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朗声启奏:“启禀皇上,臣等父王卧病宫中多日,始终未见好转,臣等恳请陛下,恩准臣等接父王回王府静养,王府之中环境相宜,伺候也更为周全,想来父王也定然思念家中府邸。”
段景尧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故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体恤之色,缓缓开口:“朕念及两位皇叔伤情,也体谅你们一片孝心,既然如此,只要两位堂婶应允,朕便准奏,绝不阻拦。”
两位世子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臣,多谢皇上恩准!”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告退,步履匆匆赶往养心殿偏殿,将朝堂之上皇上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两位王妃。
两位王妃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泛起嘀咕。
她们在宫中照料夫君五六日,太医疗法不断,可夫君伤势毫无起色,此刻听闻可以离宫,当即点头:“既如此,我们便收拾一番,接你父王回家休养。”
“母妃,你们先行收拾行礼,我们这就去御书房回禀皇上。”
两位世子对着两位王妃叮嘱道,随即转身,快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抵达御书房外,两人止住脚步,对着值守的小太监拱手示意,语气沉稳:“烦请公公入殿通传一声,我二人有要事面奏皇上。”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下:“两位世子稍候,奴才这就入内禀报。”
说罢,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御书房,俯身走到蔡公公身侧,压低声音将宫外之事细细禀报。
蔡公公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御案前,躬身向段景尧回禀。
段景尧执笔的手顿了顿,眸色平静,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奴才遵旨。”蔡公公应声,转身走出御书房,对着两位世子扬声道,“两位世子,皇上有请。”
两位世子整理了一番衣袍,敛声屏息,稳步踏入御书房。
两位世子躬身踏入御书房,快步走到御案前,齐齐拱手行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景尧抬眸,指尖轻叩御案,语气平和:“平身。”
“谢皇上。”两人直起身,神色恭敬。
段景尧淡淡看向二人,开口问道:“你二人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回皇上,母妃已然应允,接臣的父王回王府静养。”三王府世子上前一步,朗声回禀。
段景尧闻言,眉眼间露出几分体恤,缓缓颔首:“既如此,朕这就让蔡公公派人,护送两位皇爷回府安心休养。待朕闲暇之时,便亲自前往王府,探望两位皇爷。”
“臣叩谢陛下隆恩!”两位世子心中大喜,连忙俯身叩首谢恩。
“退下吧。”段景尧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臣等告退。”两人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稳步退出御书房,快步赶往偏殿安排离宫事宜。
两位皇爷被送回王府静养,半月过去,依旧昏迷不醒,仅靠着汤药续命。
自二人离宫当日,段景尧便悄然微服出宫,亲赴乔府,逗留近两个时辰方才返程。
次日早朝,段景尧当庭颁布推恩令,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朝臣各执一词,有人附和赞同,亦有旧臣出言反对。
朝堂几番争论拉扯,焦灼对峙,最终推恩令仍是得以强行推行。
此时宗室藩王本就所剩无几,除却重伤垂危的三皇爷、五皇爷,便仅剩一位闲散皇爷。
昔年段暮楚清算血仇,铲除手足宗室,杀伐极狠,几乎将同辈诸王屠戮殆尽,唯独留下了当年尚且年幼、年仅数岁的幼弟,也就是作乱伏法的七皇叔。
而如今尚存的几位皇爷,当年早已受封王位、远赴封地,不涉朝堂纷争,行事谨慎内敛。
段暮楚念其并无谋逆之心,未曾痛下杀手,才得以保全性命,安稳至今。
谁曾想,他不过才失踪一年,两位一向安分的皇爷便彻底露出了狐狸尾巴。
二人迫不及待从封地启程赶回京都,非但不安分守己,反倒频频涉足朝堂,仗着宗室长辈的身份倚老卖老,处处指手画脚,全然没了往日的安分。
半月后,前往七皇叔封地的人马押解其家眷返京,一行人刚入皇城,便直接打入天牢。
三、五两王府得知消息,暗中派人去“照顾”。
此间,两位皇爷短暂苏醒,仓促道出受伤原委,旋即再度昏迷。
七皇叔一众家眷被囚于天牢整整三日,日日受尽折辱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待到第四日,朝廷判决正式下达:全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
传旨旨意由蔡公公亲自宣读。
旨意宣读完毕,他缓步走到人群中那位年轻世子身侧,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提点:“世子莫要怨怼陛下。七皇叔举兵谋反,按律满门当斩,株连亲族。陛下顾念宗室血脉相连,格外开恩,免去死罪,改判流放三千里。好歹保全性命,已是天大恩典。”
他压低声音,低声叮嘱:“容奴才多言一句,此去路途艰险,务必多加谨慎。三、五两位皇爷府上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一路上恐生事端,世子千万保重。”
“方才奴才已暗中嘱咐过押解官差,沿途不会刻意刁难你们一家,可自行安稳赶路。”
年轻世子眼眶微涩,深深躬身一礼:“多谢公公体恤,还请公公代为转达,我阖家感念陛下宽仁大德。”
“放心,咱家定当如实回禀。”
蔡公公微微颔首,不再多留,转身便迈步离去。
七皇叔一众家眷踏上流放之路,果不其然,沿途屡遭暗处人手截杀暗算。
一路风霜凶险,刺杀伏击接连不断,随行之人接连殒命,死伤惨重。
待到一行人艰难跋涉抵达流放之地时,偌大一支家眷队伍,早已折损殆尽,寥寥只剩三五人苟延残喘,形容枯槁,满身狼狈。
蔡公公匆匆赶回宫中御书房,躬身立在一旁,将七皇叔世子的谢意一字不差转达给段景尧。
段景尧闻言,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奏折,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唉,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