宫看见他就心烦。”

乳母吓得浑身一颤,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大皇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