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庄园的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欢聚后的余温与清淡的花香。
刘小莉起得很早,她细心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换上一条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连衣裙,然后才去往她妹妹周文琼暂住的客房。
周文琼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忧虑与不安。她穿着简单的孕妇装,身形已有些显怀。见到姐姐,她连忙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前。
“姐……”周文琼的声音有些颤抖,“沈先生……他真愿意见我吗?会不会觉得我们麻烦?”
刘小莉握住妹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别怕。沈先生……他是很好的人,昨天我已经跟他大致说过了,他答应见你,就有斡旋的余地。
记住,一会儿我们只说孩子的事,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周文琼用力点头,手指却依旧紧握着姐姐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姐妹二人来到沈易惯常处理晨间事务的小会客厅外。
黎燕姗早已等在那里,见到她们,微微颔首,轻声道:“沈先生在等你们,进去吧。”
推开门,沈易正坐在临窗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晨报,姿态闲适。
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两人,最终落在微微低着头的周文琼身上。
“沈先生,早上好。”刘小莉带着妹妹走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我妹妹,周文琼。”
周文琼也跟着姐姐小声问好:“沈、沈先生好。”
“坐吧。”沈易放下报纸,语气平和,示意她们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黎燕姗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沈易的目光落在周文琼身上,带着审视,但并无压迫感。
他开门见山:“小莉跟我提了你的事。你的想法,是孩子生下来后,交由我来认作义女?”
周文琼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沈易深邃的眼眸。
那眼神让她有些慌乱,但也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定——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能掌控局面的从容。
她鼓起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是……是的,沈先生。我……我能力有限,也怕孩子以后跟着我受苦,更怕流言蜚语伤了孩子。
姐姐说,您愿意给孩子一个名分,让他……不,是让她,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长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刘小莉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目光却一直看着沈易,眼中带着恳求与期待。
沈易沉吟片刻,缓缓道:“孩子的事,我可以应承下来。对外,我会认作义女,给她应有的身份和庇护。
至于你和孩子生父之间的纠葛,庄园不会过问,但希望你能处理好,不要给庄园和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划定了界限。
周文琼连忙点头:“我明白,沈先生。我一定不会给庄园添麻烦的!孩子……孩子以后就拜托您了。”她说着,眼眶红了。
“不过,”沈易话锋一转,看向刘小莉,“孩子认我做干爹,名义上我是她的监护人。
但日常的抚养、教育,甚至情感上的亲近,主要还是靠你们姐妹。
尤其是你,小莉,你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也是她血缘上的姨妈,这份责任,你需得担起来。”
刘小莉闻言,郑重地点头:“沈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把孩子当作亲生的一样疼爱、教导,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孩子出生后,就养在庄园里。我会安排专门的育儿人员和家庭教师。”沈易继续安排着。
“等她大一些,该有的教育、该见的世面,一样都不会少。至于你们姐妹俩,庄园里自有你们的位置和事业,孩子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反而……或许能成为你们在庄园里更稳固的纽带。”
这番话,既明确了孩子的安排,也暗示了对刘小莉姐妹未来在庄园中地位的某种保障。
刘小莉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心中大石落地,看向沈易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更深一层的依赖。
周文琼虽然对庄园内部的复杂关系不甚明了,但听出沈易愿意给孩子优渥的成长环境,已是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事情就此谈定。细节无需多言,沈易自然会有安排。刘小莉领着妹妹再次郑重道谢后,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易忽然叫住刘小莉:“小莉。”
刘小莉回头。
沈易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好好照顾你妹妹,让她安心待产。
庄园里人多嘴杂,但该守的规矩,大家都会守。你们姐妹,也需谨言慎行。”
“我明白的,沈先生。”刘小莉心领神会,用力点头。
门关上,小会客厅内重归安静。
易辉大厦顶层,那间足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环形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来自全球十几个重要国家或地区代表团的负责人及其核心随员。
他们肤色各异,语言不同,但此刻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主位上那位神色从容的东方年轻人——沈易。
窗外是香江繁华的都市天际线和波光粼粼的海港,但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就在半小时前,沈易刚刚用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向所有人重申了规则:
“诸位,欢迎来到香江,来到易辉的核心。关于‘易辉卫士’智能核心芯片的供应事宜,我想在座各位都已明确我们的立场——技术是易辉独家所有,生产能力客观受限。”
沈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稳定。
“制造一枚达到我们标准的AI芯片,其工艺复杂度和资源消耗远超外界想象。
它需要最纯净的晶圆、最精密的蚀刻、最复杂的封装,以及漫长的测试周期。
易辉的工厂已在全力运转,但产能的提升并非一蹴而就。
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芯片的供应总量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让翻译将这段话精准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基于公平和效率原则,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争端,我们决定采用公开竞价的方式,来确定未来一年内首批芯片的供应配额和交付优先级。简单来说,”
沈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价高者,不仅可获得更多份额,也将优先排产、优先交付。价低者,只能等待后续产能释放。”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各国代表交换着眼神,低声与身边的顾问迅速交谈。
这个方案他们早已风闻,但亲耳从沈易口中得到确认,感受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他们耗费巨资建立的机器人躯体生产线,其能否发挥作用、何时发挥作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今天这场“拍卖会”的结果。
“沈先生,”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米国代表团的负责人,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是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的高级顾问,约翰·米勒。
他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美式腔调,语气试图显得平和,但眼神锐利。
“我们理解贵公司在核心技术上的投入和产能面临的挑战。
但是,将如此关键的战略物资供应完全交由市场竞价决定,是否考虑过这可能加剧国际间的……紧张态势?
尤其是,这可能会导致技术扩散在起始阶段就出现严重的不平衡。”
几乎就在米勒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隔着会议桌仿佛楚河汉界般的莫斯科代表团负责人,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克格勃高级官员兼任的工业委员会代表,伊万·彼得罗维奇,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冷冷接话:
“米勒先生,你所谓的‘不平衡’,是指担心有人出价比你们更高,拿到的芯片比你们更多、更快吗?
自由贸易,价高者得,这不是你们一直鼓吹的市场法则吗?还是说,这套法则只适用于对你们有利的时候?”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彼得罗维奇的话显然戳中了米国的痛点,也点燃了长期以来双方在无数领域积累的对抗情绪。
米勒的脸色沉了下来:“彼得罗维奇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讨论的是关乎全球稳定与安全的前沿技术合作,不是菜市场买菜!
易辉的芯片将用于构建未来的安防乃至更广泛的自动化体系,其分配理应考虑到全球战略平衡与责任!”
“战略平衡?”彼得罗维奇嗤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据我所知,你们在北美和欧洲的盟友,早已通过私下渠道获得了不少‘技术评估样品’和‘优先合作意向’。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平衡’?无非是想在起跑线上就确立绝对优势!沈先生,”
他转向沈易,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强硬,“莫斯科方面愿意尊重商业规则,但我们要求的是透明和公平的竞价环境。
我们怀疑,有些代表团可能已经提前获得了不公平的信息优势,甚至可能存在隐性承诺!”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米勒提高了音量,脸有些涨红,“易辉集团是独立的商业实体,沈先生一向以商业信誉着称!你们这是在质疑沈先生的公正性!”
“我们质疑的是某些国家一贯的霸权行径和双重标准!”彼得罗维奇毫不退让,声音也大了起来。
会议室内其他国家的代表——英联邦、法国、德国、霓虹、中东各国等——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出双雄对峙。
他们乐见米国和莫斯科互相消耗,这或许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空间。
但也有人面露忧色,担心这两个超级大国的激烈争夺会无限推高价格,让他们这些财力稍逊的国家根本无力参与。
沈易静静地坐在主位,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裁判,看着双方争吵。
直到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演变成外交事件时,他才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击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先生们,”沈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住了所有的嘈杂,“这里不是联合国安理会,也不是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
这里是易辉大厦,我们讨论的是商业合同。
我理解各位对国家利益的关切,但请记住,易辉只按商业规则行事。”
他看向米勒:“米勒先生,易辉与任何合作伙伴的接触都是公开、透明的,所有技术评估都在框架协议内进行,不存在所谓的‘隐性承诺’。”
他又转向彼得罗维奇:“彼得罗维奇先生,怀疑需要有证据。
竞价马上开始,每一轮的出价和结果都将现场公开,确保绝对透明。”
沈易的话暂时平息了直接的争吵,但米国与莫斯科代表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依然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双方都清楚,这场竞价不仅仅是金钱的游戏,更是国力的较量、未来智能军备竞赛起跑线的争夺。
谁先获得更多、更先进的“易辉卫士”大脑,谁就可能在新一轮的军事和安全格局中占据先机。
“那么,我们开始吧。”沈易示意一旁的黎燕姗。
黎燕姗打开投影,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竞价规则和首轮标的——五千枚“易辉卫士-I型”智能芯片,半年内交付。
“首轮竞价,底价每枚芯片五十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美元。现在,请出价。”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片刻的死寂后——
“五十五万。”日本代表率先举牌,声音平稳。
“六十万。”德国代表紧随其后。
价格开始缓慢攀升,英联邦、法国等陆续加入。
但当价格接近八十万美元时,米国代表米勒第一次举牌:“一百万。”
直接将价格大幅拉升!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许多人事前的预估。
莫斯科的彼得罗维奇冷笑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米勒针锋相对,目光紧盯着彼得罗维奇。
“一百八十万。”彼得罗维奇寸步不让,仿佛卢布只是数字。
“两百万!”米勒再次大幅加价,试图震慑对手。
“两百三十万!”彼得罗维奇丝毫不惧,反而加得更狠。
其他国家的代表已经彻底沦为看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大国将芯片价格推向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这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商业考量,分明是政治意志和战略焦虑的赤裸对决。
沈易面色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心中波澜不惊。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米国与莫斯科的矛盾越尖锐,竞价就越激烈,易辉获得的利益就越大,同时也更能凸显芯片的稀缺性和战略价值。
他们争得越凶,未来对易辉的依赖就越深。
最终,首轮五千枚芯片,被米国以每枚两百八十万美元的天价竞得。
彼得罗维奇在两百七十五万时停止了叫价,脸色铁青,但看向米勒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恭喜米国代表团获得首轮供应。”沈易平静地宣布,“接下来是第二轮,同样是五千枚芯片,交付周期为六至九个月。
底价……鉴于第一轮的情况,调整为八十万美元每枚。”
竞价再次开始。这一次,莫斯科方面仿佛为了挽回颜面,出手更加凶猛。
而米国在首轮消耗了大量预算后,策略稍有调整,但争夺依然激烈。
最终,第二轮芯片被莫斯科以两百六十万美元的单价拿下。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数轮竞价下来,米国和莫斯科瓜分了大部分前期芯片份额,但价格也都被推到了令人咋舌的高位。
其他一些国家只能在边缘争夺少量份额,或者无奈选择等待后续产能。
当沈易最后宣布今日竞价环节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复杂无比。
米勒虽然拿到了最多的芯片,但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代价巨大。
彼得罗维奇更是阴沉着脸,显然对结果不满,尤其是被米国压了一头。
两国代表离开时,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那种深刻的、源自意识形态和地缘竞争的不信任与敌意,在此刻的商战场景下显露无遗。
沈易将众人送至电梯口,礼仪周全。当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隔绝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香江。
竞价成功了,获得了巨额的利润,也进一步确立了易辉在智能机器人领域的绝对核心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目睹了米国与莫斯科是如何在未来的关键资源上寸土必争、水火不容。
这种矛盾,或许在未来,会成为他平衡各方、掌控全局的重要支点。
黎燕姗悄声走进来,递上一份初步的统计报告。
“沈生,今天总共确认了四万枚芯片的订单,总金额……非常惊人。
另外,莫斯科和米国的代表都私下表示,希望就后续更大规模的供应,进行单独的高级别会谈。”
沈易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那串天文数字,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然的弧度。
“单独会谈?可以安排。不过告诉他们,规则不变,产能有限,想要更多,下次请准备好更多的……诚意。”
冬日傍晚的香江,天气湿冷,浅水湾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易处理完易辉大厦的事务回到庄园时,天色已近昏暗。
庄园里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当他走向主楼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花园一角的一抹身影吸引——是赫丽曼达。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围巾,金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她面前支着画架,正专注地对着园中那几株即使在冬日也顽强绽放的茶梅作画。
她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握着画笔的动作却依然稳定。
沈易走了过去,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画布上,茶梅的红艳与冬园的萧瑟形成了奇特的对比,笔触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她平日画风不同的清冷与克制。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画?”沈易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关切。
赫丽曼达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布上。
“快画完了……不想半途而废。”
沈易走到她身侧,看向画布。
“画得很有冬天的感觉,就是……感觉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少了点什么。”
赫丽曼达这才转过头看向他。
几个月未见,她的面容似乎清减了些,那双碧绿的眸子依旧清澈,却沉淀了几分更为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初来时那种纯粹的、带着挣扎的清亮。
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的微笑:“沈先生。”
“庄园里还好吗?”沈易随口问道,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
“大家都好。”赫丽曼达轻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画布,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了。”
沈易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那一丝异样。“时间过得是快。”
他顺着她的话说,目光落在她握着画笔的、冻得微红的手指上,“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
赫丽曼达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无意识地搅动着已经有些干涸的颜料。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感:“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画庄园了。”
沈易微微一愣,看向她:“最后一次?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赫丽曼达终于放下了画笔,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沈易。
寒风卷起她颊边的几缕金发,她的表情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晰。
“我可能要离开了,沈先生。”她直接说道,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看向远处主楼温暖的灯火。
“家里……给我安排了新的相亲。等完成和你的约定——画满一年的画,我大概……就要回去了。而且,这次离开,应该……不会再来了。”
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结了一瞬,周围的寒风似乎也更加刺骨。
沈易皱起了眉头,语气认真起来:“新的相亲?怎么回事?之前你父亲不是……暂时没再提吗?”
赫丽曼达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淡然:
“暂时不提,不代表永远不提。我是巴勒斯坦的公主,沈先生,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命运。
之前因为母亲病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父亲延缓了这件事。
但现在,母亲的治疗很顺利,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而中东的局势,还有家族的需要……新的联盟机会出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选择坦诚以告:
“对方是约旦一位地位相当的王子,年轻有为,家族背景与我们也很契合。
父亲认为这是一桩非常合适的联姻,对巴勒斯坦,对我们家族,都有好处。”
她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这次……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拖延了太久,也该……做出选择了。”
沈易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那强装平静却难掩眼底一丝茫然的碧眸,心中瞬间掠过许多念头。
约旦王子?门当户对的联姻?这听起来确实符合王室公主最常见的归宿。
“所以,”沈易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接受?”
赫丽曼达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茶梅的枝干处添了极其细微的一笔,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先生,这一年……谢谢你。”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母亲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安心画画,谢谢你……让我有过一段……很特别的时光。”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沈易,眼神复杂,“但约定就是约定。我画满一年,完成承诺,然后……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轨迹上去。这很公平,也很合理。”
合理?沈易看着她明明冷得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那抹竭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对未知命运的细微惶恐,忽然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随意:
“听起来是个挺隆重的场合。到时候,我倒是很感兴趣,可以送你回去,顺便也跟你一起去看看。”
赫丽曼达心头一动,握住画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易,碧眸中闪过一丝紧张,语气带上了些许急切:“你……你不要做什么事情。”
沈易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辜又带着惯常戏谑的表情:“我又能做什么事情?”他顿了顿,语带调侃,“难道去搞破坏吗?”
赫丽曼达定定地看着他,冬日的寒风中,她的声音清晰而认真:“你未必不会。”
沈易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碧绿眼眸,那里面藏着警惕、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觉的期待。
他无声地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冬日的花园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廊下的灯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茶梅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赫丽曼达的画作静静立在画架上,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寒冷傍晚的告别。
“还有多久画满一年?”沈易忽然问。
赫丽曼达想了想:“大概……还有两三个月。”
沈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外面太冷了,画完早点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主楼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莫测。
赫丽曼达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完成画布上最后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