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杀意即将爆发之际,他又想起白龙童子临死前的嘱咐,不免将拳头猛地攥紧,强忍下心中的恨意,背过身去。
可背过身去又有什么用?李元青脑海之中全是当年两位真人惨死的模样,一股股愤恨又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他死死咬牙,将怒火全都发泄在自己的手上,双手捏得关节发白,咯咯作响。
那个自在老仙不敢抬头,见他迟迟不回答,心中愈发不安,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前辈贵人语迟,您从前当真认识晚辈?”
好一阵子,李元青才缓缓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纠缠,今后你好自为之吧!”
李元青说罢,便驭剑腾空。
自在老仙见他要走,心中突然一动,暗忖:
“此人既是筑基中期的高人,若能与他攀上个交情,得赐些许丹药,日后也强似如今这般靠招摇撞骗混日子!”
这般一想,他鬼使神差地催动体内仅存的法力,御起一阵微弱的疾风,拼命朝着李元青追去。
这个自在老仙使出了生平全力,身形如同飞鸟般闪腾飞出了数十丈,终于在镇子外的一片空地上,追上了即将升空的李元青。
“前辈!前辈请留步!”
自在老仙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李元青闻言一愣,从半空缓缓落下。
他警惕地打量着追来的自在老仙,周身护体光大作,两面飞鳞盾齐齐祭出,在他周身缓缓转动,淡蓝色的灵光闪烁,透着森然的杀意。
“你什么意思?”
自在老仙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姿态愈发恭敬。
“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晚辈绝无恶意,只是方才见前辈救治那孩子的法门神妙无比,心中好奇,想向前辈请教一二,并无他意。”
李元青倏地站住脚,慢慢转过头,目光如利剑般逼视着恭恭敬敬立在面前的自在老仙。
“你想多了,我并未用什么法门,不过是靠我自己的法力强行灌注!”
自在老仙听见李元青语气冷淡,心中一沉,目光反而愈发恭敬的奉承起来。
“老前辈说笑了!法力灌注看似简单,却最是考验一个修士的法力精纯程度与掌控力,这么说,老前辈时常游走人间,慈悲救人么?”
李元青闻言一怔,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仙剑门厮混,说好听点是走南闯北跑差事历练,实则不过只是东躲西藏偷偷修炼,为了保全自己,他也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反倒是这个自在老仙,虽然说出发点是为了钱财招摇撞骗,却也实实在在地救过一些凡人,这般一想,李元青看向自在老仙的目光,反而平和了许多。
“慈悲这两个字我可不敢当,这些年我一向独来独往,极少与普通人打交道。”
自在老仙连忙追捧了一句:“前辈独来独往还愿意出手救人,这更说明前辈慈悲为怀,是个大大的好人!”
李元青摆了摆手:“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只是方才见那孩子小小年纪,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家的小娃儿,这才破例出手相助。”
自在老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前辈您……竟然还有家室?”
李元青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不错,只是多年前我因故离开了家乡,不知道我消失之后,狗娃她们母女如今过得如何了……”
话到一半,李元青便长长地叹了口气,满心惆怅。
自在老仙似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娶妻生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心中多了个念想,大约在十年前,晚辈为了追踪一个仇家,也在一个镇子上碰见过这么一个讨饭吃泔水的小娃娃,那小娃娃虽衣衫褴褛,却极为乖巧懂事,晚辈当时和他聊了许多,其实颇为投缘,说起来那也是晚辈这辈子见过最乖巧最可爱的小娃娃了……”
李元青的目光骤然一跳,心中莫名一紧,追问:“十年前?那后来呢?那个小娃娃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自在老仙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急急摆了摆手,“没什么,不提了,不提也罢。”
李元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步上前,死死盯着自在老仙,一字一句地冷冷逼问:“我要你说下去!那个小娃娃到底怎么样了?”
自在老仙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只能硬着头皮道:“后来……后来晚辈因为心中的心魔血誓,不得不……不得不血洗了那个镇子,那个小娃娃,也没能幸免……”
李元青一怔,森然一笑,缓缓从须弥袋中取出一粒易容丹服下。
随着药力化开,他脸上的皮肉缓缓蠕动,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正是十年前那个被自在老仙追杀的炼气小辈的面貌!
“老前辈,你这是……,不对,你好像是……”
自在老仙惊恐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脑海中轰然巨响,他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尖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还不到十年的时间,你怎么可能筑基?不,你绝对不可能是他!”
话音未落,自在老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须弥袋中掏出三张烈火符,狠狠向李元青丢了过去,同时转身催动全身法力,御起疾风,拼命向远方逃窜。
李元青见他只丢出几张烈火符,心中不由冷笑。
可就在烈火即将靠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烈火中窜出,悄无声息地向他刺来,原来竟是一张隐藏在烈火符后的剑符!
“雕虫小技!”
李元青冷哼一声,不等他动手,身旁的一面飞鳞盾便主动迎了上去,一声脆响,剑符瞬间被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自在老仙斜眼瞥见这一幕,心中愈发惊恐,逃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元青却并未急着追赶,他缓缓抽出一口上等的破冰法剑,他看着自在老仙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手腕轻轻一送。
一道白光如流星赶月般划破天际,带着凌厉的杀意,瞬间便追上了自在老仙的身影。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青华便穿透了他的身体。
自在老仙的身体猛地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恐,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李元青收剑而立,望着自在老仙的尸体,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十年的血仇,今日终得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