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身后传来含蓄隐隐带着哽咽的少年音。
一转头,虞疏就见记忆中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如今已经比她还高一个头了。
风衍身着靛蓝色长衫道袍,手里拿着两杯果茶,清风朗月的容颜上挂着单纯稚气又和煦的笑容。
他快步向虞疏走去,激动打量她:“师姐~”
虞疏摘下挡住半张脸的鸭舌帽,看向少年淡淡唤了一声:“阿衍。”
风衍把手里一杯橙色的果茶递给虞疏:“师姐最喜欢的夏橙荔枝。”
“谢谢。”
虞疏接过习惯性地想揉揉他脑袋,可他比自己高了。
正要收回手,风衍已经低头一脸乖巧看着她,薅吧薅吧,师姐最喜欢摸他头了。
虞疏伸手薅了两下,上下打量他。
阿鲤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这小子现在得有一米八出头,看个子还得蹿几厘米,以后应该能和哥哥差不多高。
风衍脸上露出开心,又看向低头冰冷的阿鲤:“你的苹果布丁。”
阿鲤伸手接过,对喜不胜收的风衍没好气扯唇:“别以为你请我喝果汁,我就会把姐姐让给你。”
懂事早熟的风衍只是笑了笑,又看向虞疏,满脸都是久别重逢的依恋开心。
他很想师姐,有好多话想跟师姐说。
虞疏吸了口果茶,看向一脸疑惑的小段之江两人:“你们和阿鲤去拉草药,小心别弄坏根。”
之江斜瞪了虞疏一眼:“你在教我做事吗?”
“我凭什么听你的。”
说好出来听自己的。
还有她不是跟少主在谈恋爱吗,怎么跟这男的这么亲密,一身不伦不类的袍子装扮,不会是道山的人吧。
“他们是谁?”
虞疏还没说话,风衍声音冷了几分挡在她身前,目光不善。
虞疏拍拍紧张的风衍:“不重要。”
之江:“你……”
什么叫不重要?
“你们不听去找叶谨臣,草药就在这里。”
小段看向阿鲤:“麻烦了,带我去看一下。”
之江心里气急,无奈跟着小姑娘去看草药,但他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四爷让自己盯着她的。
虞疏和风衍去了旁边的咖啡厅,风衍看着面前冷冷淡淡的人,眼神充满深深的思念:“师姐这五年去哪儿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不回道山?”
“还有……”
他沉默问道:“我听师傅说师姐要在华夏嫁人了,以后不回道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疏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禁想起深埋在记忆中的人。
那个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
在某山喝着茶的易褚淮看着熟悉的地方也回味起了十年前的事。
似乎,这里还有她小时候的影子,有属于他们的回忆。
对面的风禅子摸着胡子深思着棋局:“老白让你回来是保护丫头?”
易褚淮轻“嗯”了声,回忆起初遇之时。
这要从虞疏被风禅子带回道山说起,少年稚气的易褚淮是武盟唯一的继承人,如往常一般带着人抢没落道山的东西当作历练。
毕竟道山和武盟都是纯纯的华夏古武势力,是世交。
却没想到会遇到麻木残忍的她,没有多余的话,提着菜刀就跟他动手。
他们打了整整三个小时,十四岁的易褚淮隐隐招架不住似没有痛感知觉又不怕死的女孩,就当他要被虞疏提着菜刀杀了时,是风禅子出现救了他。
从此傲娇性子薄冷的易褚淮总是往道山跑,即使她冷漠,从来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逗她开心,跟她呆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陪她撸撸猫,吃吃东西他也觉得岁月静好。
但她整整一年在道山都没说过话,谁惹她都是往死里打,唯有风禅子能压住她一些。
因此,他一直以为她是哑巴,把日常所有的事都跟她倾诉,有什么烦恼都告诉她。
虽然她从不回应,他也有说不完的话跟她讲。
他听虞疏说的第一句话,是拉着他的衣角没有感情的认真求他:“哥哥,我要出去。”
原来她不是哑巴!
原来,她声音这么好听。
他开始调查她的身份,从外公和风禅子的交谈中才得知虞疏的特殊性。
她有反人类性格,重度自闭症,严重的精神认知障碍。
他想帮她从阴影中走出来,开始偷偷带她跑出去玩,去武盟,去跟其他孩子打架……
他带着虞疏做了很多事,她也渐渐对自己没了防备。
可她几乎还是不说话,还时时被联邦监测,三天两头带去做检测,每次回来她都更沉默了。
后来她要建立银兽阁,给同为怪物的异兽一个家,他便帮她,她被联邦当成处理地下各组织的工具,他便成为她最默契的搭档。
她说自己教会她怎么做个人,她不再是怪物。
她说自己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她感受到了情感。
他也慢慢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情感。
好景不长,五年前,虞疏十五,他十九,他们接到联邦一起S级任务,在搜查R组织线索时被发现了。
在一个实验室里,他们被异人围攻,她不得不使用异能暴露自己,易褚淮当断则断掩护虞疏逃走,自己却和十多个异人同归于尽在火海。
“嘭!”
虞疏垂了垂眼眸,那场爆炸烧了三天,到今天她都还记得褚淮哥哥死在她眼前的场面。
后来,她离开了m洲,去了F洲带回了很多普通的野兽,也去d国看过普罗,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她还想过去欧洲找自己的外婆报仇。
但仅有的理智让她忍住了,辗转回到银兽阁不见任何人,关了自己一整年。
直到老妖说有那个组织的动向,要她接受心理疗愈相关检测,回华夏找基因密码本……
转眼这么久过去了,褚淮哥哥的仇她到现在都没报。
易褚淮捏紧手中的茶杯,对风禅子的责问置若罔闻。
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对小太阳那么好,甘愿化作影子护着她。
用一切带她走出梦魇和恐惧,陪伴她成为正常人能因为什么,不过是他喜欢她,只是没等到她长大……
虞疏是他养大的玫瑰,是他唯一想用一生呵护的骄阳。
风衍已经习惯了师姐的沉默寡言,他叹气:“师姐,你还想淮哥吗?你该放下了。”
虞疏眼神深暗,冷漠的脸上闪着厉光:“我会替他报仇的。”
她永远都忘不掉褚淮死前的眼神,推开她时的坚定,永远都忘不了。
“师姐……”
风衍转移了话题:“既然回来了,师姐和我回道山吧,其他师兄姐弟们也希望大师姐回去。”
虞疏喝着果茶淡淡开口:“阿衍长大了,能看好道山。”
风衍抓着虞疏的手,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师姐,跟我回家吧。”
他总觉得师姐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不了,师姐还有事要做。”
之江进来看到的就是穿着华夏长袍的小白脸和虞疏一副很熟很亲密的样子,他连忙拿起手机拍照片。
他没想到这女人真能搞来和少主一样的草药,但她跟别人约会给少主戴绿帽子是事实,少主同样饶不了她。
虞疏交代了阿鲤几句,就上车返回129基地。
“砰!”
还没进入129基地地盘,两车相撞,虞疏因为紧急刹车额头撞在了前排座椅上。
好在有帽子缓冲,额头只是红了一点点。
之江看了眼对方车上的麒麟虎头标志,顿了顿:“是银兽阁的人,小段你带这女人先走。”
小段瞪着拦在车前面的几十个人冷着声道:“现在还走得了吗?找机会通知四爷。”