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韩霜气若游丝全身无力,只能倚靠着冰魄寒风枪杵着地,才勉强不会倒地。双眼前的视野已经全黑,韩霜什么都看不到。
不光眼睛,就连听觉乃至五感,韩霜都全部失去。
咚——
五感尽失,韩霜此时危矣能够感知到的,只有那一阵一阵规律的脉动声。
咚——
脉动再次从小腹之中传来,顺着全身经脉贯通韩霜全身。就在这个时候,韩霜眼前一亮,五感恢复。
“小姐!小姐!”
尽管五感恢复,可韩霜感觉这自己恢复的五感并没有之前那般清明。那种浑浊迟钝的感觉,就是自己尚未修炼之前的样子一样。
即便呼唤近在耳边,韩霜都有点听不太真切。全身疲乏双眼紧闭,不管耳边的呼唤再急切,韩霜此刻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燃尽一切,强行转运九转功力之后,韩霜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最好睡到天荒地老。
只可惜,韩霜耳边的那人丝毫不给机会。
用声音叫不醒,那人就开始上手推。一边推,还一边再韩霜耳边叫:
“小姐,快起床,要不等下老爷看到你不在练功,就该来责罚您了!”
嗡——
听见耳边人说老爷,韩霜脑袋之中便传来一阵嗡鸣声。宛如条件反射一样,韩霜整个人猛然坐起,双眼睁开。
“马上去,我马上去练功!”
张开口,韩霜脱口而出。
只是说完,韩霜这才发现,眼前似乎不是在无相药阁的圣地静心谷中。而是来到某个世家,某个待字闺中的大小姐闺房里。
虽然说是闺房,但是韩霜眼前这世家小姐的房间装潢全是素色色调,没有一点年轻女孩喜欢的鲜艳活泼的颜色。
整体风格硬朗,要是不说还以为是世家家主老头的房间。
可韩霜就是知道,眼前的必定是一个世家大小姐的房间。
因为这间房间,正是韩霜童年的时候,住的房间。那时候家族还在,世家尚存,父亲还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
“这个是,走马灯吗?”
尽管睁开眼可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可韩霜的意识还是十分清醒,并没有混淆现实和虚幻。始终谨记,自己刚刚还在无相药阁的静心谷。
“走马灯?”
大概是刚刚清醒,韩霜五感还有些混沌,自言自语的话让一旁的丫鬟听了去。
“小姐您还真是喜欢说笑,昨天您只是修炼辛苦些,但是也没有到死的程度。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让老爷发现您赖床,等下可能您就要看到真正的走马灯咯。”
童年的事情,韩霜已经记不太清楚。不过盯着眼前这个丫鬟,韩霜也知道自家那个死鬼老爹恐怕对于下人的管教也不甚严苛。
毕竟要是真管教严苛的,区区一个丫鬟又怎么有胆子当着自家主子的面,拿自家主子开涮呢。就是在饿狗山,韩霜的手下都不敢拿韩霜开涮。
想要发作,韩霜最后还是摇摇头。
眼前不过走马灯的幻象,并不是真实的,韩霜又何必与一个幻象置气。缓缓从床上落地,韩霜张开手,示意丫鬟更衣洗漱。
丫鬟一愣。
往日,自家主子总是要跟自己打闹一番才肯起床的,现在却半句废话不说直接从床上站起身来。前后变换之巨大,就是韩霜的贴身丫鬟都反应不过来。
感觉就像自家小姐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在丫鬟侍女帮助之下,韩霜很快便换好练功服并出现在世家宅邸的演武场上。韩霜在演武场中央的蒲团盘坐而下,一边调息冥想一边等着自己那死鬼老爹的幻象到来。
“哟呵?!”
才刚刚闭上双眼,演武场门口便传来一阵惊呼。
“我家小阿霜今天竟然没有赖床?”
虽然童年时光相隔甚远,但是韩霜始终还是记得耳边这把声音。她甚至都不用睁开双眼去看,都能一下认出这是自己那已经去世多年的老爹。
说话语气轻佻俏皮,怪不得连自家的下人都调教不好。
小人畏威不畏德,越是这样平易近人,他们就越是容易蹬鼻子上脸。
这两句话,韩霜并没有说出口。
韩霜倒是想说,只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只不过是她自己走马灯里边的幻象。是虚无不是真实的,说了也没有人,韩霜真正的老爹又听不见。
韩霜只能将自己的话咽回肚子,集中精神冥想调息。
可就在韩霜即将入定之时,一只大手轻轻拍下落在韩霜的头顶。顺着韩霜头发生长的方向,大手轻轻抚摸。
“看来我家小啊霜真的长大了呀,都知道自觉练功了。”
入定被打断,韩霜很是不爽。
缓缓睁开双眼,韩霜盯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遥远童年的脸。双眼满布血丝,眼窝深陷脸颊干瘪,劳累却天天强颜欢笑生怕自己担心。
这确实是韩霜父亲的脸。
韩霜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要对眼前这个虚无缥缈的人,抱怨打扰自己入定冥想。不过才刚刚开口,韩霜都还没有说话就被人打断。
“圣旨到~”
声音不男不女,喊声悠长。
韩霜和她的父亲两人都不约而同,转身看向演武场入口,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人是个太监,手里还捧着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仙者,以武犯禁。为保社稷安稳无忧,百姓安居乐业,故勒令众卿家上交功法神通,集中销毁。上缴者,赏万两金,赋万顷田。
钦此!“
韩霜父亲全身一震,缓缓抬头,眼神死死盯着那太监手中的圣旨,眼神之中满是震惊,双手撑着地迟迟没有抬手接旨。
韩霜父亲也不想接旨,将自家的功法神通统统交出去,在这世道跟带着家人自杀有什么区别。
即便那大凉王朝的老皇帝真的讲信用,给万两金和万顷田。但是没有了武力保护,无论多少财富,都拿不住,迟早都要被人抢走。
可圣旨不得不接。
不接那就是抗旨,要是抗旨晚上朝廷那边就会来人。
拜在韩霜父亲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马上去死,另外一个则是钝刀子割肉慢慢死。韩霜父亲绝望闭上双眼,慢慢思考。
眼前太监也不催,捧着圣旨站在跟前陪着慢慢等。
最后,韩霜父亲还是抬起手,手高过头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臣,接旨。”
原来是这一天。
看着眼前的场景,韩霜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经历走马灯的这天,正是她韩家家道中落家族破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