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陌生的——咳！咳咳，呸！”
睁眼，所见到的是颜料在水中交融一般的天空。
灰色的基底上是黑与白的交融混合，彼此缠绕在一起却又没有要融合的迹象，只是单纯的形成了各种抽象的线段旋涡。
浑身酸痛的穆莱尔正想来点祖传艺能，吐槽一下自己每次被迫昏迷过去之后，总是会变换着花样出现的天花板。
马上就在乱风卷动的沙石下付出了代价，灌入一嘴的细沙，糊着嗓子眼直叫人难受。
“呸，呸啊！”
细腻的砂石黏在里头，使劲吐了四五下都还留下个小半，但这还没清完，却马上又有迎面冲来的风带着新一批砂砾招呼过来。
这次穆莱尔倒是学聪明了，只在耳朵感受到前兆是时候，就合上嘴闭起眼，留着露在外面的脸颊被摩擦的火辣。
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躲过，但至少没砂石糊嘴来的让人不快。
“哦，醒了吗？”
这么左右折腾的动静成功吸引到了一旁的墨托维德，穆莱尔转着头四处看了一圈，才在视线的边边看到同样是半边身子被埋在沙中的他。
“人是醒了，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有能解释一下的吗？”
那怪异至极的天空怎么看都不像是移动城市内该见到的场景，身上埋着的砂砾也不像那片建筑工地的材料。
穆莱尔稍稍费了点劲把自己从地面之下拔了出来，蹲在状况一致的墨托维德旁边，看他涨红了脸也没对现状有什么改变，伸出只手。
“能有什么好解释的，诶...呵...，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并不比你好多少。”
“难道不是差很多吗？至少我能自己爬出来。”
“.....”
这话说的有点扎心了，可墨托维德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他身体还没恢复，又被无胄盟的给阴了一手。
现在下半身子被陷在柔软的沙子里，不好发力，但更多的是没有能使的力气。
虽然不算多情愿，到底却还是伸出手来。
“拧巴。”
“不是！这话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换别人来墨托维德可不当回事，偏偏被穆莱尔这个超级拧巴人这么说，他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在现在，是你的拧巴程度在我之上...抓紧了！”
穆莱尔一发力正准备把墨托维德从沙丘中拔出来，但见这对方脸色微变，马上意识到了情况，转而选择清理周围沙石的方式把他挖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伤着了？我帮你看看。”
“没什么大问题，用不着你来多担心！”
被他这么刺激着，才从沙丘中脱困的墨托维德那肯甘心认命，去当个拖后腿的累赘？
咬着牙，调整着重心，尽可能将着力点均匀的摊在整个脚掌上，在摇摇晃晃中保持着平衡的试图站起来。
只是打着摆子的双腿并不能如他所愿，颤抖了几下之后终究是维持不住，没了力气。
“行了，你这浑身上下都是软的还能保持嘴硬的样子，可没人会佩服。”
脚下这始终随着风流动的沙丘倒是软绵绵的，不至于给他的病历上又多添一条摔伤。
“别犟！”
但他这样子也只能让穆莱尔架起胳膊，借着支撑才能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动，墨托维德他再硬的嘴也没法对抗现实的定理不是？
更何况现在随便来只钳兽都能把他打一顿，他能拿穆莱尔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只能顺从。
“那现在怎么办。”
“...所以你比我早些醒来，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搞清楚情况吗？”
“唯一能搞清楚的就是这里肯定不在大骑士领之内，不过对当下的情况毫无帮助，完全就是一句废话罢了。”
“确实呢，完美的废话....”
放眼四周都是苍白一片的沙丘，不像卡西米尔的草原，更不似萨尔贡的灼热沙漠，反倒是让穆莱尔想起死神世界在虚圈中的无尽沙丘。
但那沙丘的本质是超巨量的虚被灵王一瞬间灭杀，过量饱和的灵子导致虚的面具无法被分解，在随后的漫长岁月里被风沙侵蚀逐渐崩解成了碎沙的形状，硬要类比的话更接近骨头一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穆莱尔挑着眉用鞋底碾动了一下这些细沙，看着大多都已经在风沙的搅动下，被打磨成圆球的光滑外形来，还真有几分可能！
如果真按这样的猜想去看，天空中的诡谲离奇，貌似还不如脚下来的震撼。
终究只是猜测罢了。
“走吧。”
“走去哪里，你有方向了吗？”
“总比停在原地干等强，而且你这个样子，我少看一会是不是就要给埋着了？”
墨托维德整条胳膊被夹在穆莱尔的肩上，穆莱尔说要走，只要不放开他的手，墨托维德怎么反抗也是得被拖着往前走。
况且穆莱尔说的糙了点，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无序又混乱的风带着沙石随意飘荡。
前一阵子还见着的小堆包，翻过面前的坡之后就消失不见，再往后看，来时的沙丘也已经变成了别的形状。
“风开始变大了，是到时候了还是说我们走到了其他区域里？”
不断变化的环境让定位自身十分困难，这种漫无目的的前进方式稍不留神就会走歪了路。
只是稍稍偏些方向的话还算好，穆莱尔他们本就没有具体的目的，怕就怕在不小心偏多了，绕上一圈回到了原点。
“谁知道呢。”
被架着走了好一会的墨托维德其实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在步伐上稍微能跟得上穆莱尔的频率，不至于被他拖着走。
“但你既然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啊？额...我说我才想起来你信吗？”
这会儿被穆莱尔捏在手头的指南针看起来久经风霜，外壳上布满了划痕。这也正常，巴别塔提供来的物资能用就行，可管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的。
而且穆莱尔之前还真忘了，这会临了才想起来，自己的影子里还有这么一些用具。
自从在萨卡兹地区出来之后，这些指南针、水壶、工具刀一类的小物件都被收进了影子里，在往后的时间里不管是去哪里有都有照拂。
去龙门的路上有跑商的车队带着，从龙门去往百灶又先后有商队和便宜师傅带着，用不着操心这些小物件。
要不是这次不知道被奎里·蒂斯用什么手段送到这片沙漠里，他恐怕还能继续遗忘下去！
“算了，羡慕的话就不说了，可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生..呸！除了这更加猛烈的风！”
“准确来说是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
在墨托维德那快要绷不住的表情里，穆莱尔伸手进到口袋的阴影里翻出台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不用想了，没有信号。就连链接通知都没有，附近别说是移动城市了，连村落都没有...”
“但就是这么一个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能看到游商？”
那高高举起的旗帜从终端遮挡的视线后方升起，飘荡的红色三角巾在风中狂舞，他们面前的沙丘不知道何时分作了两半。
而远处一支牵着驼兽与货车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