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间大概地七点多。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夏一鸣只觉神清气爽。
甚至,哪怕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家分神那张拉得老长的臭脸,他的好心情也半点没减。
少年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又在空腔的青色云气里飞了一圈,才重新落回自家的‘床’上,疑惑地看向分神:
‘咋啦?’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又想向他抱怨食物‘难吃’?
如果真是这样……
他倒是也能理解。
‘要不要去海湾那边逛逛,听说那几只螃蟹和龙虾自打从山谷离开后,就都跑到那边猫着了。’
回应他的……
“我没那么闲。”
分神朝他扔了个白眼,随后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夏一鸣见状,心中更是好奇。不过,在他等了一会儿,眼见分神没搭理他的意思,他也只能耸肩,准备按照惯例,去母树体内的其他区域进行检查。
——母树虽然有一套能自主运行的系统,但终归是刚获得‘新生’不久。为了防止刚取代猩红的晶红给他捅出什么娄子,他得按三天一次的频率去进行巡视检查。
分神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不见,才轻哼一声,扭头,看向长桌上那些根本就没被他本体注意到的黄皮葫芦。
这些是存放了海量灵气的临时性法器,是他们家师父在六点多的时候送回来的。
那时的他,刚从银雾湖赶回来。
而他本体……
那货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连着叫了好几次,硬是没能把那家伙从睡梦中叫醒。
最后,还是他们家师父拉住了他,说其可能是前两天太费神,他才作罢。
思及此,‘少年’眉头微皱,低头,先是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片刻之后……
‘看来得留一葫芦给他这壳子用才行!’
‘少年’重新拿起勺子,一边吃着早就吃腻的早饭,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
本体‘弱’可以,但也不能太弱,不然等他那天想借点灵性来用……
唉!
分神叹气,小声嘟囔一句:
“没想到连这活都要我来干。”
——要是按最开始的分配,本体的事应该归本体,而他和月月则都有各自的安排。
可现在……
分神咬牙,十分不大爽地从面前的一个碟子里抓起一不知名肉块,再张嘴狠狠咬下,就仿佛那是某人一般。
“咔嚓,咔嚓……”
听着软骨在齿间断裂的声音,外加身体里漾起的某种不过一瞬、便被‘他’这身体吞噬殆尽的妖力,分神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这壳子现在的身高已经迫近一百四,如果我要是再努努力,那‘它’搞不好能在今年就跌到一百四以下……’
“……”
想到那场景,‘少年’心中一乐,莫名感觉嘴里的肉汁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腻……不过,他的这种愉悦也并没能持续多久,在它们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的那一刻,他的小脸便再次一垮。
而原因——
能坑本体一把固然是好事,但想要达成……
他的目光从长桌上那些才吃了一半不到的十人份‘早餐’上扫过,最后……
“啪!”
他抬手,十分干脆地在‘自己’的脸上来了一下,而后默默地把刚才那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看笑话可以,但那得不能连自己也给埋坑里。
等到时间来到中午,夏一鸣才回到他在母树内的‘住处’。
而分神那边……
他打了个饱嗝,一边给本体扔去一个白眼,一边把葫芦盖好,同时不忘把正在他脑袋上吞吐灵气的那条肥虫子给收回意识世界中去。
‘辛苦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嫌弃,但本着‘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和‘礼多人不怪’的想法,他十分干脆地当作全然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
分神本来就只是习惯使然,现在又见对方全然不在意,他自己倒是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乎……
“咳!”
他轻咳,放下手中的葫芦,冲着一回来,就又不知准备要去搞什么的某人问道:
“你那边的情况咋样?”
刚想看看自己那些神念干得咋样的夏一鸣一愣,抬头,眨了眨眼,随后才‘哦’了一声,摇头:
‘大部分都没有问题,只有南边的一根侧枝上出现了点变异,有‘活化’的迹象。’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的分神愣了愣,接着有些意外地挑眉,问:
“怎么还有‘活化’?你行不行啊!”
——活化,一种想要让母树从植物变成动物的异变。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了夏一鸣,只见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
‘我也是第一次折腾这个,鬼知道它能有这么多的事。’
——要不是怕母树体内的那套系统出现系统性的崩塌,他才懒得管它活不活化。
“那你解决了吗?”
分神眨着眼问道。
——怎么感觉这玩意像癌细胞似的,这边才刚被压下,那边就又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了?
夏一鸣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挑眉,抬手,握拳,十分臭屁地用拇指指了好几下自己。
——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
分神一脸没眼看,不过等笑过闹过,眼见本体那边又准备去忙活什么,他连忙开口,把那个‘大忙人’给叫住。
夏一鸣眨眼,歪头,疑惑地问:
‘还有事?’
——要是按往常,现在不是应该各忙各的了吗?
分神一听,差点又想扔白眼。
不过……
他摸了摸丹田,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问道:
“我到灵基(炼气+金丹)了,想问问你准备走什么样的道路。”
——这是你的壳子,要是你敢说‘随便’,信不信我真‘随便’给你看。
夏一鸣……
他愣了许久,才一脸惊讶地回过神来,神念探出,跑到自家的身体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感觉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念叨:
‘怎么这么快?我记得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才刚超凡(筑基)才对吧?’
——他的身体需要太多的灵气才能维持基本的成长,一般而言,应该先是三七(蛤蟆三,他七),然后剩下的再九一(身体九、气海一)。
对于这个问题,分神干脆懒得回答,只是指了指被刚才的他扔在长桌上的那葫芦。
——你当我是你啊!
要是在有这么多资源支持的情况下,我还像你一样掉链子,那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你当我像你一样,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严格来说,他现在主要的活,就是管这破壳子每天的吃吃喝喝。
除了这个……
“只要你不给我找事,那平均下来,我每天都能挤出十来个小时去修炼。”
——要是再加上这壳子睡觉时,他跑到那肥虫子那接着干的……
“除了吃饭和洗漱所花费的那六个小时,我一天能给你安排个十八小时出来。”
也就是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不然的话……
听完分神那近乎严苛的时间管理方式,那怕是夏一鸣,也听得目瞪口呆,嘴里下意识念叨:
‘不至于!不至于……’
——疯了吗?我才十六、等过了年才十七好吗!时间还有一大把,用不着这样玩命吧?!
分神……
他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屁!你不是经常说什么‘人生无常’,说什么‘凡事都有万一’!你就那么确定你的时间还有很多?这万一……
夏一鸣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更是彻底哑火,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来一句:
‘那只是预防万一,我总不会……’
那么倒霉吧?
“行了!你忙你的就行,我这边你别管!”
分神先是打断他的狡辩,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想只要跟我说,你想走什么样的道路就行。”
本来还想去参观一下自家丹田、而且还有想在那‘澎湃’的灵力海洋中遨游一阵的夏一鸣顿时怔住,等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身体,对他家分神勾了勾手指头。
浮岛上,分神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微皱着眉头,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像颗炮弹一般,径直朝他所在的方向落去。
夏一鸣不闪不避……
好吧!
不是他不想避,而是他现在就是一棵‘树’,想避也避不了。
更何况,他对‘自己’现在的防御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再说了,他对自家分神同样也有信心,相信其不会真傻到要拿自己那血肉之躯,去撞他现在这副大如山峦、坚如磐石的躯体。
分神……
他当然不傻,虽然他现在用的的确是本体的壳子,但现在住这壳子里的芯子却是他啊!
所以……
只见他在空中翻滚几圈,等到他的身形离母树那犹如山壁的躯干不过数米之时,就在空中舒展身体,轻盈地落在距离母树根部上的一个大约有三米见方的树瘿上。
‘啪啪啪!’
同样在向分神靠拢,现在离他只隔着一层树皮的夏一鸣很是捧场地鼓起了掌。
分神……
‘少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叫我来这干嘛?”
——他们又不是单纯的用声音交流,犯得着让他靠这么近吗?
‘唉呀!’
夏一鸣摆摆手,神念旋即探出,十分亲昵地‘揽住’‘他’的臂膀,笑嘻嘻地在‘他’耳边道:
‘我们好久没贴贴了,你就不想念以前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日子吗?’
分神……
他一个激灵,随即更是无语,抬起手,一边像有什么脏东西一般、用手使劲地在耳朵旁扇了好几下,一边没好气道:
“怀念个屁!而且当时我用的是小黑的身体,它是猫,不是人好吧!”
——是猫的话,别说被抱在怀里,就算是下巴被挠,他也没什……
呃!
好吧!
分神嘴角微微一抽,耸肩。
——他承认,要是他用的是小黑那壳子,那当他的下巴被这家伙用指甲轻轻刮挠时,感觉的确不错。
可……
现在的情况不是不同吗!
‘嘿嘿!’
夏一鸣咧嘴一笑,随后让神念化作拂面轻风,不依不饶地围着分神转了好几圈,有时揉揉头发,有时捏捏耳朵,偶尔还调皮地从分神的领口往里面‘吹’气。
——这是他的身体,他自然知道怎么闹,才最让‘自己’招架不住。
分神……
他先是一个激灵,又躲闪了好一会,最后忍无可忍,直接炸毛!
‘少年’鼓动灵气,让身体周围出现一道由水气交织而成的屏障,等感觉那闹腾他的混蛋被他的屏障弹开,他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对其怒目:
“你有完没完!”
——特么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了是吧!
亏他在最开始时,心里还想着这家伙是不是被憋坏了,没想到这货越来越过分。最后……
这货特么还得寸进尺!
分神越想越气,手上一动,就准备要给这货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时……
‘我错了!’
夏一鸣滑跪,秒耸,神念‘咻’地缩回,只留下一丝在外面,讨好地轻轻戳了戳分神周围的那层水气,小心翼翼地试着转移话题:
‘我们说正事吧!’
分神……
捏紧拳头。
夏一鸣讪笑,神念再次探出,靠过去,轻轻戳着屏障:
‘好啦好啦!我也是太久没跟人这么玩,一时间没能忍住……’
这话说着,夏一鸣心里不知为何,突然真生出点心酸。
——要知道,这可是近一个月啊!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习惯孤独,但……
唉!
少年叹气,随后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整个往分神外面的屏障上一扔,放松,任由‘自己’像云雾一般,一点点地往下四散滑落,直到把他整个都圈在自己的‘怀’中。
——要地换作以前,那怕学校里没人会跟他说话,但只要回到家,也有他家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他今天都教了什么、难不难,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那像现在……
他已经在这破树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就算一开始挺好玩的,可要是这一‘玩’就是一个月呢!
更何况,就他现在这情况……哼哼!
不用看也能知道,母树这摊事在短时间内是绝对完成不了。
所以……
‘唉!’
夏一鸣表情厌厌,哼哼唧唧地嘀咕一句:
‘好烦哦!’
又是想外婆他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