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也在旁边说,都是邻居,以和为贵,闹出人命对谁都不好……我一想,也是,贾张氏年纪大了,又刚出来,真关进去,说不定就死里头了。
而且,这说到底,还是家务事,我们保卫处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我就没抓人,只是严厉警告了贾张氏,让她收敛点。
易中海也保证今晚开大会解决。”
许大茂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林动,仿佛在说:您看,我处理得还算妥当吧?
既维持了秩序,又没把事情闹大,还给了易中海和贾东旭面子。
林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什么“家务事”、“以和为贵”,都是屁话。
根本原因是许大茂自己心里也没底,怕担责任,怕惹一身骚。
易中海和贾东旭一求情,他就顺坡下驴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许大茂这种精明又胆小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行了,我知道了。”
林动摆摆手,彻底没了听下去的兴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事,你就按你自己的判断处理。
晚上他们开大会,你看着办就行。该到场到场,该说话说话。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住许大茂,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给我记住一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处理,用什么理由搪塞。
我只要求一点:但凡有人,敢借着这些破事,把算计打到我林动头上,或者敢动我家里人一根汗毛——”
林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霸道:
“你不用给我留情面,也不用讲什么规矩程序。能打,就往死里打。能骂,就骂他祖宗十八代。实在不行,直接从保卫处拉一票人过来,就说怀疑是敌特破坏,或者有历史问题,先把人关进小黑屋里,关上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我要让这院里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还不长记性、或者觉得我林动脾气变好了的蠢货,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林动上前半步,几乎贴着许大茂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我林动,不怕事。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能让他,全家都不痛快。听明白了吗?”
许大茂被林动这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暴力威胁和那扑面而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吓得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发颤:
“明……明白了!林哥!您放心!我许大茂向您保证!谁要敢对您、对嫂子、对虎头、对林家有任何不敬,有任何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定按您说的办!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他!关到他彻底老实!”
“嗯。”
林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沉稳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戾气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许大茂感觉肩膀一沉。
“去吧,该上班上班。院里这些破事,偶尔盯着点就行,别太当回事。你的舞台,在轧钢厂,不在这小小的四合院。”
林动最后交代了一句,然后不再看许大茂,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前院大门走去。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林动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这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冻出来还是吓出来的冷汗,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激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林哥这话,等于是给了他“尚方宝剑”啊!以后在这院里,只要打着维护林哥利益的旗号,他岂不是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贾张氏?易中海?甚至……刘海中?何大清?只要他们敢对林哥有丝毫不敬……
许大茂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阴冷而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四合院里,除了林动之外,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未来。
“得,赶紧上班去!晚上还有好戏看呢!”
许大茂搓了搓手,也快步朝着院外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前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这院落里永不停歇的算计与挣扎。
林动刚走出四合院大门,那辆草绿色的、车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股硬朗劲儿的吉普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胡同口。
开车的是林江,他堂弟,如今是他的专职司机兼半个生活助理。
林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的旧军装式样的棉衣,戴着棉手套,正趴在方向盘上,嘴里哈着白气,见到林动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那边,恭敬地拉开车门。
“哥,早!上车,车里暖和。”
林江脸上带着憨厚又透着机灵的笑。
林动点点头,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里果然比外头暖和不少,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味混合着,是这年代权力的特殊气息。
林江关好车门,小跑着回到驾驶位,熟练地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朝着轧钢厂方向开去。
车子驶上稍微宽敞些的马路,两旁的景象迅速向后掠去。
灰扑扑的砖墙,光秃秃的树枝,偶尔走过的行人也大多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茫然的菜色。
路边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在冬日的惨白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动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刚才许大茂说的那些四合院的破事,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了一会儿,就被他强行驱散了。
那些东西,不值得他耗费心神。他脑子里盘旋的,是另一件更沉重、也让他更挂心的事。
沉默了片刻,林动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低沉:
“林江,上次你回林家村,是啥时候来着?”
正专心开车的林江愣了一下,没想到堂哥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回答:“上个月,月中那会儿。回去看了趟我爹娘,还有爷奶。”
“村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动转过头,看着林江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粮食,还够吃吗?”
林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甚至带着点痛苦的神色。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
“哥,不瞒您说……不太好。很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描述,才能既让堂哥知道实情,又不至于太触目惊心:
“上回我回去,带的那三十斤棒子面,算是救了急。
村里一百多口子人,分下去,一家也就两三斤,掺着野菜、树皮、观音土,勉强熬了几天稠糊糊。
可那点东西,能顶啥用?早就见底了。”
林江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爹说,现在村里,一天就开一顿饭。晌午那顿。
一家老小,围着锅台,就分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清汤寡水,几粒米沉底,得用筷子捞。
就这,还得紧着干活的壮劳力,老人孩子,就只能喝点汤水,吊着命。”
他咬了咬牙,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就这,咱们村还算是好的!
至少……至少还没听说饿死人。可隔壁的李家村、梁家村……我回去那几天,就听人说,已经……已经没了七八个了。
都是老人和孩子,先是浮肿,然后……就没了。悄没声的,用破席子一卷,草草埋了。连哭丧的力气都没有。”
“轰——!”
林江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动的心口!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两年光景不好,农村尤其艰难,但亲耳听到堂弟用这种沉重的语气说出“饿死人”三个字,还是让他呼吸一窒,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那双惯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深切的忧虑和痛楚。
林家村,那是他的根。那里有他年迈的爷爷,有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长辈,有和他血脉相连的族人。
当年他父母早逝,是爷爷和村里的叔伯们,你一口我一口,省下粮食把他拉扯大,又咬牙送他出去当兵,才有了他的今天。
这份恩情,这份血脉的牵连,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可以冷漠地看着四合院里的人斗得你死我活,可以毫不留情地处置厂里的对手,甚至可以为了利益进行冷酷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