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乱世之中,正是需要这样的“心黑”。
对那些哄抬米价的富强们,也只能说,尊重个人选择的命运。
户成河很是得意的说:“那自然,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江山我来打,他来守。
正正好!”
池早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有钱有人,那天下我们也能割据一地了……”
他们没有自封为王,他是将军,好兄弟当军师,两人的地盘越来越大。
大到那个破碎的王朝都来诏安他们。
能名正言顺的当然好,他想同意。
可军师说:“不可!我们归顺朝廷,短期内自然无事,但兵权总是要上交的。
届时,便是你我的死期。”
他脱口而出:“那便不交!”
“不交,便要反。
我们当初叛出军营,是情有可原,世人无可指责。
但归顺后,为不交兵权而反,便是犯上作乱。
虽然朝廷腐败,但终归是正统,若真是明目张胆的反,与我们实在不利。”
“那你说怎么办?”
“拖。”
于是他们便拖着,不拒绝,不答应,也不搞事情。
朝廷若是等得不耐烦,派兵来打了,那他们还手,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管辖之地的百姓们在他们的庇护下安稳度日,不少其他地方的流民和难民也来投奔。
就是他们想被诏安,百姓们估计也不会答应。
军师让人放出风声,果然就有百姓聚集在将军府门前。
是的,来到这里的百姓们,对朝廷已经失去了信心。
百姓们不希望他们被诏安。
半年后,朝廷派兵来了。
军师于城墙之下问城中的百姓,“若降,尚有性命在,若不降,便只能拼死一搏了!
敢问父老乡亲,降,是不降?”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连空气都燃了起来。
“不降!降了便要做猪狗不如的人!朝廷不仁,我们不能自寻死路!”
“不降!”
“不降!”
“不降!”
“不降”二字响彻天际,就连城外朝廷的大军都听到了。
军师振臂一呼,“好!既然他们不给咱们活路,那咱们便自己杀出去!
万众一心,咱们反了!”
自此,他们和朝廷正式开战。
拖住朝廷的那半年,他们并没有闲着,他们操练兵马,训练百姓,几乎做到了全民皆兵。
朝廷想拿下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且他们也不止这一座城池。
这边一开打,其他几路兵马便来支援,户成河直接带兵开城门杀了出去。
他的军队从那时起,才真正的有了名字——户家军!
池早鼓了鼓掌,频频点头,“佩服佩服!
那些百姓里有没有你们的人?”
“不愧是恩公的师妹。”
异姓王赞赏的看了一眼池早,“我们的确是安排了几个自己人在百姓中。
这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异姓王直接承认,那就是他们策划的一场“被迫反抗。”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们与百姓也算是互相成全。
一方想要天下,一方不愿再被朝廷欺压。
嗯,双赢。
池早道:“再然后呢?”
“朝廷损失惨重,自然是不肯肯善罢甘休的。”
消息传回朝廷后,朝廷立即下发了平乱旨意,可天下诸侯本就一直在互殴,哪有人管他?
大家都想扩大自己的地盘,周围的诸侯虎视眈眈,若为了去打户家军而损兵折将,那可便宜其他人。
再者其实他们也想反,某个角度来说,打户家军,就像在打自己。
就让朝廷自己和户家军打,最好打的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
“我便是在那时,遇上了我的妻子。”
异姓王此时提起妻子,整个人都温柔的像棉花。
池早从包里掏出了瓜子,“那个,你先别花痴,继续说。”
“我们常年征战,加上军队也变的庞大,粮草军饷渐渐供应不上,打到清河时,宇文家找上门来,要与我结亲。
并承诺,只要成为一家人,便会出手相助于我。”
宇文家乃五大世家之首,与之结亲不止有钱,还能获得世家的支持。
世家与那些富商不同,他们根深蒂固的屹立着,哪怕外面天塌下来了,对他们也没有太大影响。
这便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
他倒真想把自己卖了,可又觉得对不住人家姑娘。
正在纠结,一位商人登门了。
一样的要求,只要肯娶他女儿,百万家资双手奉上!
且今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因为他们家还能继续挣。
但有一个硬性条件,他家女儿绝不为妾!
当时已经到了天下诸侯混战的时候,朝廷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世道太乱了,户家军这匹黑马,成了世家的目标。
毕竟他们所到之处从不掠夺百姓,比起其他的诸侯,要好上许多。
有底线,有人情味。
再者户家军是草根出身,扶持他们,比扶持其他人更好。
将来,也更好把控。
而那位商人的想法更简单,乱世中他想给自家人找一个庇护所。
他盘点了眼下所有有可能赢得天下的队伍。
实话说,论兵力和财力,户家军胜算不大。
但论民心,无人比得过户家军。
思量再三,最后决定把宝押在户家军身上。
缺钱,他有的是钱。
有钱便能继续招兵买马扩大队伍。
只是,这可就为难户成河了。
世家支持很重要,但论财力,世家比不上那商人。
毕竟就算世家有,也不可能那样大方。
世家绝不可能倾囊相助任何一方势力。
问问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谁家没和世家结亲?
他们是把宝押在了所有人身上,最后再在暗地里,选一个主要扶持的对象。
即便最后失败了,也不要紧。
因为无论谁赢,都算世家赢。
无非就是赢多赢少的区别。
而那商人,虽然给不了世家那样的支持,但愿意一心一意的帮扶他。
他选了商人。
回绝了宇文家的要求。
但宇文家那个老匹夫却说,“既如此,不如两个都娶,同为正妻,不分大小。
如此,也不算委屈了那商贾之女。”
户成河当时就惊呆了。
他是决计不同意的。
拿了人家的百万嫁妆,还给人家找姐妹回去添堵,那不是畜生吗?
后来,军师去了一趟宇文家。
结果可想而知,结亲的人换成了军师。
这当然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商量好的。
既然宇文家想将赌注押在他们身上,那他们却之不恭。
户成河表现出铁了心不肯就范,那宇文家除了军师之外,别无他选。
有了世家和商人的支持,他们的实力得到很大的提升。
他的妻子虽是商贾出身,但学识眼界并不输给那些世家千金。
她领着将士们的家眷做活,让她们能够多一份收入,军中和军眷无不赞她。
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们前进的步伐越来越快。
几年后,他们得到了大半的天下,剩下的那些已经不足畏惧。
时机已到。
但皇帝只能有一个。
他知道,当皇帝要有脑子,他自问比不过军师。
于是军师登基称帝。
封他为一字并肩王,是唯一一个异姓王。
之后陛下在都城治理国家,他在外面继续打仗,务必要让国家统一。
国家统一后,邻国想趁他们修生养息之际来犯,消停没多久的他又开始了征战沙场。
如今国内百废待兴,国库的银子并不多,军队也一直是他自己养着。
那些年,打垮了那么多诸侯,他也攒下了一些钱财。
陛下登基后,自己的那份放进了国库里,而他的那份,陛下让他留下了。
后来又打仗,再多的钱财也不够填的,好在他的妻子一直都有和娘家一起经营生意,攒下许多钱。
他的妻子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为他筹集粮草。
陛下知道了说要给她打欠条,她直接回绝了。
一番话说的陛下十分无奈。
“当初说好了陛下治理朝政,管百姓安居乐业。
咱们管军队和战事。
花户成河自己的钱便使得,花我的便不成?
难道我与他不是一家?
陛下如此,我便不得不多想了。”
陛下当即就和她道了歉,还送了许多珍宝首饰。
对她来说,金银珠宝她有的是,不过陛下送的,总是比自己买的有排面些。
妻子笑着收下东西。
回了家,他的妻子说:“军队咱们自己养,便是咱们自己的。
不然就算陛下不说话,也会有许多人想跳出来的。
如今国库里没钱,养不起那么多人,又还需要人打仗,他们暂时不敢迫使陛下分你的兵权。
但若以后,可说不好。
所以一分也不要花国库的,将来就算国库充盈了,那些老匹夫想让咱们上交兵权。
陛下也有话回绝他们,咱们也能硬气些。
你就安心在外打仗,家里自有我来料理。”
异姓王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他家庭美满,但陛下却既要面对朝臣,又要提防后宫。
每每与陛下喝酒,喝到最后,陛下总是愁容满面……
再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反正他死了。
池早走到一处刻满文字的墓壁前,上面记录了异姓王的平生。
当然,与他口述的有些出入。
上面隐去了他与陛下的那些阴谋诡计,只留下了他们共打天下的丰功伟绩。
“那上面都是夸我的,当时我还想,这地方也没有人进来,这在这有什么用?
还不如刻在外面的墓碑上呢!”
池早盯着其中几行字出神,一会儿之后才收回视线。
“可能刻在外面太高调了。”
她转身再次来到棺椁前,指了指那柄龙纹剑,说道:
“天子剑当陪葬品,你死在了你们国君最爱你的时候。”
异姓王不明所以,“什么爱不爱的?我是个大男人!”
池早去自顾自的说道:“历史中不乏你这样与天子打天下的功臣,但最后结局都不太好。”
异姓王点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的。
但他与陛下是生死至交,亦是知己。
没发生,并且没有苗头的事情,他不愿去假设。
不想毁掉那份不易的兄弟之情。
在一旁也听了半天故事一黑一白对视一眼,范无咎提醒道:
“小九,天快亮了。”
池早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个折叠好的帆布袋。
开始装东西,她尽量选一些小东西。
“也不知道这些拿出去销不销的掉,你说官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我盗卖文物?要是让我上交或者直接没收,我该咋整哦!”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选东西的手是一点没停下来。
最后,她只拿了一套酒具。
是黄金打的一个酒壶和两只杯子。
“难得来一趟,就那这些?
这点够干嘛的?”
异姓王很是不解,他觉得,这都来挖他的坟了,想必是缺钱缺狠了。
为什么不多拿点?
池早看着那些东西,遗憾道:“我也想多拿,但暂时没地方放,先放着吧。”
接着她把玩着一只酒杯,“你不要小看它们,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值老鼻子钱了!”
她还以为大师兄是带她来拿钱,没想到钱要她自己去换。
打算到时候也放到靖江会馆去拍卖,可是,这东西看着好漂亮,好精致……
也不对,也有钱的,不过都是古钱币。
想到这里,她又伸手捞了一把金币装进包包里。
异姓王去直接道:“那能值多少钱?没地方放就把东西卖了换套大宅!”
池早觉得此言甚是!
但是,“我的大宅子已经在建了,很快就能建好,到时候请你去玩。”
异姓王道:“怕是不行,人鬼有别,你进宅大喜,我去实在不妥。”
问题是他也出不去好吗?
他恩公把它又埋了一道,别人进不来,他也难出去。
池早却道:“怕什么?我不是那种封建迷信的人!”
三鬼:???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吧!
你面前就站着三只鬼,你说你不封建迷信。
池早甚至伸手拍了拍异姓王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给你单开一桌!”
异姓王:……
池早他们要走的时候,池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异姓王。
“忘了跟你做自我介绍,我姓池,叫池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