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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秦萧就被钟声吵醒了。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林羽飞那张面具。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掉出一张纸条——忘忧大师给的那张“幻影步破法”,上面的箭头歪歪扭扭,“往左闪”、“往右闪”、“别站着不动”,越看越像鬼画符。

他盯着看了几秒,嘀咕:“这老和尚是不是在耍我?”

门被推开了。苏子熙走进来,手里端着早饭,看见他拿着纸条发呆,忍不住笑了。“还在研究那个?”

“我在想,我师父是不是在耍我。”

“别想太多。”苏子熙把粥放在桌上,“我相信你可以的。”

秦萧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你又给我画大饼了。”

苏子熙捂嘴笑了下。

两人出门。院子里,白云道人正在打太极,动作比昨天更慢,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胳膊晃来晃去,跟树懒似的。秦萧经过时忍不住说:“师父,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在练慢放?”

白云道人眼皮都没抬,声音悠悠飘过来:“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你废话真多。要不再来试试?”

秦萧小声嘀咕:“你妹的,早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白云道人说:“你说什么?”

秦萧赶紧解释:“没,我说师父你真棒。”

说完,便拉着苏子熙走了。

演武场人山人海。今天是十六进八,比昨天更热闹。看台上坐满了各门各派的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养神。秦萧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攥着忘忧大师的纸条,眼睛盯着擂台。

第一场是三号——林羽飞。对手是个练铁布衫的壮汉,自称“铁罗汉”,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上场先拍胸脯,“砰砰砰”跟敲鼓似的,震得台下都能听见回声。有人叫好:“好气魄!”

铁罗汉冲过去,一拳砸向林羽飞胸口。林羽飞没动,硬接了一拳——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铁罗汉愣了一下,又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还是不动,跟砸在墙上一样。铁罗汉不信邪,第三拳用尽全力砸过去。

林羽飞出手了。一掌拍在铁罗汉胸口,铁罗汉整个人飞了起来,越过擂台边缘,砸在看台边的木栏杆上,“咔嚓”两声,栏杆断了,铁罗汉摔在地上,捂着胸口,一脸茫然地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红手印,又摸了摸自己的铁布衫。“我这铁布衫……怎么不灵了?”有人笑出声来。林羽飞没理会,转身下台。经过秦萧所在的方向时,面具下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

秦萧嘀咕:“装逼。”

白云道人在旁边说:“你怕不怕?”

秦萧脸一黑:“……怕个锤子。”

第五场,秦萧对唐门唐青。

唐青人称“千手毒童”,是个瘦削的年轻人,双手戴着薄薄的黑色手套,指尖泛着幽蓝、暗紫、翠绿三种颜色的光。他上台时,从袖口摸出三根银针,夹在指间,针尖闪着不同颜色的光,像三只毒蛇的信子。

秦萧走上擂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他看了一眼台边的苏子熙,冲她笑了笑,那意思大概是“看我的”。

锣响。

唐青手一扬,三根银针呈品字形射来,破空声尖锐。秦萧连动都没动,只是歪了歪脑袋,第一根针擦着耳朵飞过去;又偏了偏脖子,第二根针从肩膀上方掠过;第三根针直奔面门,他张嘴一咬——把针叼住了。然后吐出来,针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台下有人惊呼:“他居然用嘴接针?!”

秦萧摊摊手:“雕虫小技。”

唐青脸色一沉,双手连挥。银针、飞镖、铁蒺藜、梅花镖……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暗器雨。而且每一枚都带着弧度,有的向左拐,有的向右拐,有的先上后下,有的绕到背后再飞回来,封锁了所有退路,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萧却不慌不忙。他不躲了,就那么站在原地,左手右手交替挥动,像在赶苍蝇。暗器飞过来,他手指一弹就弹飞了;暗器从侧面来,他手背一拨就拨开了;暗器从背后绕回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抓就抓住了。游刃有余,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空手接白刃?不,空手接暗器?”

“而且还是一口气接几十枚!”

唐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冒出汗珠。他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无影针”,无色无形,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猛地朝秦萧撒去。

秦萧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到——破风声极细极密,像一群蚊子嗡嗡飞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向前一推,一股浑厚的掌风扫出去,把无影针全部吹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但有两枚被掌风吹向了看台——方向不对,直奔苏子熙而去。

苏子熙坐在看台上,眼看见两枚细针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秦萧也发现了。他脸色一变,猛地拍出一掌,掌风精准地改变了那两枚针的轨迹。银针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飞去——直接飞向了坐在不远处的白云道人。

白云道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戏,忽然看见两枚银针直奔面门。他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把针夹住了。针尖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白云道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夹着针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秦萧!你这个逆徒!”

秦萧在台上摊摊手,咧嘴笑了:“师父,这可不能怪我啊,我怕子熙受伤,你又不怕的。”

白云道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不怕?我不怕你也不能往我这儿扔啊!你就不能往别处推?”

“别处有人嘛。”

“有人?你就当我没人?!”

秦萧一脸无辜:“您武功高强,接个针不是跟玩似的?”

白云道人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给我等着!等你比完赛,老子一定要狠狠抽你!”

秦萧笑了笑,转回身,对着唐青。唐青还愣在原地——他的暗器已经打完了,口袋里空空如也,而秦萧连衣服都没破。

“没了吧?”秦萧问。

唐青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秦萧往前走了一步,唐青又退了一步。

“你退什么?”

唐青不退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秦萧冲过来。秦萧叹了口气,侧身让过刀刃,一掌拍在他后背。唐青踉跄几步,扑倒在擂台上,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刀柄嗡嗡颤。

“认输?”秦萧问。

唐青趴在地上,脸埋在石板里,闷声说:“……认输。”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漂亮!”“这他妈才是高手!”

秦萧转身下台,走到白云道人面前。白云道人还黑着脸,手里捏着那两枚银针,跟捏着两把刀似的。

“师父,您消消气——”

“消个屁!”白云道人把银针往地上一扔,“你给我等着!”

忘忧大师揣着手走过来,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白云道人,慢悠悠地说:“老杂毛,你徒弟这招不错啊。废物利用,省得你闲着。”

白云道人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忘忧大师笑了笑,走了。

下一场,苏子熙对崆峒派铁拳吴铁柱。

吴铁柱四十来岁,身材敦实,胳膊比秦萧大腿还粗,拳法刚猛,江湖人称“铁拳吴”。前两轮都是一拳一个,干脆利落,从没出过第二拳。他上台时,双手握拳对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苏子熙走上擂台,深吸一口气。清玄宗主在台下说:“不要硬拼。借力打力。”

锣响。

吴铁柱抢先出手,一拳砸来,拳风呼呼,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苏子熙侧身避开,但拳风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把衣袖吹得猎猎作响。她反手一剑——水月剑诀第一式“水光潋滟”。剑光如水波荡漾,层层叠叠,吴铁柱眼前一花,下意识闭眼,拳头却没停,横扫过来。苏子熙后仰,剑尖挑破了他的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肉。

吴铁柱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袖子,憨厚地笑了笑:“小丫头剑法不错,但我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他不再留手,双拳连击,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砸在地上能砸出坑,砸在木桩上能打断木桩。苏子熙像一片落叶,在拳风中飘来飘去,偶尔反击一剑,但都被吴铁柱用拳头砸开。

打了二十多招,苏子熙的剑突然被吴铁柱的拳头砸中剑身,“铛”的一声,剑飞了出去,插在擂台边的地上,剑身颤了又颤。台下有人惊呼。秦萧猛地站起来。

苏子熙没了剑,但没慌。她双手成掌,掌法轻柔,如风吹柳絮,如水流石——流云掌。吴铁柱一拳砸来,苏子熙手掌贴着他的拳头,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带,吴铁柱重心不稳,往前一栽,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又是一拳,苏子熙再次带偏。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每次都被苏子熙用巧劲化解,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吴铁柱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冒出汗珠。他的拳法刚猛,消耗极大,打了三十多招,力气渐渐跟不上。苏子熙不急不躁,像水一样柔,像水一样韧。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吴铁柱的刚猛碰上她的柔韧,越打越憋屈,越打越没劲。

终于,吴铁柱一拳打空,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了一下——苏子熙看准这个破绽,一掌按在他胸口,内劲轻吐。

“砰——”

吴铁柱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喘气。

苏子熙抱拳:“承让。”

吴铁柱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丫头,厉害!我打了二十年的拳,头一回被个小姑娘打得没脾气。服了,服了!”

苏子熙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得意。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水月宗后继有人”,清玄宗主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苏子熙下台,秦萧迎上去,竖起大拇指:“厉害。”

“还行。”苏子熙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比你快。”

“我那是持久战。”

“持久战的意思就是你躲了半天,最后还坑了师父。”

秦萧被噎住了。苏子熙笑了,拉住他的手。

下午,八强名单贴在演武场门口。

秦萧挤过去看——林羽飞、秦萧、苏子熙、武当张玄清、青城周若水、嵩山少林慧法、以及两个散修。

对阵表显示:秦萧在上半区,林羽飞在下半区。想碰他,得打到决赛。

秦萧转头看向远处的林羽飞。林羽飞也看着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没有挑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但这一眼,比任何手势都沉重。

晚上,秦萧正坐在窗前发呆,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我,慧法。”

秦萧愣了一下。慧法——之前比武输给他的那个少林武僧,没想到也进了八强。他起身开门。

慧法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没打扰你吧?”

“没有。进来吧。”

慧法进了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斋堂做的,方丈让我给各参赛选手送一份。顺便……”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想跟你聊聊。”

秦萧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你明天对谁?”

“林羽飞。”慧法苦笑了一下,“八成是打不过了。”

“那你还有心思来给我送点心?”

“反正打不过,不如先吃饱。”慧法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其实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秦萧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慧法咽下嘴里的糕点,表情认真起来:“我师父今天把我叫去,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林羽飞那个师父的。”

“幽冥老祖?”

慧法点了点头:“你知道?”

“我师父也提过。”秦萧靠在椅背上,“三十年前被正道围剿,逃了。”

“对。这次他徒弟回来了,估计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秦萧笑着说:“管他呢,老东西们的事情,老东西们自己去解决,我们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担心什么?”

慧法笑了笑,说得也是。

他顿了顿,“对了,等华夏的武道会结束,还有个世界武道会,各国高手都会参加。秦兄弟参加吗?”

秦萧听了后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个武道会啊?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回去抱着我家子熙亲亲抱抱不开心吗?不去不去。”

“放屁,你要敢不去,我打断你的腿!”这时候门外传来白云道人的声音。

(第4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