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名与吕一闲暗中交易的修士到底是谁,竟然有这般敏锐的感知……”
密室外的阴影处,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暗暗咒骂。
他手中的那面古铜色宝镜微微颤动,镜面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波纹,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这“空影无痕镜”乃是耿大人亲手赐予他的异宝,威能无穷。激发之后,便是顶尖化神在侧,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可方才那与吕一闲交易的神秘修士,竟在他靠近的瞬间就看破了所有的伪装。
黑衣人心中警兆大作,不敢有丝毫犹豫。
袖袍猛地一卷,一股无形劲力轰然炸开,将院中布置的数道禁制尽数撕裂,旋即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寻阳城东门方向疾行而去。
匆匆追出密室的吕一闲,抬眼便见到那道远去的遁光,面色瞬间僵硬。
坏了!
这黑衣人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他这名化神中期修士的神识笼罩范围之内?!
更关键的是,现在沈云溪就在身侧,与他进行涉及五阶灵脉的天大交易,可忽然发现附近有不明身份的高手在暗中窥探……这位爷该不会以为这是他另有想法而暗中布置的吧?
不行!这口黑锅绝不能背在自己头上!
吕一闲念头急转,几乎在电光石火间便做出了决断。
“诸将听令!有不明修士潜入城内,图谋不轨!本官命你们立即封闭四大城门,启动护城大阵,切不可让此人走脱!”
他当即激活知府令牌,向寻阳城四大守备下达命令。
随即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那道飞奔而出的黑色遁光追去。
“哪里来的贼子,竟敢窥探朝廷机密,给本官留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过后,吕一闲五指虚握,一柄泛着湛蓝色光芒的四尺飞剑凭空浮现。
此剑名为“沧海碧涛”,乃是他花费重金打造的顶尖上品法宝,剑身之上刻有层层叠叠的水纹刻痕,一经催动,便有滔滔碧波相伴而生。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道黑色遁光遥遥一指。
“去!”
“沧海碧涛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之上的水纹瞬间亮起,一道粗壮的湛蓝剑罡破空而出,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黑衣人疾斩而去。
此刻正值傍晚时分,寻阳城中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瞬间惊动了大半个城池。
“怎么回事?”
“有人在城中动手?”
“快看天上!”
无数修士纷纷抬头,便见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过天际。
“那是……知府大人的成名剑诀《千里归潮》?!”
“嚯,前面那人好大的胆子!”
“别看了,快躲开,不然会被波及的!”
街道上的修士们纷纷远离避让,但也有不少胆大的修士驻足观望,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广济府治所寻阳城中撒野。
半空中,黑衣人察觉到身后那道剑罡正在急速接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停下遁光,遥遥望着追击而来的身影,嗤笑一声:
“吕一闲,本事不大,但口气不小!就凭你,留得下本座吗?”
说话间,他反手一拍,一道古朴的图卷凭空飞出。
“墨转乾坤!”
黑衣人朝着画卷轻轻一点,骤然展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图案一一浮现,仿佛将这方天地都纳入了这幅画卷之中。
吕一闲的剑罡瞬息而至,狠狠斩在那道光幕之上,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剑罡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光幕尽数吞噬。
紧接着,光幕微微一颤,一道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湛蓝剑罡从中射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吕一闲见状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这幅图卷竟然能将他的攻击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
仓促之间,他猛地催动身上的防御法宝,刹那间,一件紫金色的内甲在他体表浮现。
“轰——!”
那道被反弹回来的剑罡狠狠轰在紫金内甲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只见那件陪伴了他数百年的“紫金锁子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吕一闲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这件内甲虽然只是上品法宝中较为普通的存在,但寻常化神后期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可如今,仅仅是反弹回来的一剑,就让它出现了损伤?!
黑衣人见到吕一闲狼狈的模样,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淡淡道:
“吕一闲,本座说了,凭你还留不下我……今日之事,就当给你个教训,下次眼睛放亮点!”
平心而论,以他的修为其实根本不会担心吕一闲能把他怎么样。
但问题是这里是寻阳城,城中不仅有寻阳军驻守,还有一座大型护城大阵。
若是被拖住太久,等到寻阳军集结完毕,组成战阵合围,那他想要脱困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旦爆发真正的大战,必然会波及整座城池,造成无数死伤。到时候这件事被捅到朝堂之上,就算是二殿下出面,也没办法保住他。
所以,还是先走为妙。
黑衣人心中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吕一闲,身形一晃,继续穿行。
“不想死的,都给本座滚开!”
他暴喝一声,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守在城门口的数名金丹队长只觉得识海中“嗡”的一声,直接被震得七荤八素,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几分。
黑衣人见状,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只要冲出这座城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就算吕一闲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再追上他。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城门的那一刻——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升起,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于暗中锁定了他!
“不好!”
黑衣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闪避。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头顶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便见一道裹挟着恐怖威压的擎天掌印从天而降!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想要催动图卷进行抵挡,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禁锢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化神巅峰级别的存在啊!
黑衣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放眼整个大魏,能够让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的存在,屈指可数!
可现在于这小小的寻阳城中便遇上了一位,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脑海中只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那道擎天掌印便狠狠拍在了他身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寻阳城都仿佛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
街道上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以黑衣人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尽数塌陷,形成一个深达丈许的人形深坑。
黑衣人躺在坑底,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
飞快追来的吕一闲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的完整过程。
他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擎天掌印,又看了看坑底那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以方才的短暂交手来看,他可以肯定,这名黑衣人的实力绝对有着化神巅峰层次……可就是这样一尊强者,竟然被沈云溪这名元婴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一掌镇压!
“这、这绝对是伪神通!”
吕一闲额头冷汗直冒,心脏砰砰直跳。
他出身的吕家之中虽然没有伪神通传承,但他的亲子吕邝可是拜入了无常宗,师从一尊返虚尊者。
托了这层关系,他也多少了解到一些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即便是威力最弱的伪神通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够抗衡的,而沈云溪方才那一掌分明就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攻伐之术!
这下,他可以百分百断定此人绝对是某个二品势力的核心弟子了,不然如何解释一名元婴能习得如此手段?!
“还好本官机智,滑跪的快,不然那日便是我的死期了!”
吕一闲暗自庆幸,随即又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方才那一掌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种霸道绝伦的气势,那种镇压一切的威势……
等等!
几十年前,杜家族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掌印袭击,九名元婴长老当场毙命,整个杜家元气大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某位路见不平的化神真君所为,但因为找不到凶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而现在沈云溪的这一掌,与当年袭击杜家的那道掌印,何其相似!
难道说……
吕一闲猛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缓步走来的沈云溪,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随手而为,根本不值一提。
“吕道友,愣着干嘛,还不将此人速速拿下?”
沈云溪走到深坑边缘,瞥了一眼坑底那名浑身鲜血的黑衣人,淡淡开口。
事实上,他方才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此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吕一闲听到沈云溪的话后,这才回过神来。
杜家那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就好了,无论凶手是谁都与他无关。
且不说这位爷根本不是他能随意摆布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指望维持两人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系,继续进行悟道灵物的交易呢……
“对对对,道友说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猜测,连连点头,随即看向深坑中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不管这家伙是谁派来的,既然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咳咳!来人,将这贼子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处理完政务后再亲自审问!”
吕一闲大手一挥,沉声喝道。
“喏!”
周围迅速围拢而来的寻阳军将士闻言,立即领命,将人给拖了出来。
随后,便有统领从储物戒取出一串铁链,将其快速拷在黑衣人的四肢上。
原本还在微微挣扎的黑衣人,在被戴上铁链的瞬间,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连眼皮都无法再动弹一下。
沈云溪见此情形,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他指着那串银色铁链,问道:“吕道友,刚刚那铁链是……”
吕一闲见沈云溪感兴趣,连忙热心为其解释。
“哦,道友说那个啊……”
“那是朝廷特制的‘禁封环’,可以将修士的灵力与元婴完全封印,算是一种特殊类的法宝。”
“别看它只是下品法宝的品阶,但就算是顶尖化神被这东西锁住,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原来如此,受教了。”沈云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敢不敢!”吕一闲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友方才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若非道友在此,今日恐怕还真要让这贼子逃了去。”
沈云溪摇摇头,“你我之间的事情不便为外人所知,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随后两人便朝原先那处宅院走去,继续未完的交易。
……
杜家族地。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六长老杜云岫正坐在主位上,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议着杜家年轻一代的培养计划。
自从几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之后,杜家的实力便一落千丈,从一个在广济府呼风唤雨的七品仙族,沦落到如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的地步。
每每想起此事,杜云岫便觉得心如刀绞。
“六长老,依我看,今年族中那几个资质不错的小辈应该送到‘凌云院’去历练一番,虽然花费不菲,但只要他们能学有所成,咱们杜家就有希望重回巅峰!”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开口说道。
杜云岫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名元婴初期的长老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六长老!大事不好了!”
杜云岫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那名长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口道:“六长老,方才我在街面上处理事务时,亲眼见到了一道掌印!”
杜云岫一愣,“掌印?什么掌印?”
“就是当年袭击我们族地的那道掌印!”
那名长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和愤怒,“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威势!我绝对不会认错!那贼子又出现在寻阳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